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影音娱乐会引致更多现实暴力吗？来自长时段数据的证据

本文为“量化历史研究”第436篇推送

从小说，到电影，再到游戏，新型娱乐在舆论中的口碑，总是正负难辩。有时，基调昂扬，甚至成为宣传“后浪”的高光；有时，雷霆凌厉，娱乐仿佛暴力频仍的元凶。有关娱乐和暴力间的关系，研究很多，考虑长时段历史的很少。对此，Ferguson基于1920-2005年间数据的研究指出：暴力影音对现实暴力的影响，随时间而改变。20世纪内，暴力电影和现实暴力存在不稳健的正相关；之后，电影和游戏可能反而减少了暴力频率。

原文可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检验1920-2005年间，电影暴力与现实暴力的相关性。作者首先选取每五年内最热门的五部电影。接着，对每一电影，文章计算[2]了以下两种暴力指标：其一，出现“暴力内容”的分钟数占影片总时长的比例；其二，描绘血液、伤口、性暴力等六类暴力内容的程度[3][4]。现实暴力方面，选取的指标是杀人案件总数，包含不同程度的故意杀人犯罪。这一案件的内涵在时间层面相对稳定，受20世纪法律变革影响较小。

结果大致如图1所示：在排除了人口密度、家庭收入、人均警察数量、24岁以下青年占人口总数等多种影响暴力犯罪的变量后，电影暴力程度和现实暴力之间，呈现出显著但微弱的相关性。进一步加入检验时间序列自相关的项目以后，相关性消失。细分时间段以后，趋势更为复杂。1940年之前，二者呈现几近完美的负相关；20世纪中叶前后的长时段内，更多的电影暴力，似指向更多的现实暴力；近年来，二者再次出现负相关的趋势。

图1 1920-2005年间的电影暴力程度（虚线）和现实暴力数量（实线）

第二部分检验游戏中的暴力与现实暴力的相关性，与上述分析思路相近，唯指标有所不同。电影方面，对暴力的评级机制在1960年代才出现；游戏方面，产业刚刚建立，已有较完善的、为业界学界公认的评级。因此，作者直接从评级出发，计算每年最畅销的五款游戏的加权暴力值，以反映游戏暴力程度[5]。运用类似方法，结果如图2所示：游戏暴力与现实暴力之间，呈现相当完美的负相关。因此，尽管20世纪的情形相当复杂；新世纪以降，暴力影音娱乐和现实暴力更多显现负向关系。

图2 1996-2011年间的游戏暴力程度（实线）和现实暴力案件（虚线）

本文仍然存在很多局限。首先，相关性本身是一个比较粗糙的测度。其次，作者忽略了一些比较重要的变量，比如，各世代本身的特征[6]。尽管如此，对挑战“暴力影音娱乐导致现实暴力”这一初看几近常识、却又缺乏“实锤”的结论而言，本文的量化工作已然足够。2015年来，另外一些相对严格的实证工作，同样佐证了相关结论：例如，暴力游戏很可能减少了现实中的暴力[7]。对相关题目进行更严谨的（长时段）因果识别，是可以期待的方向。

[1] 也有相反的证据。比如，以下元分析认为，暴力游戏和（实验室里的）暴力之间有显著正向关联，此处见于Anderson, Craig A., et al. "Violent video game effects on aggression, empathy, and prosocial behavior in Eastern and Western countries: A meta-analytic review."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36.2 (2010): 151。不过，这一分析没有纳入本文征引的、识别更充分的新研究。

[2] 为避免个体层面的偏误，对大部分评分，有至少两人独立评判。不同评判之间，相关性在0.8以上。

[3] 评分者填写一个包含六项的里克特量表，以各项总和作为得分。

[4] 两类暴力指标得到的结果大体相近，以下不再赘述。

[5] 具言之，求平均数的对象，是当时五部最畅销游戏的暴力程度评级；权数是对应游戏销量占当年游戏总销量的比例。

[6] 例如，请见公众号先前推文《乖巧一代，还是叛逆一代：四十年来美国青少年日常活动模式的变化》。

[7] 请见Cunningham, Scott, Benjamin Engelstätter, and Michael R. Ward. "Violent video games and violent crime." Southern Economic Journal 82.4 (2016): 1247-1265，又见于Markey, Patrick M., Charlotte N. Markey, and Juliana E. French. "Violent video games and real-world violence: Rhetoric versus data." Psychology of Popular Media Culture 4.4 (2015): 277。

文献来源: Ferguson, Christopher J. "Does movie or video game violence predict societal violence? It depends on what you look at and whe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65.1 (2015): 193-212.

“量化历史研究”公众号由陈志武（香港大学冯氏基金讲席教授、原耶鲁大学教授）和龙登高（清华大学教授）及其团队——林展（中国人民大学）、熊金武（中国政法大学）、何石军（武汉大学）、黄英伟（中国社会科学院）、彭雪梅（中山大学）等人负责。向学界和业界朋友，定期推送量化历史研究经典、前沿文献。同时作为“量化历史讲习班”信息交流平台。喜欢我们的朋友请搜寻公众号：QuantitativeHistory，或扫描下面二维码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