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扬雄为什么作《反离骚》是个争论不休的问题,一般有两种不同的意见。宋代朱熹认为《反离骚》就是反屈原:“雄固为屈原之罪人,而此文乃《离骚》之谗贼矣。”清代刘熙载在《艺概·赋概》中表现了类似的看法:“班固以屈原为露才扬己,意本扬雄《反离骚》。”明代胡应麟在《诗薮·杂编》卷一中提出“爱原”说:“扬子云《反离骚》,盖深悼三闾之沦没,非爱原极切,不至有斯文。”又云:“扬子云《反离骚》,似反原而实爱原。”明末,李贽在《焚书·读史》中又发展了胡应麟的观点:“《反骚》,反其辞,以甚忧也,正为屈子翻愁结耳。”
近代学者从不同角度继续深入讨论,澄清了许多问题。但是,如果结合相关作品综合考虑,有些看法仍须商榷,兹略举二例。其一,许多学者认同“爱原”说,常引用李贽的观点,却没有注意到扬雄曾明确地表示自己与屈原不同。《古文苑》卷四引《太玄赋》云:“屈子慕清,葬鱼腹兮。伯姬曜名,焚厥身兮。孤竹二子,饿首山兮。断迹属娄,何足称兮。辟斯数子,智若渊兮。我异于此,执《太玄》兮。”“我异于此”,就是说与屈原不同。《法言·吾子》说屈原“如玉如莹,爰变丹青。如其智!如其智!”卫仲璠先生考证“如其智”含义为“怎么能算得明哲啊!”这不全是褒扬。李大明先生也有类似的看法:“他(扬雄)认为屈原‘智’,但他又不赞成屈原的行为,不愿意、也不可能学习屈原的为仁义忠贞而殉身的行为。”其二,徐复观先生认为扬雄“写《反离骚》、《逐贫赋》、《解嘲》等作品时的思想底子是老子”。很多学者喜欢用道家思想来分析《反离骚》,却忽视了创作时间。这三篇作品创作的时间、背景都不同。《解嘲》作于汉哀帝时,“丁、傅、董贤用事……或嘲雄以玄尚白,而雄解之,号曰《解嘲》”。这时扬雄对政局不满,认为他的思想基础是道家,也合理。写《逐贫赋》已到了王莽执政时期,那时“家素贫,耆酒,人希至其门”。在这暮年穷愁之际,扬雄可能有道家思想。
然而,“《反离骚》作于成帝阳朔(前24年—前21年)中,时扬雄30岁多一点,居于蜀中”。这时,他还未仕;出仕后还能积极参与政治,创作了具有讽谏意义的《甘泉赋》等作品。未仕前,他思想的主导方面不应是道家思想。虽然他曾跟从严君平游学,严氏信奉老子。但二者的思想差异也很明显:扬雄求名,他“仕京师显名”;严氏求自适,“可见而不可得诎也”。扬雄仕后积极参与政治。他出仕于成帝时期,班固《汉书·成帝纪》对成帝的评价是:“湛于酒色,赵氏乱内,外家擅朝,言之可为于邑。建始以来,王氏始执国命,哀、平短祚,莽遂篡位,盖其威福所由来者渐矣!”成帝时,外戚开始专权,但势力尚未十分强大,还有可能扭转局势。扬雄也频频从事政治活动。对于成帝的缺点,他多次讽谏。成帝好酒,扬雄作《酒赋》以谏:“子犹瓶也。观瓶之居,居井之湄。处高临深,动常近危。酒醪不入,藏水满怀。不得左右,牵于缠徽。一旦击碍,为瓽所轠,身投黄泉,骨肉为泥。”如果他思想的主导方面是道家,不会用这样尖刻的语言劝说皇帝。《太平御览》卷三百八十六引他在成帝时作的《蜀王本纪》,记载了蜀王沉溺于女色的传说,其结果是悲剧,不能说与现实无关。他的《羽猎赋》等辞赋直接针对皇帝的错误进行讽谏。《河东赋》大胆告诫成帝:“临川羡鱼,不如归而结网。”他上《甘泉赋》,劝皇帝不要过分奢侈。抓住一切机会讽谏皇帝,这与清静无为的道家思想不大一致,认为这时他的思想以道家为主,应进一步商榷。人的思想一般逐渐变化,扬雄青年时期作《反离骚》,也不会以道家思想为主导。如果真是这样,他很可能和严君平一样不出仕,或者像晚年那样很少参与政治。可见,我们有必要重新分析《反离骚》。
一、屈原和扬雄观察事物的不同
把屈原和扬雄的言行比较一下,我们会发现两人观察事物的立足点不同。屈原看重行为目的,认为自己对楚王很忠诚。在《离骚》中,他说,“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在《九章·惜诵》中说,“所作忠而言之兮,指苍天以为正”,“思君其莫我忠兮,忽忘身之贱贫”。他反复陈述自己行为目的很善。似乎只要楚王能理解这一点,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别人不理解时,他常以目的纯正来安慰自己。《离骚》云:“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九章·涉江》云:“苟余心之端直兮,虽僻远之何伤?”“余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终身!”在屈原看来,行为目的是否善很重要。
和屈原不同,扬雄很重视行为的方法,认为把同一种方法在不同条件下,其结果不同。《太玄·毅》云:“次二,毅于心腹,贞。《测》曰:毅于心腹,内坚刚也。”司马光注:“君子守正坚刚不可夺也。”君子能“毅然敢行”是好事,因此说“贞”。《毅》又云:“上九,豨毅其牙,发以张弧。《测》曰:豨毅其牙,吏所猎也。”司马光注:“小人极毅以取祸,如豕毅其牙,适足自招射猎而已。”似乎君子应守正,应该“毅”;而“小人极毅”只招祸。如果认为君子任何时候都要“毅”,而小人不能这样,显然不对。我们只能认为,有的情况下可以“毅”,有的条件下不能“毅”。由此可见,扬雄很重视行为的方法:同一种方法应随条件而变化。《太玄》大部分内容讨论做事的方法。
当然,扬雄也认为目的不正确必得祸。《太玄·徯》云:“初一,冥贼徯天,凶。《测》曰:冥贼之徯,时无吉也。”司马光注:“小人包藏祸贼之心,必受其殃。”《翕》也有类似的思想:“初一,狂冲于冥,翕其志,虽欲梢摇,天不之兹。《测》曰:狂冲于冥,天未与也。”司马光注:“小人有不善之心,狂荡冲击于冥昧之中,翕敛其志,未形于外”,“虽欲纵释其志,天未之与,不得滋长也”。“小人有不善之心”,“天未之与”,目的不正确,就没有好结果。
扬雄把行为目的和方法清楚地分开,在目的正确的条件下,探索恰当的方法,拓展了个体自由发展的空间。在《反离骚》中,他用这种观点来评价屈原。当然,《太玄》是他晚年之作,但其中的思想不是一蹴而就的,青年时就有这种思想的萌芽。
二、扬雄不满意屈原的行为方法
扬雄对屈原并不满意,认为他方法不够恰当。
首先,屈原绝对不从俗,不够正确。
《离骚》云:“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离骚》作于前期,此时屈原还未充分认识到不肯从俗的缺陷,到了后期就不同了。《九章·涉江》云:“吾不能变心以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如果不从俗,只能“愁苦而终穷”。多次受挫之后,情况又变了。《九章·思美人》云:“欲变节而从俗兮,媿易初而屈志。独历年而离悯兮,羌冯心犹未化。”我们从“欲变节而从俗兮”,可以看到屈原也有犹豫和彷徨,其中蕴含着不少不幸。
绝对不从俗给屈原带来一系列不幸,把他推向孤困之地,是他最终走上“湛身”之路的重要原因之一。屈原曾说“行不群以巅越兮”,认识到失败的一个原因是孤立无援;也体会到自己“事君而不贰兮,迷不知宠之门”,甚至到了“愿陈志而无路”的地步。可是他没有认识到绝对不从俗是陷入困境的原因之一,却沿着这条道路继续发展。《九章·抽思》云:“望三五以为像兮,指彭咸以为仪。”《橘颂》云:“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这种追求使屈原更加孤立。《抽思》云:“忧心不遂,斯言谁告兮。”《思美人》云:“惜吾不及古之人兮,吾谁与玩此芳草?”在这孤立困境中,屈原动而见尤。《惜往日》云:“愿陈情以白行兮,得罪过之不意。”《哀郢》云:“兹历情以陈辞兮,荪详聋而不闻。”这时才感到“终危独以离异兮,曰君可思而不可恃”,最终走向绝境。《怀沙》云:“知死不可让兮,愿勿爱兮。”《惜往日》云:“宁溘死而流亡兮,恐祸殃之有再。”从屈原的言行可以看出,由于绝对不从俗,屈原陷入困境,一步步走向“湛身”。
屈原自豪的是“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他希望流芳百世,担心事业不成功。《离骚》云:“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又云:“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湛身”牺牲了内美,事业也无望。因此扬雄在《反离骚》中极其沉痛地说:“昔仲尼之去鲁兮,婓婓迟迟而周迈,终回复于旧都兮,何必湘渊与涛濑!”他为屈原“湛身”而伤心。
由于绝对不从俗,屈原用难以企及的标准来要求别人,从而失去了同盟。从《离骚》“求女”中一个细节可以看到这一点。屈原想求“有娀之佚女”,要找合适的媒人,“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王逸注:“我使鸩鸟为媒,以求简狄,其性谗贼,不可信用,还诈告我言不好也。”“又使雄鸠衔命而往,其性轻佻巧利,多语言而无要实,复不可信用也。”这让人感到屈原苛求于人:即使鸩鸟“性谗贼”,而雄鸩的确愿意协助,是好事,他却嫌其“多语言而无要实”。雄鸠为媒并无结果,就断定其“不可信用”,似乎别人总不如意。再看事情的发展:“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凤凰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王逸注:“己令鸩为媒,其心谗贼,以善为恶;又使雄鸠衔命而往,多言无实。故中心狐疑犹豫,意欲自往,礼又不可,女当须媒,士必待介也。”“己既得贤智之士若凤皇,受礼遗将行,恐帝喾已先我得娀简狄也。”屈原要“得贤智之士若凤皇”,而现实中没有这样的贤士;雄鸠愿往,又嫌其有缺点,结果“求女”失败。纵观全过程,归根结底,失败的原因是屈原嫌雄鸠“多言语而无要实”,“不可信用”,失去了支持者。
鉴于此,扬雄在《反离骚》中十分遗憾地说:“抨雄鸩以作媒兮,何百离而曾不壹耦!”为什么屈原总是找不到恰当的同盟者?其原因是对别人要求过高,失去盟友。这不是偶然情况。他“滋兰九畹”,“又树蕙之百亩”,对“兰”、“蕙”的态度是:“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他只哀其“芜秽”,他要求每个人都像自己那样品德高尚,不顾个人得失。求简狄不成,又求二姚。他又认为“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似乎只有理强而媒巧,“求女”才能成功。这些都是很高的要求,当时难以实现,故支持者甚少。他的要求一般难以达到,因此扬雄在《反离骚》中惋惜地说:“驰江潭之泛滥兮,将折衷虖重华。舒中情之烦或兮,恐重华之不累与。”舜也感到这样的条件可望而不可及,故不赞许。也许朱熹看到这一点,才说:“夫屈原之忠,忠而过者也。”所谓“过”,大概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冯小禄先生说“屈原式的决绝、清洁人格在汉代已被现实证明不具备操作的践履性”,这种观点不能说没有道理。
《太玄·守》提出了解决这类问题的方法:“初一,闭朋牖,守元有。《测》曰:闭朋牖,善持有也。”司马光注:“能闭外类之诱,守其始有之性者也。”即人要排除外界影响。屈原不从俗,排除外界影响,是正确的。《守》又云:“次五,守中以和,要侯贞。《测》曰:守中以和,侯之素也。”司马光注:“守中和之道以要约诸侯,诸侯之所取正而归向也。”就是说,要“守其始有之性”,也要“守中和之道”。屈原不从俗,也要中和,不能过度。如果过度,就变成另一种情况。《守》云:“次六,车案轫,圭璧麈。《测》曰:车案轫,不接邻也。”司马光注:“执守失贞,不接邻国,车轮按轫以靡行,圭璧生麈而不用”,“自守太过者也”。自守过度就“失贞”,无益。
其次,屈原没有采用“以退为进”的策略。
“以退为进”就是在目标不变的前提下适当退缩,以求更快地进取。扬雄强调“以退为进”不能改变既定目标。故《法言·问道》云:“川虽曲而通诸海则由诸。”《法言·五百》又云:“诎身,将以信道也。”
“以退为进”有两大优点。首先可以积蓄力量。自己的力量弱小就要适当退却。《太玄·耎》云:“初一,赤卉方锐,利进以退。《则》曰:赤卉方锐,退以动也。”司马光注:“萌牙之生,必先勾屈,如君子退让而身益进也。”草木初生时先屈其芽,自己力量小时就要适当退让。如果勉强进取,效果不佳:“独守逝逝,利小不利大。”郑万耕注:“一人独进,不求人助,小事尚可,事大则危。”“以退为进”可以得到众多支持者。屈原知进不知退,扬雄在《反离骚》中很遗憾地说:“知众嫭之嫉妒兮,何必扬累之蛾眉?”不“扬蛾眉”,就有适当退却之意。如果屈原能进退自如,就可能保全其身:“亡春风之被离兮,孰焉知龙之所处?”“以退为进”可以寻找恰当的进取机会。退却以待对立势力变衰,可能会找到进取的有利时机。《太玄·去》云:“求我不得,自我西北。《测》曰:求我不得,安可久也。”郑万耕注:“我指阳气”,“西北方,阴气极盛,阳气极衰,阳气不再发生作用”,“然盛极而衰,阴极阳生,阴气开始走向衰落”。即使对立势力很强盛,也包含着否定因素,可以利用否定因素,促进事物向对立面发展。《锐》云:“次八,锐其锐,救其败。《测》曰:锐其锐,恐转作殃也。”司马光注:“君子见得而思义,瞻前而顾后,虽锐其锐,而常救其败失,故免于殃咎也。”扬雄告诉人们要防止事物发展到对立面。相反,我们可以促使对立势力“锐其锐”,尽快达到极盛。《盛》揭示了由盛转败的规律:“上九,极盛不救,祸降自天。《测》曰:极盛不救,天道反也。”对立势力由盛转衰,正是进取的有利时机。屈原没有应用“以退为进”的策略,所以扬雄在《反离骚》中很惋惜地说:“芳酷烈而莫闻兮,不如襞而幽之离房。”他认为屈原不该只表现自己的“芳”,也要适当退让。屈原羡慕傅说,却没有认识到傅说能“以退为进”:“傅说抱道怀德,而遭遇刑罚,操筑作于傅岩。”因此扬雄在《反离骚》中说:“累既攀傅说兮,奚不信而遂行?”
再次,屈原不识“时”。
“时”又分为时势和时机两方面。从时势来看,楚怀王、顷襄王都昏庸无能。此时,屈原应该隐退。扬雄多次陈述了乱世隐退的思想。《法言·问明》云:“治则见,乱则隐。”又云:“时来则来,时往则往。”《法言·问神》云:“时飞则飞,时潜则潜,既飞且潜。”屈原也感到“阴阳易位,时不当兮”,却不愿退隐。扬雄则认为“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时则龙蛇”,见“枳棘之榛榛兮”应“擬而不敢下”。从时机来看,屈原不能预见事物发展趋势,防患于未然。扬雄认为,能预见事物发展趋势是“智”的重要内容之一。“玄”的作用在于能使人“先知”:“晓天下之瞶瞶,莹天下之晦晦者,其唯玄乎!”《法言·先知》云:“先甲一日易,后甲一日难。”注:“甲者,一旬之始也,已有之初也。先一日,未兆也;后一日,已形也。夫求福于未兆之前易,救祸于已形之后难。”《法言·寡见》云:“用智于未奔沈。大寒而后索衣裘,不亦晚乎?”屈原不知预见事物发展趋势,扬雄在《反离骚》中痛惜地问:“灵修既信椒、兰之唼侫兮,吾累忽焉不蚤睹?”
扬雄探索的众多方法,为个体的自由发展提供更大的可能性,但是这种探索仍有局限性。因此扬雄多次强调人在“命”面前无能为力。《法言·问明》云:“命者,天之命也,非人为也,人为不为命。”《问明》又云:“命不可避也。”《太玄·玄攡》云:“时与不时者,命也。”《法言·修身》提出对待“命”的正确态度应是:“乐天知命。乐天则不勤,知命则不忧。”在《反离骚》中扬雄说:“夫圣哲之(不)遭兮,固时命之所有”;“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如果屈原认清这一点,也不会“湛身”。
从行为的方法来看,朱熹认为《反离骚》就是反屈原,有一定的道理。令屈原疑惑的是自己“忠何罪以遇罚”,在《反离骚》中,扬雄作出了答案:屈原做事方法不恰当。此后,扬雄不断探索,力图解决当时社会普遍存在的现实问题:在专制统治不断加强的情况下,个体如何自由发展。如果说《反离骚》是这种探索的开始,那么《太玄》是其基本完成。
三、扬雄赞扬屈原的行为目的
从行为目的来看,扬雄热情赞扬屈原。扬雄很敬佩屈原的爱国热情,因为他自己也依恋汉室。《汉书·匈奴传》载其《上书谏勿许单于朝》,虽作于晚年,但依恋汉室之情毕现:态度诚恳,防患于未然。《赵充国颂》(载《文选》)、《州箴》12篇和《官箴》25篇(俱载《古文苑》)都渗透着这种感情。哀帝时西汉王朝已经岌岌可危,扬雄仍然趁皇帝问灾异的机会,陈述自己的用人建议:“朱博为人,强毅多权谋,宜将不宜相,恐有凶恶极疾之怒。”这是正确的建议,
因为“博本武吏,不更文法”。他用连珠表现自己的忧国之情。《艺文类聚》卷五十七引扬雄《连珠》云:“明君取士,贵拔众所遗;忠臣荐善,不废格之所排。是以岩穴无隐,而侧陋章显也。”《太平御览》卷四六八引扬雄《连珠》云:“吏不苟暴,役赋不重,财力不伤,安土乐业,民之乐也。”看到琴也联想到治国之道:“舜弹五弦之琴而天下治,尧加二弦以合君臣之恩也。”徐复观先生说:“《太玄》中依然反映出他对当时政治问题的批评”;“《法言》中有的话,是反映当时现实的”。这些都体现其依恋汉室之情,因而他推崇具有爱国思想的屈原。
扬雄推崇具有顽强意志的人。在《法言·渊骞》中,他赞颂孟子:“勇于义而果于德,不以贫富、贵贱、死生动其心,于勇也,其庶乎!”他推崇具有这种精神的张骞、苏武:“张骞、苏武之奉使也,执节没身,不屈王命,虽古之肤使,其犹劣诸!”在《法言·问明》中,他赞扬具有这种精神的严君平:“久幽而不改其操,虽随、和何以加诸?”屈原为理想不断奋斗,扬雄当然敬仰。因此郭建勋先生只分析《反离骚》中与屈原关系密切的语汇就发现:“扬雄的《反离骚》不仅肯定了屈原,而且对这位伟大诗人作出了高度的评价。”这方面的论述较多,不再赘述。
纵观扬雄一生,他在政治上没有多少突出贡献。其思想却颇有特色:在不改变行为目的的前提下,他积极探索个体自由发展的具体途径。在《太玄》中,他系统地讨论了行为的方法。《太玄》实际上是一部方法论专著,拓宽了个体自由发展的空间。扬雄坚持两点:目的正确,个体自由。这些表现在《太玄赋》中,既“怀忠贞以矫俗”,又“荡然肆志,不拘挛兮”。他认为君子应该“旁明厥思”,“旁通厥德”,“应万变而不失其正”。他认为“玄”可贵之处在于能“知明知晦”,“无所系輆”,自由自在。这些正是扬雄思想闪光之处。许多学者也看到了这一点:许结先生认为《法言》中的人物评品“衬托出作者蕴蓄于心灵奥区的个性意识的觉醒”;王玫先生说“扬雄是汉代文人中保持较多个人自由意识和独立个性者之一”;郭建勋先生确认《反离骚》寄寓着扬雄“对自由选择、独立人格的某种模糊的向往”。这些论述,值得重视。
“特别声明:以上作品内容(包括在内的视频、图片或音频)为凤凰网旗下自媒体平台“大风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videos, pictures and audi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the user of Dafeng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mere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pac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