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何成为解放军70名首任军长中唯一无将军军衔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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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何成为解放军70名首任军长中唯一无将军军衔军长

文/吴东峰

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首次评衔时,爆出了一条新闻:时任解放军第十六军军长的尹先炳,因“生活作风错误”被授予大校军衔。战争年代威风凛凛的“朱德警卫团”团长尹先炳,竟成为解放军70名首任军长中唯一一位无将军军衔的军长。

尹先炳1950年曾任职解放军第二野五兵团副司令员,应为副兵团职级干部,“大校”则相当于“正师”,中间隔了准兵团、正军、副军、准军,等于是降了5级。

那么尹先炳是何许人?有何战功?又为何被降级授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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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 下乌鸦要吃 鸡

抗战老战士、著名作家王林回忆,1936年“西安事变”时初见尹先炳,印象不是太深,但王对尹有解救之恩。是时,在张学良卫队从事兵运工作的王林到伪“俘虏收容所”解救一批甘肃境被俘的红军,尹先炳就在其中。王林知道尹是连长,还有一位指导员魏国运(当时名魏贵根,1964年少将),胸膛还有子弹孔。文革中,造反派要王林交代尹先炳在伪“俘虏收容所”情况,王林写道:“我并没有看他们在伪‘俘虏收容所’的档案,也不知道伪‘俘虏收容所’的档案,在正式接收时如何处理的。”

1939年秋,王林受冀中区党委以冀中行署的代表的名义,到国民党河北省鹿钟麟政府要求赈济(是年冀中有大水灾),借此侦查鹿钟麟、朱怀冰(国民党冀察战区副总司令兼政治部主任)的反共动态时,又一次见到尹炳先。

此时的尹先炳今非昔比了。他已是赫赫有名的八路军冀西独立旅旅长。王林见到尹时调侃说:“当司令啦!还挎着盒子枪,枪法怎么样啊?”此时,一只乌鸦在远处树上叫,便说:“你要是把它打下来,我请你吃鸡!”尹先炳眼睛一亮,举起枪“啪”的一声,乌鸦便一命呜呼,掉了下来。

王林回忆,尹先炳洋洋得意,把盒子枪一收,握起右拳,翘起大拇指往身后一指:“走,吃鸡去!”

当王林说刚到赞皇时,看到一支装备精良,行色可疑的队伍时,立即引起了尹先炳的重视。因他刚接到八路军总部密报,言国民政府任命的“晋察冀游击纵队”司令赵桐从重庆接受了蒋介石的密令,已带着一批特种训练的特务人员向晋察冀边区挺进(又一说为带队北上抗日),企图与其旧部会合。后,尹先炳遵照八路军总部密令,派部队跟踪追击,于赵桐率部过正太铁路后给予全部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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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龙救了 他一 命

尹先炳为湖北汉川人,贫苦农家出生,1930年参加红军。王林在他1940年1月17日日记里,曾如此记述尹先炳儿时经历: “小的时候给人家放牛,总受气,叫人瞧不起,他便用各种淘气的方法和这个打架,报复那个,或者领着一大群小孩和外村人打架,他看见当兵挺横挺神气,可以欺负人,于是也想神气威风一下子。当了排连长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是革命,就知道打土豪,不被人消灭,找快活,拼命,动摇是可耻,该死。”

红军时期,尹先炳曾差点被打成“改组派”分子。尹先炳回忆,“把我捆了一个星期,班长和我好,捆的时候表面上很用劲,实际上挺松的。”上面准备处理尹先炳时,幸亏遇到了贺龙。贺龙看到尹先炳被五花大绑,问:“捆他干什么?”答:“改组派。”贺龙说:“什么改组派?他是放牛的,我知道。”

贺龙的一句话,使尹先炳死里逃生。尹先炳回忆,当时改组派专门成立了一个连,打仗时,冲锋在前,撤退在后,缴了好枪不准用,一律送其他连队。“改组派”每人只发十发子弹。因此打成改组派,不是被自己人砍头,就是被敌人打死。

尹先炳(左1)与战友们合影

1937年,尹先炳任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团长。该团又称“朱德警卫团”,前身是中国工农红军中央军委特务团。1937年8月,红军改编为八路军,警卫团改称“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总部特务团”,9月又称“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部特务团”。尹先炳言,自己接手时,该团扩编为“三三制”的大团,辖3个营、9个步兵连、3个直属连、3个营属机枪排,共2300余人,神气有威风。

八年抗战中,尹先炳率部跟随八路军前总指挥部驰骋华北战场,担负着保卫总部,执行作战警戒和发展地方武装等任务,先后参加了反敌“九路围攻”“黄崖洞保卫战”等著名战役,威震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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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河一仗崭露头角

元氏黑水河围歼仗,是尹先炳在抗日战争中指挥的一场经典战例。

流经石家庄元氏县的黑水河是季节河,虽地势平坦,但沟壑纵横。平时黑水无水,深处为沟,浅处为滩。1940年3月,尹先炳指挥冀西游击总队队和元氏县独立营在此打了一场漂亮的围歼仗,全歼日军士官训练队,缴获大量武器装备。

当地村民称,黑水河战斗从上午10时左右开始,一直打到下午6时左右,最后以火攻歼灭了拒不投降的60名日军尉官和军士,共毙日伪军200余人,其中100多人是日军,生俘日军3人,缴获了1门山炮和3挺轻机枪。

当地村民称,黑水河战斗打得惊心动魄,一波三折:初始日军来犯,八路军边打边退,诱敌于黑水河滩;继而,于黑水河两岸高地设伏,分割围歼,包抄退路;最后,60名日军尉官和军士龟缩于河西岸一座仙姑庙,拒不投降,八路军屡屡冲锋不克,伤亡惨重。指挥官大怒,以火攻全灭之。

当地村民称,打扫战场后,部队转移到杨家寨、南正、北正、东台城、西台城等地休整。随后日军派飞机进行轰炸报复。八路军用机枪、步枪进行防空射击,在元氏赞皇交界处的杨家寨南山击落日军飞机一架,其余敌机调头逃走。

黑水村民对此仗记忆犹深,但皆不知此仗的指挥员为大名鼎鼎的抗日英雄尹炳先。笔者叹:沧海桑田,世态炎凉,常使英雄泪满襟也!

尹先炳晚年回忆黑水河之战言:“仙姑庙坐落在大沟以西,庙墙很高,全是青砖砌成,十分坚固。庙的正前方有一片毫无遮拦的开阔地,很难接近。敌人退守大庙后。就在大门口架起了两挺机关枪,封锁着我军前进的道路。如果有重武器的话,放他几炮,很快就会解决问题。但那时我们哪有重武器呢,就是步枪、弹药也少得可怜。我亲眼看到部队组织的几次冲击,一次次都被打了回来。”当时,尹先炳下定了以残忍手段火攻灭敌的决心:“如果我们再不能消灭大庙里的敌人,战斗拖延下去,敌人就会被援兵接走。他们不是一般的敌人,他们回去以后都是指挥官,必须一个不剩地消灭掉!”

战史称,黑水河围歼战,是抗日战争中冀西地方武装首次大捷,受到了八路军一二九师和晋冀豫边区纵队通电表扬。尹先炳以决心果断,部署周密,反应灵活的指挥作风,受到刘伯承师长的高度赞赏。

1940年,为了准备百团大战,冀西游击总队与晋冀豫边游击纵队第二团、赞皇独立团等部队合编为新编第十一旅。尹先炳升任旅长,秦基伟任副旅长,下辖3个团。此期间,秦基伟配合尹先炳行军作战,共事年余,与尹先炳关系甚笃,友情密切。

笔者查《秦基伟日记》,从1939年5月21日初识尹先炳,到1940年12月19日分别,秦基伟在日记中共有十多篇记录了尹先炳指挥作战的情况,有褒无贬,屡战屡胜,几无败绩。秦基伟对尹先炳作战才干的钦服之意油然而见。

0 4

用手指拃量地图作战

1949年2月19日,接中央军委命令,中原野战军第一纵队和豫皖军区独立旅组成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六军,原一纵司令员杨勇、政委苏振华分别升任第五兵团司令员、政委,原一纵副司令员尹先炳任十六军军长,下辖第四十六、第四十七、第四十八师,归第五兵团建制。

尹先炳指挥作战有股拼命劲头,不吃不睡,无休无止,不达目标决不罢休。1949年4月初,渡江战役开始,尹先炳到安庆渡口精心准备,组织渡江,连续七天七夜,通宵达旦工作。登陆成功后,尹先炳乘第二批船到达南岸,因疲劳过度,竟昏厥一日,由担架抬着行军。他苏醒后,躺在担架上且行且停,听读电报,口述命令,指挥全军迅速前进。

而后,挥师北渡长江,进至南溪地区,歼国民党军第三四六师2000余人,占领岷江东岸的任家坝、篦子街,歼国民党军第一〇五团大部。在后,强渡岷江,攻占乐山,歼国民党军第七十二军一三五师警卫辎重营、山炮连700多人,乘胜抢占夹江、洪雅,俘国民党军第三军副军长沈开越。

据叶青松《人民解放军第十六军首任军长》文记载,尹先炳在组织部队行军时,喜铺展军用地图,以叉开拇指和食指一拃一拃度量距离,基本不用指挥尺。小拃120里,大拃180里。故其属下师长团长背后发牢骚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尹军长一大拃。一大拃,就是一百八。乖乖隆嘀咚(军中流传语,太可怕的意思)!”

1949年8月,十六军接到向大西南进军的命令。尹先炳不顾西南地区山高水险,指挥行军仍然每天一拃。部队从玉山县开始,西“柞”到萍乡,参加完衡宝战役后,转“柞”到湖南宝庆,又“柞”到贵州,而后打贵阳,继续西进毕节入川。到11月1日,十六军进至洪江、黔阳地区,完成了毛泽东、中央军委赋予十六军和兄弟部队对“西南诸敌应采取大包围、大迂回动作”的任务,切断了国民党军南窜外逃的退路,实现了“大兜击”的战略意图。

1950年1月,尹先炳率十六军回师贵州,进驻遵义。同月,尹先炳任第五兵团兼贵州军区副司令员,并兼任十六军军长,军政委陈云开。1950年1月12日,刘伯承通知尹先炳到重庆谈话,主题是集中主要精力抓剿匪。不要五个指头按跳蚤,五个指头按五个跳蚤,结果是一个跳蚤也按不至。事后,尹先炳回忆,当时部队流露出“贵州几个毛匪,有什么了不起,就是一把跳蚤,顶不起一床被窝”等轻匪思想。刘伯承的谈话,为尹炳先敲响了警钟。

1950年6月,贵州军区发起名为“瓮安、余庆、湄潭铁壁合围战役”的剿匪行动。尹先炳指挥部队,对盘踞在瓮、余、湄三角地区的股匪层层包围,被剿地区,垭口设岗,渡口布哨。是役持续20余日,歼灭匪首王福堂以下3000余人。后尹先炳又先后发起了“石(阡)岑(巩)合围”、“长(顺)紫(云)惠(水)合围”等一系列清剿土匪的战役,皆获大胜。

据十六军老战士言,在贵州剿匪的日子里,尹先炳住在城基路一栋小楼上,日以继夜,通宵达旦地指挥作战。尹军长卧室里除了一部电话机外,一溜摆开5部无线报话机。为了保密,在与剿匪部队联络时,一律用生意人“老板”称呼。尹军长在军区是三号,故都称之为“三老板”。每至作战紧张时,该小楼“三老板”之声此起彼伏,频率极高。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尹先炳的孩子都一直呼称其为“三老板”。尹先炳晚年每每言此,都会忍俊不禁,豪迈大笑。

05

中国军队第一支 机械化部队

抗美援朝中的尹先炳

1952年12月下旬,尹先炳率十六军在国内接受全苏式机械化改装后入朝参战。

在这之前,毛泽东接见了十六军军长尹先炳和政委陈开云。尹先炳回忆,毛泽东指挥十六军军部要成为陆海空联合指挥所,军部领导人要自学一些海空知识。十六军行动在出国前要直接报告军委。十六军是当时中国军队里唯一的一支机械化合成军,除了原装的红军老底子主力部队外,还辖有高炮师、铁道兵师,师里都辖有坦克团。

十六军入朝后,被放在朝鲜战场的西海岸机动位置上,担负反空降和抗登陆的作战任务。初时,尹先炳雄心勃勃,撸起袖子,曾想打一个大反击战,在全军的防御正面,组织一次步、炮、坦克协同的大动作,将战线前推20公里,直捣铁原机场,拿下美第八集团军前指,但此遗憾的是计划未能如愿实施。

正值尹先炳作好大仗预案时,志愿军副司令员杨得志打来电话:“敌人要签字啦,我看你们就停下来吧,别打啦!”据云,当时尹先炳把手中的红蓝铅笔狠狠地往桌子一摔,破口大骂:“美国佬,你啷个老是跟老子过不去嘛!”

二野老战士黄继述回忆言,尹先炳与王近山是二野的两朵花,都受到过毛泽东的表扬,也都犯过相同的错误。1955年授衔,二野名将尹先炳凭资历和战功应该授予中将军衔,最后却被降为大校。原因就是尹先炳军长生活作风问题被中央点名处分。尹先炳没有被授予将军军衔,但仍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一级自由独立勋章,成为其时解放军中唯一一位有将军勋而无将军衔的特殊人物。

06

“文革”中坚定的“拥邓派”

1958年4月,尹先炳调任解放军政治学院物资保障部副长,后任解放军政治学院院务部副部长。该院人员反应,尹部长在非正式场合基本不穿军装。1965年6月1日,解放军废止军衔制度后,才看到他开始穿军装。

个子不高,略显体胖的尹先炳圆头大脑,三角浓眉,目光如剪。王林之子、文史学者王端阳先生如此向笔者描述尹炳先军长的外貌。他说,虽然从未见他穿过军装,但一望可知为豪杰之士,李逵式的人物。

1975年,时任昆明军区文工团创作组创作员的王端阳,为迎接建军五十周年,参加了创作以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为背景的话剧《挺进中原》,并来到北京采访二野的一些老同志。

在王端阳的采访人员中有周希汉、杨国宇、吴效闵、陈斐琴、陈赓的夫人付涯、刘友光、潘炎、唐平铸、柯岗和曾克夫妇、沈伯英、鲁之沫等几十位老将军老同志。王端阳的父亲王林看了名单后,对王端阳说:“怎么没有尹先炳?他可是二野最有名的战将啊!”

王端阳由此成为尹先炳家的小客人,并和尹先炳叔叔几成忘年交。

1975年的中国是一个特殊的年份,邓小平复出同时也是邓小平再次被打倒的年代。王端阳回忆,二野名将尹先炳那一阵经常到家窜门,为他父亲王林传递许多高层内斗的“小道消息”,如高层领导讲话、还有中央的内部文件等等。王端阳说,尹先炳与杨勇、苏振华关系都很铁,尹先炳绝对是一位铁杆“拥邓派”,当时讲的话都是“妄议中央”的反动的言论,我都不敢记。

1979年尹先炳病重住北京三〇一医院。秦基伟从一位老战友处闻知,立即赶往看望。当看到尹先炳住在一间普通的双人病房时,他心情很不好受,特意找到医院领导,告诉他们:“尹先炳是我的老领导,是一位资格很老的老同志,战功很大的大英雄。你们安排他住两人一间房,是不合适的!” 三〇一医院由此以“秦基伟老领导”名,给尹先炳调了单间。 秦基伟时任北京军区司令员。

1980年代后,在杨勇、苏振华等二野老同志的推荐下,解放军总政治部有关部门拟定了尹先炳出任北京军区副司令员的方案,尹先炳亦答复同意一月后前往报到。

1983年1月6日,杨勇与徐立清两将军同日于301医院去世,尹先炳惊闻噩耗,悲伤过度,当晚脑溢血发作住院。

2月10日,尹先炳紧随杨勇、徐立清两位老战友驾鹤西去。

(本文资料来源于黄继述、王端阳及有关十六军老战士的采访,并参阅宋任穷;刘华清;秦基伟、麻星甫、叶青松、张福云等文,和《秦基伟日记》、王林日记及文革交代材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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