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加勒比海盗说起，中国是怎么错过大航海时代的

图1. 加勒比海盗5的剧照

加勒比海盗5水准平平，但那一艘艘高大威猛的风帆战舰，不断冲击着观众的眼球，低沉有力的炮声轰鸣，一下子就被带入那个激情澎湃的年代。

图2. 葡萄牙的亨利王子

西方的大航海时代一般认为，是从葡萄牙的亨利王子开始开创。亨利王子本人很少出海远航，但他利积极开办航海学校，资助探险，多次派出船队沿着非洲海岸南下寻找通往亚洲的新航线，最终促成了欧洲人的地理大发现。

图3. 希腊人击败波斯人的萨拉米斯海战，最早见于史籍记载的大海战

中世纪以前，古代欧洲人就是环地中海的航海民族。公元前480年，波斯和希腊之间就爆发了萨拉米斯海战，双方数百艘浆帆战舰在地中海东部的爱琴海上混战。

同一年代，中国的孔子刚刚结束了长期的列国巡游，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由于中国的大陆农耕民族特性，对海洋的开发和利用，远远不及地中海周边民族来得充分。中国历史上的著名海战，多半是内水和湖泊中的“水战”，直到南宋灭亡的崖山之战，才可勉强称得上是海战（战场仍在珠江出海口的水道上，属于咸淡水交界处）。

海战和水战最大的区别就是潮汐和风力的影响，众所周知，中国的最重要的大江是长江，但其宽阔程度仍然无法和地中海相比。更要命的是，长江的上游急剧收窄，存在大量较易渡江的地点，历史上，北方王朝经常取道四川盆地进入南方，绕过长江天险。比如秦攻楚，又比如蒙元灭南宋。瞬间就能让耗资巨大的水军成为昂贵的摆设。

图4. 南宋灭亡的崖山海战，此处应该算是海了

在欧洲，由于阿拉伯人垄断了东西方贸易，偏处西欧一隅的“两颗牙”在经过中间无数奸商的层层盘剥后，到手的货物价格已经无法言喻，因此对探索新航路的积极性最高。从亨利王子开始，他的船队一年比一年航行得更远。

1418年，亨利王子的船队发现了马德拉群岛。

1431年到1432年，发现了尚无人类居住的亚速尔群岛，不久后葡萄牙人开始殖民该群岛。

1434年，葡萄牙人首次越过了博哈多尔角，这里是当时西方人所知道的最南的地点。

1441年，探险队创造了向南航行的新纪录：布朗角（今毛里塔尼亚的努瓦迪布角）。

1448年，恩里克王子派人在布朗角的阿尔金岛建立永久性的堡垒，作为葡萄牙探险的贸易中转站。

随着非洲贸易不断扩大，阿尔金岛成了提供金子的重要中心。探险终于有了收益，那些批评也沉寂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把过去的埋怨变成了公开的赞扬。

图5. 西欧人对新航路的开辟

1444年，欧洲人到达了布朗角的塞内加尔河口附近，这里的海岸变得青翠，植被繁茂，经过十几年的航行，葡萄牙终于到达了绿色国家。

1449年以后，亨利王子组织的航海人员就不以地理发现为任务，而是要尽力勘探一些已经发现的大河，特别是冈比亚河，从而寻找基督国王约翰和黄金，但是航海人员并没有找到约翰和黄金，但却发现了一些繁荣的黑人王国，并且听说远处还有更大的王国。

1460年，当亨利王子逝世时，欧洲人已经被激发起航海探险的巨大兴趣，由他开创的航海事业，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认为，打破阿拉伯人在“丝路航道上的垄断”显然是葡萄牙人开启新航路发掘的一个初始动力，而从地中海这个人类航海的摇篮启动的航海工具大发展又提供了葡萄牙人远航的基本船只，外部诱因和内在动力共同推动了这个伟大的航海时代的发端。

图6. 郑和下西洋船队

几乎与亨利王子同一时代的东方，三保太监郑和在明成祖朱棣的委派下，从1405年到1431年的26年间，七次下西洋。

很多场合里总是将郑和下西洋与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的那次远航作对比，以证明郑和之伟大。实则仔细分析，郑和的路线基本还是沿着南海海岸线西进南下，通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并沿着印度洋海岸线到达印度，最远点抵达东非海岸。从年代和航海距离来看，与亨利王子派出的船队有可比性。

图7. 中国的海上丝绸之路示意图

然而，这些航路并非是郑和首次开辟，而是自秦汉以来，中原民族势力抵达南海之滨后，就已经开辟的海上丝绸之路。广州南越王墓里曾发掘出2200年前的舶来品，包括波斯金银器、东南亚的香料和可能来自非洲的象牙。西汉时期，中原王朝的最南端领土直至今越南中部的日南郡，这里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起点之一，直到宋初，越南北部才从中国独立出去，使得中国的海上丝绸之路起点后移到广州、泉州等地。那么，两千多年前从日南郡出发的秦汉船队，才是中国人地理大发现的始作俑者。

图8. 中国古代海船的复原品，从帆形上看似乎是福船

郑和船队创造了许多伟大的记录，然而这次远航对中国人的生活改变不大，更没有让中国人率先开启大航海时代，主要原因还是动机。

郑和下西洋可能是古代中国最大的面子工程之一。

明成祖朱棣的皇位是从自己的侄子手中抢来的，为了改变自己在历史上的形象，朱棣想尽了办法，下西洋既为宣扬国威，又为自己正名，从历史评价来看，下西洋一举为朱棣增分不少。

这也可以解释在下西洋的过程中，郑和要的是“万邦来朝”、“君临天下”，而不是掠夺和贸易。当时的中国人并不需要太多的舶来品来改善生活，中国本身已经提供了所有的生活必需品和奢侈品。这种东西方贸易上的逆差到了四百年后仍然如此，英国人最终发明了“刚需”的鸦片才扭转了过来，并直接导致了中国禁烟和随之而来的鸦片战争。

图9. 欧洲卡拉克式帆船

欧洲人“下东洋”的动机有着本质区别，正如前文所述，亨利王子的母国葡萄牙是偏处在大西洋边的贫弱小国，远离古代地中海的热闹航路，从遥远的东方通过印度人、波斯人、阿拉伯人、威尼斯人乃至西班牙人的层层盘剥后，到达葡萄牙人手中的东方商品已经贵得离谱。葡萄牙人迫切需要改变这种劣势，这也是亨利王子积极推动地理发现的最大源动力。

图10. 大明船队抵达的南洋国家

从难度上来说，郑和船队除了规模巨大之外，航线相对是较为成熟的。中国人自古就对南海的海岸线比较熟悉，马六甲海峡又比较狭窄，印度洋上的古印度人有着悠久的航海历史，熟悉印度洋的季风和航道，近百年后正是印度的领航员将欧洲人从非洲东海岸导航来到了印度南部。也有研究认为，郑和船队也雇佣了印度领航员（雇佣当地领航员完全无损于远航的伟大本质），派出小型船队穿越到达下西洋的最远点非洲东海岸。

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是，阿拉伯人是天生的航海家，《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就是从航海家的角度来讲述的。而且阿拉伯人率先熟练掌握了三角帆，阿拉伯帆船的灵活性在古典社会非常著名，这些可能对郑和船队都有影响。

与此对比，葡萄牙人对非洲西海岸的探索在那个年代对于欧洲人来说是全新的地理大发现。欧洲人的传统航海领域是较为平静的地中海，非洲西海岸肆虐的风暴曾让古代欧洲人望而却步，而面积接近中国现代国土尺寸的“撒哈拉海”又阻止了陆地上的交通，欧洲人对这片沙漠之海南面的世界知之甚少。

然而，在利益的驱使下，欧洲人终于挣脱了中世纪的黑暗，义无反顾地选择离开欧洲故土，向着未知的海域进发，这也是加勒比海盗一片里反复强调的主体思想：探索和冒险。

图11. 郑和宝船

1421年，郑和第六次下西洋时，最远到达今非洲索马里，距离中国上万公里。同一年代，欧洲人刚刚发现马德拉群岛，距离欧洲仅有千余公里，此时中国人在航海上取得的成就曾远超欧洲人。

然而，随着明成祖朱棣的去世，他的儿子很快停止了这项特别烧钱的面子工程（类似的动作也包括从一度收复的越南北部红河三角洲流域撤兵），安心的躺在东亚大陆的富庶地区，蛰伏起来。

直到四百年后，被欧洲人的坚船利炮以无比粗暴的方式打开了国门。

图12. 郑和下西洋船队

亨利王子死后，欧洲人没有停止脚步。

1472年，葡萄牙人发现了圣多美和普林西比。

1482年，一支欧洲探险队与刚果王国取得了联系。

1487年，迪亚士率三艘船只从里斯本出发，沿着西非海岸南下，在南纬29度遭遇暴风漂流十三日，最后在1488年2月3日进入非洲南端的莫塞尔湾。他并发现了非洲最南端的厄加勒斯角与西南端的风暴角，而后风暴角被若昂二世改名为好望角。这意味着欧洲人进入印度洋的航线已被发现。

图13. 前往印度的葡萄牙船队

1498年，瓦斯科·达伽马借由一位熟悉西印度洋季风规律的回教徒领航员帮助，发现了通往印度的新航线，葡萄牙人很快就年复一年的开始了对印度的殖民。达伽马登陆的印度次大陆地点被称为卡里卡特，90多年前，郑和船队也曾经登陆过同一地区，这里的中文名字唤做“古里”。

图14. 哥伦布发现美洲

1492年，哥伦布率领三艘船从欧洲出发，向西经过七十个昼夜的航行，发现了美洲新大陆，这是当时无补给跨越大洋远航的记录。虽然船队规模要小一点，但在海图缺失，连前方是否有陆地都未知的情况下，持续性的远洋航行无异于自杀行为，事实上，哥伦布已经差点被暴动的水手杀死，他的运气终于在坚持之后得到回报。

图15. 麦哲伦环球航行图

1522年，葡萄牙航海家麦哲伦用三年时间，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的首次环球航行，地理大发现最耀眼的桂冠，终于还是被欧洲人收入囊中。从此以后，欧洲人向全球移民并获得了更广阔的生存空间，北美、南美、澳洲、新西兰、南非，凡是气候宜人的地区都成为欧洲人移民目的地。

图16. 麦哲伦环球航行的船队

今天，全世界70亿人口中，有约25亿的欧洲人后裔，中国人只相当于欧洲人的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