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为何没能吞并一衣带水的小国斯里兰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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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为何没能吞并一衣带水的小国斯里兰卡?

2020年05月21日 23:38:33
来源:历史研习社

作者丨李粉红

在印度的东南端有一个小小的岛国,国土约6万平方公里,人口2167万。虽然小国寡民在地图上看得不起眼,但是全世界超过50%的集装箱和60%以上的石油海运都要从这个国家的航道上路过,是印度洋连结中东、欧洲、非洲、亚洲的大动脉。

除了拥有关键的地理位置,它还盛产香料、宝石、红茶。因此从大航海时代起,它就成了商人、冒险家趋之若鹜的香饽饽。它就是斯里兰卡——“东方的十字路口”、“印度洋上的心脏”。

▲斯里兰卡的最大城市科伦坡

▲斯里兰卡的最大城市科伦坡

▲斯里兰卡海运航线是印度洋连结中东、欧洲、非洲、亚洲的大动脉

▲斯里兰卡海运航线是印度洋连结中东、欧洲、非洲、亚洲的大动脉

然而在这个香饽饽的邻近,住着一只豺狼。

印度洋最强大的国家——印度与斯里兰卡之间只有一弯浅浅的水下“桥梁”——“亚当桥”。“亚当桥”全长48公里,水深不过十米,事实上是由一连串断断续续的水上和水下的礁石和小沙洲组成。

在封建时代,来自印度半岛的侵略者就是通过这里踏海而来,在斯里兰卡烧杀抢掠,印度人还把这段历史得意洋洋地写进《罗摩衍那》中。

▲印度与斯里兰卡之间只有一弯“亚当桥”

▲印度与斯里兰卡之间只有一弯“亚当桥”

如今的印度更是南亚八国中小霸王。印度国土298万平方公里,人口13.5亿,领土、GDP、人口分别是其余七个印度洋邻国总和的1.6倍、4倍、3倍,所以印度自恃大国,自独立建国以来不断蚕食、吞并邻近的小国。

1949年起印度先后派出军官,架空了不丹的海关、军事、金融、交通部门。1971年,印度出兵击败并肢解巴基斯坦,使得巴基斯坦东边一半的国土独立成孟加拉国。1975年,印度出兵吞并锡金。1989年,印度对尼泊尔发动经济战,迫使经济崩溃的尼泊尔屈服。印度还多次干涉阿富汗、马尔代夫的内政,霸权主义的獠牙毕露无遗。

▲印度领土是其余七个南亚国家(包括马尔代夫)总和的1.6倍

▲印度领土是其余七个南亚国家(包括马尔代夫)总和的1.6倍

那么为什么印度至今没有吞并近在咫尺、资源丰富、战略位置关键的斯里兰卡呢?

一、佛教与印度教——宗教对立

斯里兰卡不愿意被印度吞并,最大的原因是宗教。

公元前3200多年,住在南亚次大陆上的是达罗毗荼人,他们肤色黝黑,身材粗短。南亚次大陆是一块封闭的土地,南有印度洋,东西北被山脉环绕。达罗毗荼人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享受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带来的短暂和平,孕育出辉煌灿烂的“印度河文明”。

到了公元前1500多年,中亚的雅利安人发明了骑兵,他们发现苏莱曼山脉与兴都库什山脉之间有一个小小的豁口——开伯尔山口。于是雅利安人从这里入侵南亚次大陆,摧毁了达罗毗荼人的文明,在印度河流域和恒河流域建立了大大小小的雅利安人国家。

▲公元前1500多年,雅利安人从开伯尔山口入侵南亚次大陆

▲公元前1500多年,雅利安人从开伯尔山口入侵南亚次大陆

为了防止人口众多的达罗毗荼人叛乱,雅利安人创立了臭名昭著的种姓制度宗教——婆罗门教,把人从贵到贱依次分成了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不可接触者。婆罗门、刹帝利、吠舍是雅利安人的种姓:婆罗门负责宗教、哲学、文化;刹帝利是王室和武士,负责军队和行政;吠舍负责种地经商。首陀罗和不可接触者主要由达罗毗荼人组成,是奴隶、清洁工、焚尸匠。

到了公元前五到六世纪,刹帝利阶级开始和婆罗门阶级争夺宗教话语权,他们创立了与婆罗门教对立的宗教——佛教、耆那教、生活派、顺世派和不可知论派等,这些宗教被统称为沙门。

沙门中最受人欢迎的就是佛教——由刹帝利阶级的释迦摩尼所创。释迦摩尼在恒河流域不断传教,两次受到了婆罗门教的陷害,因为佛教的教义彻底反对婆罗门教的核心思想。佛教教义完全推翻了婆罗门教的根基,众生平等的思想受到了平民阶级的欢迎。

在这佛教、婆罗门教争斗的时代,一个来自恒河流域小国——伽王国(今西孟加拉)的王子维杰耶带领自己的700仆从渡海来到了斯里兰卡,与当地土著通婚形成了斯里兰卡的主体民族——僧伽罗族,并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兰卡。维杰耶在兰卡全盘照搬了母国的种姓制度,而兰卡的文化多多少少受到了恒河流域佛教文化的影响。

公元前516年,波斯人入侵南亚次大陆,占据了印度河流域,幸而公元前330年,亚历山大灭亡了波斯。亚历山大死后,一个印度的年轻人旃陀罗笈多击败了亚历山大留下的希腊驻军,建立了孔雀帝国。他死后,儿子——阿育王即位,统一了整个北印度。阿育王信奉佛教,让王子带领佛教使团到兰卡传教。

▲孔雀帝国统一了整个北印度,国王阿育王信奉佛教

▲孔雀帝国统一了整个北印度,国王阿育王信奉佛教

兰卡开国皇帝的母国受佛教影响很深,因此兰卡本身就有着广泛的佛教基础。佛教使团正式进入兰卡之后,僧伽罗举族信奉佛教至今2400年。

到了八世纪,婆罗门教出现了一个叫商羯罗的人物。他熟读婆罗门教和佛教的经典,在吸取佛教思想后对婆罗门教进行改造,并命名为印度教。商羯罗舌辩滔滔,到处找佛教大师踢馆,把印度佛教最高学府辩得哑口无言、闭门授课。佛教从此一蹶不振,印度教成为了南亚次大陆上的主流宗教。

11世纪起,信奉伊斯兰教的突厥人与突厥化的蒙古人从开伯尔山口入侵南亚次大陆。1526年,他们征服了几乎整个南亚次大陆,建立了莫卧儿帝国。

▲莫卧儿帝国

▲莫卧儿帝国

贪婪的莫卧儿帝国统治者盯上了佛寺的财富,他们杀光了佛教的僧侣,劫掠了佛教的珠宝,摧毁佛寺,建立清真寺。由于佛教反暴力的纲领,佛教徒面对穆斯林的屠刀选择不反抗或者远走外国,本就式微的印度佛教被消灭殆尽。

而印度教的信徒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选择武力抵抗,他们发动此起彼伏的起义,迫使这个源自于阿拉伯世界的宗教势力(也可以说是政教合一势力)不得不妥协,暂时选择宽容地对待印度教。

因此,在欧洲人殖民印度和斯里兰卡(兰卡)之前,形成了印度信奉印度教和伊斯兰教,斯里兰卡(兰卡)信奉佛教的宗教格局。为了保护自己的宗教,兰卡的僧伽罗人千年来一直与大陆印度教的侵略者抗争。大航海

二、大航海时代以前——南印度对兰卡的侵略史

▲印度与斯里兰卡

▲印度与斯里兰卡

虽然南亚次大陆的北方出现了孔雀帝国、莫卧儿帝国等强大政权,然而德干高原险峻的地势使得北印度的雅利安人、穆斯林无法清除德干高原上残存达罗毗荼人建立的南印度国家。

另一方面,由于北印度的政权人口、疆域都是南印度的数十倍,达罗毗荼人也摄于北印度国家强大的政权,难以北进。于是,达罗毗荼人把开疆拓土的雄心希冀于更南边的兰卡。

公元前145年,达罗毗荼将军埃拉勒带领南印度的军队登陆兰卡国,偷袭并占领了兰卡国的首都阿努拉特布拉。这是兰卡国有史以来第一次遭遇印度教徒的侵略,国王度图殊死抵抗,最终将达罗毗荼人完全驱逐出境。

▲公元前145年,达罗毗荼埃拉勒带领南印度的军队占领了兰卡的首都阿努拉特布拉

▲公元前145年,达罗毗荼埃拉勒带领南印度的军队占领了兰卡的首都阿努拉特布拉

公元五世纪,不甘失败的达罗毗荼人卷土重来,再度被兰卡国王达图塞纳击败。军事上的失败让达罗毗荼人意识到一味蛮干是难以成事的。他们改变策略,开始和兰卡国进行和平通商、外交,暗中干涉兰卡国的内政外交。到了七世纪,达罗毗荼人甚至可以扶持亲近自己的兰卡国王子登基。

虚假和平了200年之后,南印度的达罗毗荼人露出獠牙,再次派出军队洗劫了阿努拉特布拉。到了十世纪,兰卡国的国王被劫持到了南印度,最终客死他乡,而兰卡也被吞并为南印度的一个省。

信奉印度教的达罗毗荼人,对信奉佛教的僧伽罗人实施种族灭绝政策,亡国的僧伽罗人一直没有放弃抵抗。公元1070年,僧伽罗人在民族英雄维杰耶巴忽的领导下复国,击败岛上的达罗毗荼人,在废墟上复活了佛教文化,修建了大量的佛寺。

十三到十四世纪,迎来了达罗毗荼人入侵的狂潮,僧伽罗人民族再也没有出现维杰耶巴忽一样的人物。达罗毗荼人占领了斯里兰卡北部靠近南印度的地区;而僧伽罗人则退到中南部山区和海岸地区抵抗。

▲达罗毗荼人占领了斯里兰卡北部地区;僧伽罗人退到中南部山区和海岸地区

▲达罗毗荼人占领了斯里兰卡北部地区;僧伽罗人退到中南部山区和海岸地区

三、殖民时代到现代——外交博弈

如果达罗毗荼人一直蚕食下去,斯里兰卡会不会被印度吞并还犹未可知。欧洲人的到来打断了这个进程。

1498年达·伽马绕过好望角抵达印度,葡萄牙人在印度沿海建立殖民统治。1505年,葡萄牙人在追击阿拉伯船队的过程中偶然发现了斯里兰卡。

胡椒、肉桂、宝石、优良的港口条件让欧洲人像鲨鱼闻到了腥,涌向斯里兰卡。300年以来,斯里兰卡一直在抵抗葡萄牙和荷兰的进攻。鹬蚌相争,渔翁得利。1815年,后来的英国人驱逐了岛上荷兰与葡萄牙势力,灭亡了僧伽罗最后的王国,开启了斯里兰卡悲惨的殖民时代。

1858年英国人如法炮制,剪灭了印度莫卧儿王朝,开启了印度的殖民时代。

▲1815年英国人完全殖民斯里兰卡;1858年英国人完全殖民印度

▲1815年英国人完全殖民斯里兰卡;1858年英国人完全殖民印度

二战后,英国国力断崖式衰落,其殖民统治摇摇欲坠。1947年,英国通过蒙巴顿法案,同意印度和巴基斯坦的独立。次年,借着印度独立的东风,斯里兰卡也独立建国(刚建国时名为锡兰,1972年改称斯里兰卡)。

▲斯里兰卡军队

▲斯里兰卡军队

从1947年开始,印度就对七个印度洋邻国垂涎欲滴。印度首位总理尼赫鲁就公开宣布:“小的民族国家注定要灭亡的,它可以作为文化上的自治区苟延残喘,但不能成为独立的政治单位。”

印度抛出“小国灭亡论”,兼以历史上印度对斯里兰卡赤裸裸的侵略行为,斯里兰卡甫一建国就笼罩在亡国的危机之下。斯里兰卡首任总理指出:“独立后国家的生存是首要问题,印度是最大威胁。”

为了防止被吞并,斯里兰卡开始艰难的小国外交博弈。

斯里兰卡首先寻求英国的保护。早在1935年,斯里兰卡成立了一个左派政党——斯里兰卡平等社会党,并取得了民众的广泛支持。这令英国十分警惕。一方为了抵御来自印度的军事威胁,一方为了防止苏联势力的扩张,1948年英斯两国正式签订了《国防及外交事务协议》,规定一旦斯里兰卡遇到侵略,英国提供军事援助,并遏制苏联势力在斯的成长。

但是由于历史上达罗毗荼人占领斯里兰卡北部很久,其后裔——泰米尔民族就在斯里兰卡扎下了根。70年代以来,泰米尔人一直致力于分裂斯里兰卡,试图在北部建立一个属于泰米尔民族的国家。

▲斯里兰卡僧伽罗的警察看守着一群泰米尔人

▲斯里兰卡僧伽罗的警察看守着一群泰米尔人

1976年,泰米尔人建立了猛虎组织,印度人对斯里兰卡也虎视眈眈,暗中支持猛虎组织。猛虎组织在印度的帮助下进行军事训练,并在印度境内建立了许多据点。

▲达罗毗荼人占领斯里兰卡北部很久,其后裔——泰米尔民族就在斯里兰卡扎下了根

▲达罗毗荼人占领斯里兰卡北部很久,其后裔——泰米尔民族就在斯里兰卡扎下了根

面对分裂危机,斯里兰卡试图寻求更多的外交盟友。1982年,斯里兰卡试图加入“东南亚国家联盟”。1983年,斯里兰卡与美国签订协议,美国试图在斯里兰卡建立广播设施与军事基地。斯里兰卡还加强同巴基斯坦与以色列的军事联系。

作为反制,在印度的支持下,1983年猛虎组织发动突袭战争,杀死斯里兰卡军人,打响斯里兰卡内战的第一枪。同时印度还在国际舆论面前丑化斯里兰卡,称斯不尊重人权,导致斯里兰卡的外交环境空前孤立,西方国家纷纷放弃支持斯里兰卡。

迫于压力,斯里兰卡不得不与印度签订屈辱的《印斯和平协议》,对斯里兰卡的港口和广播设施做出种种限定,规定斯里兰卡允许印度部队的进驻。

▲斯里兰卡国旗被网民恶搞,将印度国旗作为斯里兰卡国旗一部分

▲斯里兰卡国旗被网民恶搞,将印度国旗作为斯里兰卡国旗一部分

然而,对于猛虎组织,印度一方面支持猛虎组织以削弱斯里兰卡;另一方面印度又害怕猛虎组织坐大后脱离掌控。因此印度一直对猛虎组织一边拉拢一边打压,引起了猛虎组织的不满。1991年,猛虎组织与印度决裂,刺杀了印度总理拉·甘地。

▲泰米尔猛虎组织在欧洲的支持者

▲泰米尔猛虎组织在欧洲的支持者

猛虎组织失去了印度的支持后很快走向败亡。2009年,猛虎组织被彻底歼灭,最高首领被击毙,长达37年的内战得到终结。

▲2009年,猛虎组织被彻底歼灭,最高首领被击毙,长达37年的内战得到终结

▲2009年,猛虎组织被彻底歼灭,最高首领被击毙,长达37年的内战得到终结

战后的斯里兰卡,一直试图寻找机会打破外交孤立。中国便走进了斯里兰卡的视野。

中国自公元五世纪起(东晋时代)就与斯里兰卡建立了友好的交流。唐宋时期的海上贸易与郑和下西洋时期,中国与斯里兰卡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贸易伙伴关系。

2016年,中斯发布联合声明,斯里兰卡加入中国“一带一路”,共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

▲这是由中国交建投资开发的科伦坡港口城建设工程,斯里兰卡基建有基建大国支持,自然可以不怕印度的经济孤立了

▲这是由中国交建投资开发的科伦坡港口城建设工程,斯里兰卡基建有基建大国支持,自然可以不怕印度的经济孤立了

为了发展战后经济,斯里兰卡重新启动了同美国、巴基斯坦的联系,签订了双边自由贸易协定,而日本等与美国外交联系紧密的国家也表示愿意到斯分一杯羹。

面对斯里兰卡外交上的胜利,印度一改对斯里兰卡威胁的态度,试图从中国、美国手里拉拢斯里兰卡。印度21世纪奉行“古杰拉尔主义”,与斯里兰卡签订自由贸易协定,在一定期限内印度对千种斯里兰卡进口商品免除关税。印度洋海啸发生后,印度在遭受巨额损失的当口,还向斯里兰卡提供了紧急援助。

▲2016年,斯里兰卡加入中国“一带一路”,成为“一路”中的关键枢纽

▲2016年,斯里兰卡加入中国“一带一路”,成为“一路”中的关键枢纽

错过了封建时代与斯里兰卡独立建国初期,在斯里兰卡同东亚、美国等地经济紧密相连的今天,印度再想吞并斯里兰卡可谓难如登天了。

▲斯里兰卡首都科伦坡街景,斯里兰卡实际上仍然贫穷

▲斯里兰卡首都科伦坡街景,斯里兰卡实际上仍然贫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