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婚姻以外的选择

本文为“量化历史研究”第532篇推送

贝居安修道院

婚，还是不婚，在学术上和生活里，都是始终备受关注的难题。理解长时段内影响婚姻决策的因素，进而分析婚姻决策的后续效应，自然也成为有意义的量化历史题目。就此，Frigo与Roca Fernandez工作论文发现：支持女性隐修的贝居安会，通过提供“婚姻以外的选择”、提高女性的议价能力，在长期内提升了当地女性的教育和地位，部分效应延续至今。这一思路可延及其它女性团体。

贝居安会起源于12世纪后期，存续至20世纪，主要分布于低地国家、尤其是比利时附近。贝居安会主张谦卑、隐修、自给自足，会中仅接纳女性。贝居安会的特色之一，在于“出世不碍入世”：首先，成员毋须抱守贫穷，可以做工、务农或者做生意；其次，成员可以退会，寻求世俗生活，比如缔结婚姻。因此，贝居安会可以视为一种“婚姻以外的选择”，为不婚的女子提供安稳的屋檐。

图1 12-19世纪间，欧洲范围内（实线）和比利时范围内（虚线），有贝居安会分布的城市数量。每一城市可能有不止一所贝居安会

原文实证依赖两类数据：一方面，在自变量上，依据Simons专著，可以定位比利时境内143处贝居安会的具体位置；另一方面，在因变量上，根据1866年在比利时境内2447个地区展开的普查，可知两性各自识字的人数。作者进而以女性识字人数除以男性识字人数，计算了两性的受教育平等程度。此外，作者还考虑了初婚年龄、出生率与非婚生子女占比等能够反映女性自主的指标。

图2 比利时境内各地区，历史上贝居安会的分布（以红点标识）与1866年时当地两性间的识字率平等程度（即前述以女性识字人数除以男性识字人数的指标，颜色越浅，说明男性在识字方面越占有优势）

在控制当时提供教育“主力”的修道院的分布、各地到当时仅有的高等院校鲁汶大学的距离、经纬度、到海洋距离、到河流距离、到主要城市距离、农业亩产量、当地作物类型、统治者固定变量、工业化程度等诸多变量后，回归显示：当地历史上曾有贝居安会分布这一点，可令前述受教育平等程度上升12.3%。同时，贝居安会的存在也显著提高了初婚年龄、降低了生育率和非婚生子女比率。

原文还从多个角度检验了稳健性、加强了识别结果。例如，以各地到比利时境内规模最大的贝居安会的距离作为自变量，结论稳健。又如，在获得自治地位的地区，贝居安会更容易获得当地政府的批准、也更易获取土地。因此，作者以“13世纪前当地是否已获得自治地位”为工具变量识别、估计，结论依然一致。最后，机制分析显示：贝居安会分布的地区，婚姻的数量确实显著地更少。

在附录中，作者还做了两方面拓展性的讨论。首先，就我国的自梳女团体和坦桑尼亚传统中的、女性间缔结的婚姻Nyumba Nthobu，均有类似安排提高女性人力资本的记载。其次，作者从两方面进一步检验了贝居安会分布对当代女性自主的影响：一方面，贝居安会显著提升了当地出现女性市长的比率；另一方面，贝居安会在显著提升女性提起离婚的比率的同时，并未影响男性提起离婚的比率。

综之，原文阐明：女性的自主与地位提升，受益于社会所提供的“婚姻以外的选择”。恰如Blau与Kahn经典综述所总结，以避孕套、口服避孕药、堕胎合法化为代表的变革，通过允许女性更加灵活地安排婚姻与生育，同样起到了类似的作用。在今天，省思这一历史发展，重要性不但没有降低，反而日益紧迫。尽管削减类似选择的想法可能颇具诱惑，但相应代价也将超乎想象般地沉痛。

文献来源: Frigo, Annalisa, and Eric Roca Fernandez. “Roots of Gender Equality: the Persistent Effect of Beguinages on Attitudes Toward Women.” R&R at Journal of Economic Growth.

其它参考文献：Blau, Francine D., and Lawrence M. Kahn. "The gender wage gap: Extent, trends, and explanations." 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 55.3 (2017): 789-8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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