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旺达种族暴力的历史起源

《卢旺达饭店》剧照

卢旺达共和国是位于赤道附近的东非内陆小国，主要经济作物为咖啡和茶叶，是世界仅有的两个能够安全看到山地大猩猩的国家之一。不过，大多数人可能是因反映大屠杀的电影《卢旺达饭店》才了解这个国家的。这是人类历史上的一次悲剧，1994年4月6日至7月，卢旺达发生了胡图族人针对图西族人的种族屠杀，据估计遭到极端分子杀害的人数约50万至100万。

许多学者关注历史制度对当今非洲国家经济发展的长期影响，不仅是殖民地历史，成为殖民地之前的制度与文明也有可能产生持久的作用。Heldring (2019)研究了卢旺达种族暴力的历史根源：为什么在同一个国家，在相似的环境下，种族暴力的地域分布会存在差异？作者提出的解释是：由于种族屠杀是在胡图族领导的政府默许甚至动员支持下才发生的，所以卢旺达成为殖民地前不同地区接受国家统治的时间长短可能影响民众与政府的关系，进而影响暴力的发生。

在1897年之前，统治卢旺达的是Nyiginya王国。该王国成立于十六世纪晚期，在1700年至1897年间逐渐扩张领土，基本覆盖当今的卢旺达领土。Nyiginya王国采用恩庇侍从（patron-client）的治理模式，宗族酋长成为代理人，为国家收取税赋并提供劳役，国家则为他们提供保护。这种治理方式需要民众服从代理人的命令，而且当一个地区接受这样的统治时间越长，则越有可能产生“服从国家”的文化与社会规范。在1994年的卢旺达大屠杀中，胡图族政府不断鼓吹消灭图西族“叛国者”，被Nyiginya王国统治时间更长的地区会使服从于国家宣传的社会文化发挥更大的作用，从而发生更多的种族暴力事件。

图1 卢旺达种族屠杀事件的分布（红圆代表历史上Nyiginya王国的首都Nyanza，红三角代表当今卢旺达的首都基加利，颜色较深代表种族屠杀事件较少）

作者收集了一套村庄数据，包括主要的解释变量Nyiginya王国统治时间的长度，被解释变量为暴力事件的数量。回归结果显示，如果村庄接受Nyiginya王国的统治时间多一百年，则1994年会发生两倍的种族暴力事件。作者采用距Nyiginya王国的首都Nyanza距离作为国家统治时间长度的工具变量，为因果识别提供证据。而如图2所示，在1994年大屠杀发生前和发生后的两段时期，由于此时政府并未鼓吹种族暴力，民众支持或参与当时的叛乱和冲突是非法的，这时国家统治时间和暴力事件数量呈现负相关。这从另一方面论证了当暴力没有被国家默许时，“服从于国家需要”的社会规范会减少暴力的发生。

图2 国家统治时间长度与1990-1993年（大屠杀前）、1994年4月至7月（大屠杀时期）和1995-2000年（大屠杀后）的暴力事件数量

这篇文章的主要贡献是揭示国家统治对暴力的长期影响的传导机制。一种可能的机制是国家统治的历史能够形成文化社会规范，使民众在大屠杀中响应国家煽动的种族暴力。另一种可能是历史上的国家统治会给地方遗留制度遗产，例如强大的地方政府迫使胡图族对图西族拿起屠刀。作者利用自然实验和家庭问卷调查数据论证了文化与社会规范的机制，国家统治历史越长的地区，人们更加倾向于遵从尚未实施的法令，更加认同“顺应统治者对民主很重要”，更少在集体会议上发表自己的意见。第二种机制则没有显著的证据支持：历史上的国家统治时间长的地区，在1980年并不会拥有更多的学校、健康服务或更健全的商业制度，也没有提升财政能力和扩大公共财政支出。

最后，作者提出了本研究对公共政策的启发。许多观点认为，拥有强大的国家能力和健全的公民社会往往能够促进经济增长，提高本国民众的福利水平。但是，本研究指出，国家统治历史也有可能遗留顺从权威的社会规范，或许这种社会规范在和平时期并不能激起一丝涟漪；但是当不同民族或阶层出现社会撕裂时，就有可能掀起灾难性的浪潮。

文献来源: Heldring, Leander. "The Origins of Violence in Rwanda." 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 ，forthcoming,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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