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参与18世纪英国利物浦的奴隶贸易？

文化与社会价值往往影响着一个人的决策。试想，如果一件事情是有利可图的，人们往往趋之若鹜。但是，如果这一行为被大众所见并且为大众所不齿，那人们在做决策前可能就要有所犹豫了。求名誉还是求利益，对于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那么，社会价值的变化对于不同的人到底会有怎样的不同影响呢？Ingram与Silverman发表在《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上的论文挑选了一个重要的案例——18世纪的英国利物浦。他们试图从社会网络的角度回答一个重要问题：当有关奴隶贸易的社会价值发生变化的时候，是哪些人愿意继续从事奴隶贸易呢？

奴隶贸易在18世纪的英国是合法的生意。而18世纪的利物浦则是奴隶贩子的“天堂”。一方面，利物浦具有完备的码头设施，便于船舶航运、海外贸易的开展。另一方面，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得利物浦商人可以获得充足的货源，并更好地逃避税收。最重要的是，相较于伦敦、布里斯托等其他港口，利物浦地区的人力资本十分适合远洋贸易。大量熟练的水手、船员整装待发，且当地的重商文化减弱了众多文化束缚，更是为各种贸易大开绿灯。

不过，在出海之前，商人面临一个重要选择——是否参与奴隶贸易。他可以做一个奴隶贩子，满载货物前往非洲收购黑奴，再运往美洲获利。这种行为虽然为法律所允许，但难免受到社会道德观念的谴责。他也可做一个普通商人，出海贩运其他货物。这样或许无法得到奴隶贸易那种暴利，但可以避免社会上的道德谴责。

那么，社会关系网络将如何影响商人加入奴隶贸易的选择呢？具体又是哪些网络因素会起作用呢？为回答此问题，作者聚焦废除奴隶贸易运动在英国兴起的特殊时期（如图1所示）。在此时期，社会价值发生了重大变化——人们对奴隶贸易的谴责更为强烈，从事奴隶贸易所带来的社会压力更加强大。当社会压力变大时，不同的人可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图1 废除奴隶贸易运动在英国的兴起

作者主要考察了两个因素的影响。其一是社会关系。作者发现，在废除贩奴运动兴起之前（如图2左侧柱状图所示），那些与奴隶贩子有社会联系的商人更可能加入奴隶贸易，而那些与普通（非贩奴）商人有社会联系的商人则不愿意加入奴隶贸易。而且，与奴隶贩子的社会联系之作用比与普通商人的社会联系之作用更大。当废除贩奴运动兴起之后（图2右侧），由于社会对于贩奴的压力骤然增大，与奴隶贩子关联的正向、与普通商人关联的负向作用都大幅扩大——特定联系网络会更大程度地增加或减少一个商人从事奴隶贸易的可能性。由此可见，社会关系网络存在着重要的影响力。

图2 社会关系网络的影响

另外，作者还考察了社会地位的影响。作者发现，在废除贩奴运动兴起之前（图3左侧），相较于其他民众，绅士和商人都更愿意参与贩奴贸易。不过，这种差别并不明显。但在废除贩奴运动兴起之后（图3右侧），相较于其他民众，绅士和商人参与奴隶贸易的相对可能性大大增加了。有趣的是，绅士的可能性增加最为明显——绅士成为了最有可能参加奴隶贸易的人。这说明，当社会对于贩奴贸易的负面压力增大之后，其他群体考虑到声誉问题行为多有收敛；只有最有实力或最有社会地位的人能够顶住这种压力继续从事贩奴贸易。

图3 社会地位的影响

奴隶贸易可能只是众多社会行为的一个案例。作者通过分析告诉我们，社会关系和社会地位对于一个人面对社会舆论压力时的决策有重大影响。而这些影响的作用途径、导致的结果可能是十分复杂的。这需要我们针对更多的案例，做更多的分析。

轮值主编：蒋 勤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