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武力爆表的李广命运为何远逊卫青?全因错过骑兵技术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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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武力爆表的李广命运为何远逊卫青?全因错过骑兵技术革命

2020年09月17日 15:57:14
来源:冷兵器研究所

编者按:李广卫青霍去病都是活跃在汉武帝时期的著名将领,然而三人的生前际遇却判若云泥,卫霍二人平步青云封侯拜将,李广一生征战却徒留难封之叹。世人常将此归咎于天意或者是人事关系。但笔者更看重的则是此事背后一场长期被世人忽视的骑兵技术革命。诸君且听笔者从头道来。

---决定李广卫青不同命运的天意其实是一场技术革命!

一.先秦至西汉前期的中原和草原骑兵作战技术

汉帝国骑兵,则直接传承于秦骑兵,由秦将李必骆甲辅佐灌婴建立。战术上直至汉武帝早期,依然以学习匈奴战术为主,如韩嫣就因熟悉匈奴战术受到重用。兵源上则以与游牧民有长期接触的边民即六郡良家子为主,并大量招募楼烦等北方游牧部族为辅。因为历史传承和长期高密度的信息交流,此一时期的中原和匈奴骑兵可视为一体进行讨论,且可相互映证。中原方面我们以《六韬》为基础进行讨论,此书最早见于临沂银雀山汉墓,普遍认为至少在西汉前期已广泛流产。因此可用于研究先秦至西汉前期的骑兵技术。

▲银雀山墓汉简

首先书中给骑兵的战术定位就是“军之伺候”,即典型的轻骑兵。攻击手段上则强调“能驰骑彀射前后左右”,即以骑射为主。战场运用方面,指近战的“陷”仅出现过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协同车兵冲锋。主要战法则是“薄”和“翼”,即贴近射击。总而言之,此一时期的中原骑兵为一支骑射为主的轻骑兵部队。匈奴方骑兵据史记的记载“士力能毌弓,尽为甲骑”“其长兵则弓矢,短兵则刀铤”。需要额外指出是:这里的“甲骑“应当是(轻)骑兵的泛指,而不是像后世那样常用来指代重骑兵。对此我们除了可结合史记原文中对匈奴骑射能力的强调来推测以外,还可引晁错的《言兵事疏》为证:“且驰且射” “匈奴之长技”而“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 劲弩长戟射疏及远” “坚甲利刃,长短相杂”“ 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则都是汉家长技。可见汉代人的认识中,匈奴骑兵是一支擅长骑射,不擅长正面冲突和近距离格斗的,且甲胄上处于劣势的轻骑兵部队,而非重骑兵。

▲匈奴骑兵想象图及其铜剑

综合以上论述我们大体可认为先秦至西汉早期的中原和草原骑兵是一支以弓箭远程打击为主,只配备一些短兵器较少进行近距离格斗的轻骑兵部队。

二:战术变革和变革中的诸将飞将军李广则可以说是上述时期骑兵将领的巅峰代表:“其先曰李信秦时为将“”世世受射“,出身于当时的骑兵世家。自身天赋异秉,”为人长,猿臂,其善射亦天性“,个人武力值点满:既有无伤单杀三个匈奴射雕儿名震当世的战绩,也有醉没石棱的千古风流佳话。将略方面:”广行无部伍行陈,就善水草屯,舍止,人人自便“”然亦远斥候,未尝遇害“”士卒亦佚乐,咸乐为之死“。虽然部队纪律较差,但却能充分发挥骑兵的侦查作用,且能用个人魅力代替纪律让士卒能勇于战斗。对于这一用兵特点,此前学者一般认为是李广个人因素决定的。但笔者认为,这更多的是因为此一时期中原骑兵基本是在照抄草原骑兵,从而也受到了他们缺乏纪律等习惯的影响。只是在李广这样一个近似于草原英雄形象的将领手中,这样的军队特点彰显得更加鲜明。

然而,在这种极度依赖的士兵个人素质的传统轻骑兵作战模式下,纵使李广本人“才气天下无双”,中原骑兵终究弱于“射猎禽兽为生业”的匈奴骑兵。依托城市和车步兵打打防御战尚可,一旦主动进攻则难免遭遇惨败。元光六年龙城之役即是以李广为代表的老式将领为主导,结果遭遇惨败四万大军折损两万。

为了扭转颓势,汉武帝大胆启用龙城之役中唯一小胜的卫青等年轻将领,开始了一场大胆的骑兵改革,将步兵的纪律传统引入骑兵并大规模使用近战冲击战术代替传统骑射战术,从而一举扭转了战争局势。这一变革体现在史料上,以《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为例,经笔者统计发现,凡是涉及战斗细节的描写,均出现有“斩”“诛”“合短兵”“纷挐”(1)等指代近战格斗的字词,明显不同于匈奴和李将军列传对骑射的侧重描写。如此遣词不应视为偶然而是太史公有意为之。出土文物上,不同于秦骑兵俑的手部均呈被认为是持短兵器的横握姿势,汉俑手部则发现有竖握的姿势。汉代骑兵具体使用的兵器是骑戟,虽然“骑戟“一词最早要到东汉孙家村汉简上才出现。但盱眙东阳西汉墓和西汉临淄骑王墓中已分别有全长2.49米和全长2.9米的马戟实物出土,长度短于同时代全长3至5米的步戟,但远长于匈奴骑兵1.5米的铤;适合马上冲击作战。孙家寨等汉墓出土的石像画中则绘有中原骑兵执戟击杀匈奴骑兵的图样。说明在东汉时,持戟冲击骑兵和骑射骑射已成为中原骑兵和游牧骑兵的代表性符号,进而说明至迟在东汉之前冲击战术已在中原骑兵中有大规模长时间的运用。可侧面印证上述变革。

▲秦骑兵俑和汉骑兵俑

▲孙家村东汉画像石

三.冲击骑兵取胜原因小议笔者认为冲击骑兵取胜的奥秘可以分两个层面来讨论。从宏观层面来说,战斗获胜的本质就是能向对方进行更多有效能量输出的一方取胜。放到现代来说就是火力强精度高的一方取胜。放古代来说,拼的就是能量输出的有效率,同一时代而言,近战兵种优于远程(2),所谓“三箭不如一刀,三刀不如一枪”。

▲普拉提亚战役(希波战争中以重步兵为主的希腊军队对上以弓箭手为主的波斯军队)

具体到汉匈战争的特例。常理而言,在没有马镫的加持下,一旦进入相持格斗,则理应是马术更好的匈奴更占优势。那么汉军是如何取胜的呢?笔者认为主要有两点:

▲西汉贵族骑射图:大大提早了传统认为单蹬的出现年代(西晋),但此时的单蹬仅具有辅助上马功能,没有马镫的支点作用

一个在于组织纪律。迫使士兵进行残酷的近战格斗需要更严格的纪律。因为生产资料的可移动性,游牧帝国首领对于可以用脚投票的部属难以形成皇帝式的权威。而即使占据西域绿洲经济的全盛期,也只能“斩首虏赐一卮酒”的匈奴单于也没有足够的物质基础去约束部众。因此笔者可以合理推测,面对成群冲锋的汉军骑兵匈奴骑兵往往是出于本能转身逃跑,史记中也有对于匈奴“不羞遁走“的作战习惯的记载,因此汉军骑兵往往是进行追击作战,从而能打出漂亮的战损比。

▲汉匈交战想象图

另一个则是更重要的冶金技术的发展。古代世界汉文明独有的竖炉炼铁法由春秋战国的地炉法发展到此一时期取得了对于块炼法的绝对优势。汉武帝时期,全国设铁官49处,仅古荥镇一处高炉,积铁每块质量即达20t以上。而巨大的铁产量则为优质铸铁脱碳钢的生产提供了保障。甚至普林尼的自然史中都记载有”铁的种类多而又多,但没一种能和中国来的钢相媲美“。汉帝国有能力为其骑兵大规模装备性能超过匈奴短剑的环首刀,和当时只有汉帝国有能力大规模列装的铁甲。这就扭转了在近战缠斗时双方的战力对比。此外笔者请大家格外留意这个技术发展节点,它的重要性远在本文所述的骑兵技术革命之上,东“西方“(3)文明强弱自此第一次易手,不过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西汉骑兵铁甲和环首刀

但如果排除以上两个因素,在匈奴人作战意志比较坚决装备比较精良的情况下,如漠北决战卫青与匈奴本部的会战,双方则“杀伤大当“。从反面印证了笔者的观点。

结语:每每在历史的变革关头,都是卫青霍去病这样起自寒微,没有背景传承的人,更容易成为时代的弄潮儿。因为没有传承,同时也意味着没有包袱和束缚。像霍去病,更是明确拒绝学习孙吴兵法,对传统毫无敬畏,反而能散发出更耀眼的光芒。而骑将世家出身的李广,纵然“才气天气无双”“达到了传统骑兵将领的巅峰水准,却也只能如同曾经的诺基亚一样,无奈的成为了时代的眼泪。

备注:①纷挐:《三苍解诂》“纷挐,相牵也”。②近战优于远程:此处仅指冷兵器时代的宏观方向,不涉及具体战术运用等技战术层面问题。③西方:西方学者做东西方文明比较分析时,喜欢把古苏美文明尔、古埃及文明、古巴比伦文明、古希腊文明、古罗马文明、基督教文明甚至伊斯兰文明,大凡在中国以西除印度外的文明统统打包与中国比较。这里的西方指的就是这个意义上的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