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介 | 日军资料中的广州湾进驻战

为了断绝海外物资经广州湾援助中国抗战的道路，日军在1940年6月在广州湾设立以海军大佐圆山英勑为代表的监视团，并在1941年3月3日实施了由海陆军联合的“C二号作战”。到了1942年11月英美联军在北非登陆，为了维持法属印度支那的稳定，因此当月21日，日本大本营和政府联席会议提出进驻广州湾的决议。1943年1月9日①，随着汪精卫政府对英美的宣战，在讨论对法国问题的会议上，第十五课提出在重庆政府军队有可能进驻广州湾的担忧，并从政治考虑，认为将广州湾归还汪伪政府有利于提高其威望②。因此，当月11日，日本驻法三谷大使发出关于“怂恿逐出在法中国（蒋介石政府）外交机关的文件”中提到维希政权建议逐出中国外交机关和担心重庆军队入侵印度支那和广州湾的想法，于是日本联席会议上更加审慎研究这个问题，时任参谋总长的杉山元表达了进驻有可能造成新的战线③。

12日，第十五课将参谋部的意见归纳为三点：第一告知维希政权将广州湾归还汪政府的意见；第二同意维希政权逐出中国外交机关；第三立即确立法属印度支那的作战姿态，广州湾则按之前的方案处理④。

13日，参谋总长和陆军大臣同意参谋部的三点方案，14日的联席会议上，第三点改成了“考虑重庆政府或有对法属印度支那北部和广州湾方面进攻之可能，应促进其因应对策。”15日杉山元将该方案上奏日本天皇裕仁：

1. 将尽可能避免对国民政府军队构成新的战线，但对最恶化的事态的发生，将作万全准备。

2. 法属印度支那将有激烈的空袭或重庆军队之入侵，因此，考虑所需要之地上及航空兵力之增加。

3. 在广州湾之法属印度支那军为数五百名，如察知重庆军入侵企图时，在其直前通告法属印度支那当局，先发制人地加以进驻。为此，中国派遣军，派遣步兵三个大队为基干的部队在海南岛待命。⑤

早在1月12日第2课就着手有关进驻军队的装备，15日上奏时提到该军队由台湾军中以三个步兵大队，加上山炮一个大队、工兵、辎重兵及通信部队等，临时编成一个支队。18日大本营以军令陆甲第五号下令台湾军实施独立第23混成旅团的编成，31日完成编成。根据资料当时的情况为：

独立第23混成旅团司令部

旅团长：陆军少将渡左近(士27期)

参谋 ：陆军少佐薄进平次郎(士37期)

独立步兵128大队

大队长：陆军中佐谷村静夫(士32期)

独立步兵129大队

大队长：陆军中佐野木文雄(士30期)

独立步兵130大队

大队长：陆军中佐竹内繁男(士32期)

独立第23混成旅团炮兵队

队长 ：陆军中佐土桥武男(士32期)

独立第23混成旅团工兵队

队长 ：陆军大尉吉田三郎(少候12期)

独立第23混成旅团通信队

队长 ：陆军大尉堤敏一(少候18期)⑥

独立第23混成旅团编制人员表

总计3519人，军属8人，马358匹，自行车27两,94式轻迫击炮12门，88式野战高射炮4门。⑦1月18日大陆命第739号将该旅团加入中国派遣军战斗序列，属于第23军指挥，当时决定在2月1日至3日之间登陆。

1月27日，陆海外务三省人员再次协议对法有关事宜，31日联席会议上对法决定如下：

一， 帝国将使法国响应我对华政策

二， 随着第一项，帝国应使法国确认——有关共同防卫印度支那之日本国法国间协定书适用范围——包括广州湾之事，并将所需军队进驻于广州湾。但，因交涉延迟或情况上不得已时，将不待交涉妥善而实施进驻

三， 有关前两项对法交涉应同时开始

对于第一项措施，附加要旨说明：

1. 法国虽与重庆政府交换大使，但其位置应处在汪政府治下。凑巧法国声明有意归还在华租界并撤废法外治权，因此，以此机会使其响应我方对华之政策。

2. 法属印度支那之日法共同防卫基础确立，统帅部亦将加以适当之措施，但对广州湾却无此准备，故实施前述之宣言将招致法国，重庆政府之断交，从而有重庆政府或英美空军进驻广州湾，以截断南中国海之虞。

3. 重庆政府似有对广州湾方面增加兵力之行动，故有攻占雷州半岛，进驻广州湾之必要。

4. 进驻广州湾务必要法国完全同意之下进行，但依情况（例如重庆军进驻或法军和重庆军勾结时），亦有可能不待其妥协即实施进驻。

5. 对法交涉开始的日期，为秘密作战企图并配合作战计划之必要上，应按照统帅部通告而决定，对法属印度支那则配合对法国之交涉同时进行。

同日，大本营发布大陆命743号：

一， 命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与海军联合，以一部攻占雷州半岛，同时进驻广州湾法国租借地。

二， 有关细节将由参谋总长指示之。⑧

大本营海军部以大海指第169号指示“雷州半岛作战及进驻法属租借地广州湾之有关陆海军中央协定”，作战代号为“E”，兵力为陆军三个步兵大队基干和航空部队一部，海军为第二遣华舰队，作战时间待定为二月中旬。

考虑到法属印度支那总督是其中的关键点，大本营在2月2日发电召致法属印度支那屯驻军参谋，另一方面，在法国赖伐尔预定15日返回维希，而作战时间定为15日，现改为16日，所以统帅部要求外务省向驻法和驻德大使训令将对法交涉日改为16日。

2月5日法属印度支那屯驻军发出有关雷州半岛的情报“广州湾的敌军在法美断交后有增加的趋势，1942年12月保安第四团已确认推进到廉江，而该地的法军约三百名”，另外重庆军第155师之一个团疑似开往茂名。

6日独立第23混成旅团登上运输船加州丸，汉口丸等四艘船在两艘驱逐舰的护卫下从高雄出发，10日到达香港，在香港加入临时配属的部队有独立第19辎重队1中队，船舶工兵1中队，军2号无线电1小队，第23军派遣参谋岩坪中佐，在接受第23军命令书后在14日出发前往广州湾，其中护卫舰有桥立、连、鹊和初雁，运输船有五艘。⑨16日0点（以下皆为日本标准时间），船队在雷州半岛东海岸10km处抛瞄，天气是晴天，日军各部队开始准备登陆，2点命令发出，日军使用上陆用舟艇在海上航行40分钟之后再在登陆点河川航行30分钟，5点前四个梯队的部队全部上岸。⑩10点半占领海康城，17日深夜日军一个步兵大队配属工兵队主力占领城月，18日旅团主力从雷州出发，19日下午占领遂溪。⑪在19日占领客路市的战斗中炮兵队有地芳郎上等兵和中野要次郎兵长战死，20日击退第155师的反击。⑫

广州湾进驻要图⑬

1943年6月大阪出版社《大东亚战争记录画报续编》的相关图片：

大本营接到独立第23旅团登陆雷州半岛的消息后立即联络外务省“开始措施”，同时电令法属印度支那屯驻军参谋河村参谋长开始交涉。16日18点30分由栗山大使、河村参谋长、大熊海军大佐等一起向法属印度支那总督提出要求，后者立即对广州湾发出“严防发生不测之事态”电报，续而对州长官赋予签订现细目协定之权限，同时电送河村参谋长提交之协定案。⑭18日第15课收到驻法大使三谷大使有关法国已经同意进驻广州湾的电报，于是大本营以大陆指第1442号指示如下；“中国派遣军尔后应适时实施对广州湾法国租借地之进驻”，2月25日日法双方在桥立舰上签订《广州湾共同防卫相关现地协定案》，全文如下：

一， 驻于广州湾之日本军及法国军将共同防卫广州湾法国借租地，为此，日本军主以对外敌担任广州湾法国借租地之防卫，法国军则以担任广州湾法国借租地内之治安警备为主。

二， 驻于广州湾法国当局，为共同防卫，应尽所能协助于日本军，并对日军任务遂行上所必要之左列事项，给与特别便宜：

1. 关于日本军之行动及宿营给养之方便

2. 港湾设施、仓库及其他军用诸设施之使用及新设

3. 军用资材及劳力之收集利用

4. 提供所必要之通货

三， 日本军法国军将互相交换情报，并且协助宣传防谍等

四， 有关前各项细节以及其他协调要领，将另行订定。⑮

《大东亚战争海军作战写真记录Ⅱ》朝日新闻社，1943年12月

2月20日，驻扎在海南岛的独立步兵第70大队以第2中队长松本大尉指挥，由第1,2中队的混成中队和步兵炮小队组成从海口出发，22日在西营港登陆，23日早晨通过赤坎，接收寸金桥旧海关并负责边境的警备⑯。日本对外宣传是海军陆战队接管西营港，其实该部队也是陆军。

对于日军攻占广州湾和雷州半岛，重庆的国民党高层颇不以为然。蒋介石在2月21日“自记上星期反省录”第四条提到“倭寇在我长江、粤南、滇西皆发动攻势，一周以来并无效果，是弱犬吠音，强弩之末也”，而自记本月反省录第七条则是“倭寇在我华中、华南及滇西皆发动扫荡攻势，且进占广州湾，然并无大举征候，但应积极严防。⑰”而何应钦更是一直把1941年日军“C二号作战”占领雷州一事和1943的战斗混在一起，在其著作《八年抗战之经过》中“雷州战斗”中把1941年入侵雷州的日军“穿越”到1943年去。唯一有察觉的是王世杰，在2月22日的日记中写道；“日军于本月十七日在广州湾登陆，事前显已与维琪政府驻华大使戈思默Cosme有默契，甚或协定。予觉我政府对于维琪政府已无与之敷衍之必要，外部吴国帧次长则无定见，予屡与之谈，无结果。”⑱

对于日军来说，此次“E”号作战无疑是十分成功的，无论是在外交上还是在战场上，日军都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主要原因是法国维希政府害怕中国攻击其法属印度支那和广州湾的设想在先，正好日本也打算进驻广州湾，所以顺水推舟让日军来防备中国的进攻。但这次作战的顺利也表明了日军在中国战场越陷越深的原因，只顾眼前的蝇头小利，而真正的目标——迫使中国投降签订和约，却越来越远了。

《华南边境の战线》中的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