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辰丸案：清末最大外交失体，日本逼中国买下走私货还要鸣炮道歉

国际公法真的“公正”吗？

一百年前，列强在外交上对那些比自己弱的国家，总是借口万国公法与其进行平等外交，实则是以武力威胁为后盾。日本是东方世界里最先熟知西方外交本质的国家，但可惜，日本很快也加入了这一体系，并将其成功运用到东亚的外交实践中，二辰丸案就是例证。此案不仅展现了弱国无外交的悲哀，更是将列强自由、民主、平等的鬼话揭露无疑。

一、澳门走私前史

西方的海盗行径可谓祖传艺能，即便进入近代，他们的走私行径依然不减当年。远的不提，就说说清朝中后期的西方走私贸易。当时，西方人在中国唯一的落脚点就是澳门，那时候的澳门虽然以洋人居多，但主权仍在中国。

清中期的澳门

1804年，澳门同知叶慧业告诉澳门的藩人头目，三令五申不得买卖禁品。叶说的禁品就是“硝磺、军器”。从叶的禁令中我们可以推断，就是中国官府发现了洋人在走私军火，有“奸民勾通贩运之事”，所以才提出警告。

1809年，澳门官府察得有船民梁顺和向藩人购买军火，澳门官府给朝廷上了《署澳门同知朱为奉宪牌饬查船户梁顺和等向蕃人购买炮位火药事行理事官牌》，这篇报告认为，如果放任藩人走私，难保藩人不会和海盗交易军火，所以要“严禁夷人，毋许擅卖军器，查出加等治罪”。

葡萄牙人的船只

可是鸦片战争后，葡萄牙趁英国得势，中国衰弱的时机，于1845年葡方单方面宣布澳门为自由港。这里解释下什么叫自由港，就是中国官府不能管的港。 到了1887年，中葡签订条约，葡萄牙彻底占领澳门。

葡萄牙租借澳门的历史遗迹

二、澳门沦陷后走私猖獗

走私军火是一个暴利行业， 1853年的时候，江苏巡抚许乃钊就上奏说：原来洋人火药，每桶洋银3元，今年已涨到25元。1908年两广总督给中央的报告也提到过洋军火的价格：原先毛瑟、短枪，值数元，因购买的人尤其是匪徒多，所以提价，现已涨到十数元，“利市十倍”；快枪，在香港不过7元，转入内地动辄20元。

西方步枪

澳门，自1845年脱离中国官宪管理之后，逐渐沦为西方话语体系下的走私港。因为晚清政治动荡，造反、起义、暴动、革命互相掺杂，这些势力起事都仰仗走私而来的军火，所以晚清以来澳门的军火走私数量异常巨大。

比如1865年4月，厦门巡海船捕获美国走私夹板船一艘，里面有大炮5门、新式洋枪630支、火药3桶、洋刀20把，另附弹药、硝石若干。厦门官府审讯船长后得知，该船是澳门葡萄牙人进行的转运（走私）贸易，葡人从外国进了一批军火，先运到澳门囤积，然后销往他处，以此谋利。类似的影响巨大且被中国官方成功抓获的走私军火事件在1907年、1909年、1911年都有发生，但最著名的还是二辰丸案。

清军巡海船

三、二辰丸案

进入新世纪之后，因为慈禧的怒发冲冠，结果导致八国联军侵华，此后晚清宣称改革，又迟迟没有进展，这一切酝酿了南方革命事业的爆发。南方革命党要想武力推翻清朝统治，就需要大量武器。清朝也知道革命党最缺武器，所以，严格控制武器输入就成了遏制革命造反的最佳手段，澳门自然成了重点监察对象。就是在清朝严密盘查下，1908年2月发生了二辰丸案。

蒸汽货运船

2月7日那天，广东官府在九洲洋面（位于珠江口，完全的大陆领海，和葡占之下的澳门无瓜葛）抓捕了一艘从神户出发，经澳门转运，即将在广东港口卸货的日本军火走私船二辰丸。广东总督张人骏随即上报中央，请求处置，专管外交和洋人事务的外务部接到报告也确定，二辰丸系军火走私船只，违背了大清宪法和国际公法，广东只需“照章办理，毋庸照知日使”。

张人骏

按国际惯例，在自己的领海内抓获走私船只，就应该按本国法律处置。但是当广东初步拟定的处置案公布时，日本却炸了窝。10日那天，日本外相林董指示驻华使节林权助向清朝中央抗议，声称该船在神户注册，而且该船的活动得到了澳门方面的同意，不是走私，清朝之举实为无礼，必须马上释放。澳门的葡萄牙人也来帮腔，极力赞同和承认该船的合法性，也指责中国无礼。18日，葡萄牙驻华公使更是披挂上阵，登台表演，跑到北京外务部，大喊该船只所停留之海域为葡方领海，中国要立即释放被捕船只。

万国公法

对于日葡两国睁眼说瞎话的诡辩，张人骏有理、有据、有节地回应：

日船二辰丸载有军火，停留中国水面，却无中国护照，捕获之时，该船正“预备起卸，故此查办”；

该船船主承认确系走私；

查获之时，张人骏就怕洋鬼子捣乱，特意找人记录下了抓获以来的所有过程，虽然没有执法记录仪，但是书吏已经将经过记录详细，包括抓获该船的地点在东经113度37分30秒，北纬22度８分10秒。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抓获的地点就在中国领海，而非“西洋水面”。

九洲洋

关于二辰丸上走私的军火，7日张人骏给中央的电报中说得很清楚：有枪（估计是村田枪）94箱共2256支，子弹40箱共4万发。

这么一批庞大的军火，到底要给谁？

革命党元老邹鲁说军火为“本党所购”，清朝通过审讯入狱的革命党人熊成基，也得到了类似的消息。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这批军火就是革命党购买的。

四、二辰丸案的后续

2月17日，面对日葡双方无理搅三分和泼妇式的抗议，张人骏再次给中央发电报，再次详细陈述二辰丸案，提供的证据（人证、物证）可以明确肯定二辰丸无军火运营护照，确为军火走私船。可此时的清朝已经是风雨飘摇，尽管法理、道理都在中国一方，但面对日本的武力压迫和威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承认是误抓！3月15日，清朝中央接受了日本赔礼道歉的要求，并将军火全部高价买下，“清粤督卒以赔偿日轮损失”，还得“鸣炮谢罪”。二辰丸案处理到这里，中国太窝囊，中国人太憋屈！

日本战舰

随即自4月起，广东地区爆发了大规模抗议日货运动，上海、香港、南洋等地华人纷纷行动，一起抵制，如此大规模抵制给了日本经济以巨大打击，当年下半年，日本对华出口下降了1330万美元，相当于降低了出口总额的6%强。而且，当时的国人很有骨气，这次抵制持续数月，当抵制运动发展到第9个月的时候，即次年1月，日本实在受不了了，逼清朝镇压，清政府无奈也只得下令广东官员取缔民间抵日运动，这样在政府的逼迫下，民间抵制运动才被压制下去。

全民抵制日货

文史君说

和义和团那种暴力抗议洋鬼子的做法不同，这次二辰丸案在中国有理有据有节的情况下，依然是中国吃亏，所以义愤填膺的人民群众才被迫发起抵制日货行动。这次声势浩大的排外运动，是一次文明排外，张人骏也是个明智的官员，他趁民族运动高涨之机，发展了广东的实业，就是因为有了国货的补充，民间抵日才能顺利发展，如此可见官民一致作用巨大。清朝中央最开始也是用万国公法来抗议，但是无奈中国实在太弱，无力和列强一战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只得吃亏受辱。革命党人冯自由在《革命逸史》中称，二辰丸案是“清季最重大之外交失体”，弱国无外交的无奈、可悲和耻辱，深深刺痛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