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千帆竞渡：航海时代沿海航运的时间和速度

1855年一艘蒸汽轮船拖着帆船前行

（图片来源：世界数字图书馆）

西方海权论学者马汉（Mahan）曾指出：“所有国家的兴衰，其决定因素在于是否控制了海洋”。在大航海时代开启后，拥有最先进造船和航海技术的国家就拥有了全世界的话语权。英国无疑是航海时代的获益者，其运输部门的发展受到了广泛关注，但其运输变革的发端却存在争议：一种观点强调了工业革命衍生的相关技术发明使航运更具效率，以哈雷（Harley）为代表的研究者关注到了蒸汽动力、铁壳、螺旋桨推进器等技术创新；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在工业革命开启前，航运业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技术和组织变革，例如诺斯（North）强调了海盗行为的减少对大西洋航运的推动。

在跨时代的蒸汽革命出现前，帆船时代航运业的生产力是否出现了实质性的进步？Dan Bogart, Oliver Dunn, Eduard J. Alvarez-Palau, and Leigh Shaw-Taylor发表在The Economic History Review上的最新论文基于17世纪至19世纪英国沿海航运业的发展情况，使用了详实的历史资料和严谨的分析方法来回答了这一问题。

由于历史统计资料的相对匮乏，在缺乏运输价格的情况下，时间成为一个合理的替代品，因为时间是劳动力和资本成本的主要决定因素，所以作者采用航速（定义为每天航行的英里数）和航行往返时间（定义为两次相同航行之间的间隔天数）来度量航海时代沿海航运业的发展状况。

英国经济在17世纪末开始重构，而19世纪上半叶则是帆船时代的尾声。在此基础上，作者收集整理了1651-1685年的港口登记簿和1835-1844年间贸易委员会的船员名录，并结合新的航运地理信息系统（如图1所示），构建了一个完善的数据集，囊括了超过5600个航速和超过4900个航程的数据。通过对比两个时段平均航速和航行往返时间的差异，可以确定沿海航运的变化情况。

图1 航海时代的港口和沿海航运路线

（方点为港口，实线为航线，斜纹为日间海岸能见度范围，北侧阴影为苏格兰，西侧阴影为爱尔兰，二者中间的阴影部分为马恩岛，航线围绕部分为英格兰和威尔士）

由于每一条航线在商品、洋流、风向、海岸特征等方面都存在差异，即使是相同的航线，天气条件、船员、船只也不尽相同。为了解决异质性对估计产生的影响，作者通过匹配具有相似路线和相似出发日期的航程，以减少路线特征、季节特征、贸易模式差异对估计结果的影响。从图2和图3的核密度图可以看出，港口登记簿的航速远高于船员名录，同时航行时间也更短。相较于17世纪下半叶，1840年前后的航速提升了147%，同时航行往返时间缩短了35%。

图2 船员名录和港口登记簿显示的航速

图3 船员名录和港口登记簿显示的航行往返时间

与此同时，作者关注到了英国东海岸的煤炭贸易。使用了一个包含1689-1704年从纽卡斯尔和桑德兰（英国主要的煤炭产地）进入伦敦的所有船舶的数据集，并将其与1840前后贸易委员会船员名录中的航行时间进行比较。从图4可以看出，后者的航行往返时间比前者更短，达到了43%。与相对和平的1701年相比，二者差异缩小到25%。同时冬季抵达的船只比例更高，表明船只能够更好地抵御冬季寒冷的天气。

图4 布里斯托到布里奇沃特、科尔切斯特到伦敦、科尔切斯特到纽卡斯尔的航行往返时间

为了进一步分析，作者结合航行时间、船员、船舶尺寸和货物交付吨位，对东海岸煤炭贸易的全要素生产率进行估算。作者发现，在1700-1830年间，年平均增长率为0.60%，但与和平年代相比，增长率则降至0.37%。这表明全要素生产率的增长中很大一部分源于航行安全条件的改善，航运业在17-18世纪长期受到冲突和战争的影响，在1815年（拿破仑滑铁卢战败）后，英国临近海域日趋和平。作者通过一系列检验表明，在蒸汽动力引入航运之前，沿海航运业已经有了显著的发展，在运输方面的改进尤为明显。

作者将这一时期英国沿海航运的发展归因于两方面：19世纪初，船舶技术和船员技能的提升，以及灯塔普及、港口基础设施完善，装载技术进步；1815年拿破仑战争结束后，和平成为英国沿海水域的常态，英国皇家海军实力增强，有效保障了沿海水域的航行安全。

作者通过详实的数据论证了：在蒸汽动力引入前，不仅仅是纺织业和钢铁业，英国沿海航运业的生产力也有了显著发展，整个运输部门在19世纪中叶之前变得更具生产力。总的来说，交通改善会推动其他部门的增长和创新。时人亚当·斯密便强调较低的运输成本有助于推动市场一体化，从而促进专业化分工和生产率提升。新经济地理进一步指出了低运输成本有助于集聚，而集聚又进一步促进了生产率的提高。因此，对于英国经济而言，沿海航运业生产力的提升成为了经济集聚的重要推动力。

文献来源: Dan Bogart, Oliver Dunn, Eduard J. Alvarez-Palau, and Leigh Shaw-Taylor, 2020, "Speedier delivery: coastal shipping times and speeds during the Age of Sail," Economic History Review, Economic History Society, vol. 74(1), pages 87-114.

轮值主编：熊金武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