【量化历史研究】重新理解工业革命的生产率增长

蒸汽时代

（图片来源于网络）

毫无疑问，英国工业革命（1760s--1830s）是世界经济史上的一个标志性事件。以往的认知常把这段时期看作经济迅速“起飞”的过程，但随着最近大量的研究表明，英国工业革命实质上是劳动生产率逐步增长，并导致了生活水平持续改善的过程。尽管如此，一些非常重要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比如工业革命中生产率为何会提升？工人何时从生产率增长中获益？以及为什么工业革命后生产率会大幅下降？

Nicholas Crafts发表于2021年Economic History Review的论文，首先利用宏观的增长核算框架，对英国这段时期的全要素生产率（TFP）进行了准确的测算；然后结合现有的理论假设，解释和讨论了以上提出的几个问题。作者发现，在英国工业革命期间，估算得出的生产率增长的确是轻度逐步的，但在巨大的人口压力面前，人均实际工资的缓慢增长称得上可圈可点。

一个增长核算框架

增长核算是理解经济增长来源的一种重要手段。按照要素投入过程来看，经济增长（Y）可分解为资本（K）、劳动（L）、土地（N）和技术进步（A）的加权总和，具体计算公式见图1的式1。由于技术进步（或者说TFP）是观测不到的，通常用剩余项来度量，对应现实中的资源利用效率或“规模经济”等。

第二种核算方式是从收入分配来看，国民总收入（Y）是资本、劳动和土地的回报之和。那么，如果剔除要素投入变化，技术进步就体现在各要素回报的变化上，见图1的式4。根据测算，前（后）两种方式的结果非常接近，1770-1800年的TFP年平均增长率为0.26（0.35）%，1800-30年的为0.38（0.54）%，1830-60年的为0.76（0.83）%。由此可见，在英国工业革命期间，技术进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突飞猛进。

图1 增长核算公式

经济增长的另一个衡量指标是劳动生产率（Y/L），即人均产出/收入水平。经济学中常见的计算公式见图1的式5，劳动生产率的变化，主要体现在资本深化（K/L）和技术进步上。考虑到劳动者质量（LQ）的变化，比如受教育程度、技能等，调整后的计算公式见图1的式6。根据作者的再次核算，无论是劳动生产率还是TFP，在1800-1873年间，依然表现出缓慢且逐步增长的模式，并在工业革命后的1873-1913年间经历了显著的下降。

几个重要问题

在此基础上，作者试图回答了这样几个问题。第一，缓慢的TFP增长是否合理？在英国工业革命期间，大量著名的发明集中地涌现，如珍妮纺织机（1764）、水力纺纱机（1769）、瓦特改良蒸汽机（1782）、汽船（1807）等等。一方面，作者认为在新技术的推广使用上可能会有延迟。以改良蒸汽机为例，直到专利申请百年后，以马力衡量的生产率提高才取得明显成效。另一方面，在1780-1860年间，虽然整体经济的TFP增长缓慢，但是在棉毛纺织、钢铁、贸易和交通等行业技术进步已经逐步显现，贡献了近2/3的TFP增长。

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生产率增长会加速？现有的观点主要有两种：一种内生增长理论认为，工业革命之所以发生，在于科学家、工程师和发明家的知识技能能够被熟练的技术工人所利用，得益于当时知识传播机构大量涌现，如皇家协会、科学协会等。另一种理论则强调激励的重要性，英国的高工资、廉价资本和能源让发明创造变得有利可图。此外，市场规模扩大会推动发明创造的广泛应用。作者认为，总体来说这些理论并非完全令人满意，但是相互补充。从这些角度出发，在工业革命后，或许正是囿于英国政府缺乏支持创新活动、研发投入偏低等，劳动生产率在1870s后出现了大幅下滑。

最后，作者讨论了实际工资增长缓慢的问题。有批评意见认为，在工业革命期间，资本家攫取了大部分生产率增长的果实，使得工人的实际工资没有同步增加。作者认为，从劳动收入占GDP份额的长期稳定来看，没有理由相信技术进步是以减少劳动收入为代价的。进一步地，作者以结构估计模型证实，这段时期的人口增长可能是抑制人均实际收入提高的原因。作者认为，在人口激增的背景下，实际收入的缓慢增长应该视作英国工业革命的一个不错的结果。

轮值主编：熊金武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