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卫生对人力资本投资的影响：来自美国南部清除钩虫病计划的证据

洛克菲勒卫生委员会在美国南部的钩虫防治站。图中条幅写着：“每周四在此免费治疗钩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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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组织的城市生活诞生以来，公共卫生就对人类社会的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罗马帝国鼎盛时期的罗马城能够容纳超过百万的人口，是和发达的公共卫生设施分不开的。拜占庭帝国鼎盛时期爆发的查士丁尼大瘟疫、中世纪晚期席卷欧洲的黑死病以及1919-1920年之间的西班牙大流感等均对西方社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芝加哥大学Hoyt Bleakley的“Disease and Development: Evidence from Hookworm Eradication in the American South”一文当中，作者以美国南部的“清除钩虫病”运动为例，研究了公共卫生状况对于人力资本投资的影响。

钩虫病是一种盛行于热带与亚热带地区的寄生虫病，其罪魁祸首“美洲钩虫”的生存依赖于不卫生的环境，钩虫病的传播主要是由皮肤接触（含钩虫的粪便）完成的。钩虫病的症状主要为精神萎靡、贫血和发育不良，其病例早在公元前1550年的埃及就已经出现，但其病理直到1898年才被医学界完全理解。美国南部一直受到钩虫病的困扰。在1910年，约翰·D·洛克菲勒捐款100万美元建立了“洛克菲勒清除钩虫病卫生委员会（RSC）”。RSC对美国南方的钩虫病情况进行了详细的研究，在此基础上，RSC不仅免费诊治了超过40万钩虫病例，还开展了广泛的公共卫生教育。

作者采用1910年和1920年的美国普查数据，利用不同地区存在受感染人数的差异，通过构造一个双重差分模型来探讨RSC开展的“清除钩虫病”运动对美国南部人力资本投资的影响。由图1可知，钩虫病感染越严重的地区，治疗之后感染率下降程度也越高，因此从清除钩虫病当中能够获得的收益也越多。基准模型的回归结果证实了这一点，在钩虫病越严重的地区，在清除之后入学率的增加值更大。反过来，感染钩虫病的儿童登记入学的概率会降低23%。

图1 美国南部各县治疗前钩虫病感染率与治疗后感染率下降程度之间的关系

接下来，为了排除事前趋势的影响，作者分别采用1920-1950年之间的人口普查数据，以普查年的入学率作为被解释变量，以1913年的钩虫病感染率和年份虚拟变量的交互项作为主要的解释变量进行回归。回归系数如图2所示，结果表明入学率的提高是在RSC之后立即发生的。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一结论，作者在基准回归当中加入了感染率与时间的交互项，新的回归结果也证明了时间趋势没有对结果产生显著影响。

图2 钩虫病清除与入学率，1900-1950年

对美国南部儿童入学率变化产生影响的还可能是其他的因素：农作物价格、疟疾、政策冲击等等。在农作物价格方面，钩虫病感染率高的地区多为沿海的平原地区，主要的作物为棉花和烟草等经济作物；而感染率低的地区则多为山地丘陵地区，主要作物为玉米，经济作物和玉米之间相对价格的波动就可能会影响到儿童的入学情况。因此作者在回归当中控制了棉花、烟草和玉米的价格比，结果表明RSC与儿童入学率之间的相关关系没有出现变化。在政策冲击方面，美国南部的部分地区推行了义务教育政策和反童工的法案，由于这些政策都是在州的层面推行的，作者在回归当中加入（州年份）的固定效应，RSC的效应也保持显著。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是均值回归效应：如果一些地区的低入学率是由暂时的收入冲击所导致的，那么即便钩虫病对入学率没有影响，RSC之后也会观察到入学率的升高。因此，作者在回归中控制了1910年的入学率与时间哑变量的交互项，结果表明这种均值回归效应的确存在，但这种效应并不能完全解释高感染率地区入学率的增加，RSC的效应依然显著。除此之外，由于美国政府在20世纪初对于黑人和白人学校之间的资源不平衡状况进行了一定的纠正，这种政策变更也能会增加黑人儿童的入学率，影响回归结果。为了控制这种政策冲击的影响，作者在回归当中加入了地区黑人的占比和RSC措施之后的交互项，RSC的效应依然显著。

由上可知，RSC主导的清除钩虫病行动在短期内提高了美国南部儿童的入学率。那么这种提升人力资本投资的效应是否在长期也存在？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作者将样本按照1913年时的年龄进行划分，考察了样本当中1940年的识字率、教育水平和收入水平和地区钩虫病治疗强度之间的关系。结果表明，受到了RSC影响的群在这些项目上的表现都要更好。作者进一步将上述被解释变量对受到RSC影响的时间长度和地区治疗强度之间的交互项进行回归，结果证实了上述结论。受到RSC影响时间更长，或者地区治疗强度更大的儿童在1940年拥有更好的受教育水平和收入水平。

和研究短期效应时一样，作者也分别检验了其他竞争性的假说。首先，作者使用来自更早的群的数据证明均值回归效应并不是导致不同地区长期表现差异的原因。接下来，为了排除收入水平的提高是由个体离开农业部门或者移民到更富裕的地区所导致的可能，作者在回归中用哑变量控制了对应的状况，结果表明尽管这些因素的确促进了收入的增加，但RSC的效应并没有受到这些控制的影响。

综上，美国南部的“清除钩虫病”行动增加了人力资本投资，提高了当地的收入水平。这说明清除传染病这样的公共卫生工程不仅可以在短期内改善居民的生活状况，还有着显著的长期收益。这一结论对于低收入国家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轮值主编：何石军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