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 鲨海惊魂——“印第安纳波利斯”号的悲剧（甲12）

接上期（第363篇：回天战全记录）

今天要介绍的，是最后一次“回天”作战的两场真实而又争议巨大的战例，战争给作战双方的水兵都带来了巨大而深远的痛苦，一直持续到数十年以后，希望我们这些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也能从这些真实事件里得到些许感悟！

一、1945年7月24日，“回天”击沉“山下”号始末

1945年7月24日，一支冲绳岛出发的护航运输队装载着刚刚经历过恶战的陆军第96步兵师前往菲律宾进行休整，船队的主要运输舰是LST，并有少量的护航力量，一艘巴克利级护航驱逐舰“昂德希尔”号（DE-682，USS Underhill，巧合的是Underhill可以意译为“在山下面”，简称“山下”）就是其中之一。

图1. 战后根据战时照片绘制的潜艇搭载回天鱼雷出击图，注意雷体前后用于固定的装置，和中部下方交通管

“山下”号1943年在波士顿入役，曾加入第56护航支队在大西洋、加勒比海和地中海服役。1945年1月，该舰被调到太平洋并被分配到第七舰队（也称戏称为“麦克阿瑟的海军”）。实际上，这支舰队存在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保护麦克阿瑟将军的登陆船团，所以多以轻型护航舰和护航航空母舰为主，不能承担反舰任务，且需要接受麦克阿瑟和海军的双重领导。

图2. 巴克利级护航驱逐舰“英格兰”号，也就是“一周六次郎”的王牌反潜舰

当天下午较早的时候，在吕宋岛东北约150英里的地方，船团遭遇了参加最后一次“回天”作战的日本潜艇伊-53号，时任舰长指挥官是大场佐一海军少佐（Saichi Oba，海兵62期），1945年2月1日接任。

图3. 战后解体前拍摄的伊-53号和幸存艇员，中排居中者可能就是最后的艇长大场佐一

伊-53是战时建造的产物，为巡潜丙型改的2号艇（同级艇共3艘：伊-52、伊-53和伊-55），1943年从吴海军船厂下水，1944年2月20日入役，编入第六舰队第11潜水战队进行训练。该艇曾参加“阿”号行动，于1944年5月被分配到阿德米勒群岛以北的巡逻区。

1944年6月中旬，伊-53号被派往马里亚纳群岛以东提供早期预警，没有直接参与菲律宾海战（马里亚纳海战）。随后该艇被改造成“回天”人操鱼雷的母艇，除了武器舱内的普通九五式氧气鱼雷外，还能在甲板上携带多达6条“回天”。

图4. 伊-58号搭载六条回天鱼雷的电脑模型，伊-53号很可能也是这样的搭载方式

大场艇长曾指挥过吕-105、吕-49、伊-162号，是一名经验丰富且命大的潜艇艇长。之前已经参加过第二次“回天”作战，因四条“回天”发生故障而灰溜溜地回了基地。这次是伊-53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回天”作战，日方称“多闻队”。大场艇长的运气比上次好多了，有资料认为该艇至少命中了一艘运输船，也有资料认为该艇使用普通鱼雷击沉了三艘运输船和一艘驱逐舰。

图5. 某一次出击时的“回天”特攻队员和人操鱼雷的照片，背景似乎经过了虚化处理以免泄密

经常出故障的“回天”这一次又有两条趴窝了（实际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攻队员故事的），接下来的故事有点差异，有些资料认为他发射了剩下的4条“回天”，也有资料认为只发射了两条“回天”，姑且采用第一种说法。四名特攻队员分别是胜山淳中尉（Jun Katsuyama）、丰崎骏少尉（Toyooki Seki）、川岛聪上兵曹（Tsutoma Kawajiri）和荒川正彦上兵曹（Masahiro Arakawa）。

图6. 潜输型伊-370号在出击时的照片，该艇首次出击即被击沉

在随后的战斗中，“山下”号为了保护船队奋勇搏斗，他曾进行了一次深水炸弹攻击，这似乎成为他自身被回天盯上的原因之一。船队中的LST-991差点被另一条“回天”撞上，船上的人看见这条“大鱼”从自己的龙骨下方穿过，没有爆炸——LST的吃水太浅了，这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图7. 一艘LST坦克登陆舰，拍摄时间地点不详，中国在战后也接收了不少该型舰并被PLA接手

接下来，这条“回天”（可能由胜山淳中尉驾驶）找到了新目标——“山下”号。与此同时，“山下”号勇敢地撞击击沉了另外一条“回天”，直到此时，该舰的运气似乎还不错。但在不久之后的15时15分，“山下”号被一条“回天”鱼雷击中1号机舱正前方的右舷船头并爆炸。

图8. 一艘巴克利级护航驱逐舰的模型中部细节图

多达1.5吨的战斗部爆炸引起的破坏是灾难性的，而且该舰前方的3英寸主炮弹药库很可能也同时被引爆，船体被炸成了两半，舰首部分几乎立刻就沉没了，没有任何生还者。即使是距离爆炸较远的船尾也有人员伤亡，SL雷达的天线从主桅顶部倒下来，落在船尾附近，压死了一名水兵。许多晕头转向的幸存者在附近的水里呆了几个小时，而其他的LSTs和护卫舰则继续向疑似“回天”鱼雷（也许还有伊-53）开火。

图9. 国外战史爱好者考证的“山下”号中雷位置，该舰直接被炸断为两截

最终，该舰剩下的生还者都被巡逻艇PC-803和PC-804救上了船，“山下”号船尾被其他美舰发炮击沉。在全部190名舰员中，122名在袭击中丧生。

图10. 1946年，被美国海军凿沉之前的伊-53号和他的艇员，拍摄地可能是机械舱

8月4日，伊-53号又发射了两条“回天”，战果不明。12日，伊-53号返回了吴港附近光基地（Hikari），并在这里等到了日本投降的那一天。

1946年4月1日，伊-53被美国海军凿沉在日本五岛列岛附近海域的后藤湾。

图11. 凿沉之前最后的检查留影，此处可能是通往指挥塔的通道

战后，大场佐一加入日本海上自卫队继续担任舰长直到退休。

“山下”号的幸存者每年都会聚集在安纳波利斯海军军官学院，纪念他们的战舰和失去的战友，学院礼拜堂的木制风琴盒就是“山下”号幸存者赠送的礼物，以纪念在这次回天鱼雷袭击中丧生的人。

二、1945年7月29日，伊-58号击沉“印第安纳波利斯”号

参加最后一次“回天”作战的日本海军“多闻队”一共由6艘母艇组成，携带的“回天”可能多达36条。7月29日午夜，已经多次参加“回天作战”的伊-58发现了在海面上孤独航行的波特兰级重巡洋舰“印第安纳波利斯”号（CA-35）。

“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当时刚刚完成向提尼安岛运输铀235材料的绝密任务，这是即将投在广岛的原子弹“小男孩”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为了运送这件特殊的“礼物”，“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奉总统特别命令于7月16日自旧金山启航，不带任何护航舰，单纯依靠自身强大的航速和续航力横跨太平洋。如果带上短腿的驱逐舰，显然不利于快速横渡。

图12. 单舰运送原子弹原料铀-235的“印第安纳波利斯”号的航程图，可见其任务完成很圆满，可惜收尾太糟

但在完成输送任务后，仍然要求这艘久经战阵的重巡洋舰单舰返航就太仓促了。7月26日，印舰抵达提尼安卸下铀235，随后前往关岛驻泊。28日，奉命前往莱特湾报到。不幸的事，该舰刚从关岛出发不久就被桥本以行的伊-58号盯上了。

当时，伊-58号除了自身携带的九五式氧气鱼雷外，还在甲板上携带有六条“回天”人操鱼雷。7月27日，伊-58号抵达关岛与莱特岛之间预定战场区域，自东向西开始战斗巡航。

图13. 伊-58是比较热门的日本潜水艇模型题材，就是因为该艇击沉了印舰，注意艇艏2条，艇艉4条的布局

28日，在帕劳群岛以北300海里处，伊-58号被一架装备有雷达的飞机发现并紧急下潜。下午14时，桥本舰长观测到“一条仅有一条驱逐舰护航的巨大油轮”。14时31分，桥本下令发射2号（驾驶员为小森相岛上兵曹Komori Kazuyuki）和1号“回天”（驾驶员为伴秀治中尉Ban Shuji），他们攻击的对象是6214吨的武装货轮“荒野猎人”号（Wild Hunter）。

当地时间16时20分（晚于日舰使用的东京时间1个小时），“荒野猎人”号上的瞭望哨发现了一个潜望镜，28分钟后又发现了另一个潜望镜。“荒野猎人”号用舰上加装的3英寸火炮开火射击，并紧急采取了规避动作，几轮炮击后，潜望镜消失了。

图14. 伊-58的正常搭载方式是一架小型艇载机，但在战争末期被改造为“回天”母艇

伊-58号记录在15时20分和15时30分分别听到一声爆炸，接下来下起了倾盆大雨，以至于桥本无法确认战果。再次上浮后，桥本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干脆声称说“击沉两条船”。接下来，该艇采取东南航向继续巡航。事后分析，桥本很可能是把“荒野猎人”号炮击的爆炸声当成了命中。

当天，没有装备声纳或水下听音器的重巡洋舰“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已经航行到关岛近海，舰长麦克莱恩要求派出一条驱逐舰护航，但是这个请求被拒绝了，据说美军原计划派给印舰的正是四天前被击沉的“山下”号。麦克莱恩于是只能要求给予其接下来自行决定是否采用反潜“之”字航行的权力。

图15. 另一张伊-58的彩绘，艇艉可见到类似“回天”的东东，实际上飞机和“回天”并无同时搭载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