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ke Fighters: 平湖碎玉（三十六）—— “埃托”岛水域的飞机残骸，两架A6M“零”式舰上战斗机

说起二战时期日本海军装备的“零”式舰上战斗机来，确实可谓是名气大大的。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型飞机甚至已经成为了二战日本航空兵的象征和代名词。然而可能与它轻量化的设计和战斗机的身份有关，在水下保存下来的这型飞机的残骸并不多见。今天在楚克“埃托”（Ettn）岛附近的两架“零”式舰战残骸，便是这不多见之中的两个实例。

↑几年前引起争议的日本电影《永远的“零”》(我个人其实很不喜欢此片) 来源：电影海报

↑日本cosplay活动中的“零”式装扮，从弹鼓式的主炮判断应该是一架“零”式21型... （好吧...前边的小航母看起来不错） 来源：cosplay.net

“埃托”岛在日本统治时期被称为“竹岛”。日本工程部队用了十余年时间，在这里投入了惊人的人力物力，试图将其打造成日军在太平洋上的核心空军基地之一。然而竹岛空军基地完工后仅仅几个月，楚克便因为美军的空袭而瘫痪了，因此自始至终也没能发挥太大的作用。反倒是附近水域遗留下的飞机残骸，给今天的潜水活动增加了不少乐趣。

今天我将在这里简单回顾一下“零”式的服役生涯，然后着重讲述楚克原竹岛基地驻防的几支日本航空队的历史，分析水下这两架“零”式最可能的来历，最后再为您介绍它们的现状。希望各位读者能够喜欢。

平湖碎玉 三十六

“埃托”岛水域的飞机残骸（一）

两架A6M“零”式舰上战斗机（ Zeke Fighters ）

沉船概况：

名称：Zeke Fighter

型号：A6M2“零”式舰上战斗机

原长 / 宽：9米 / 12米

深度：2米

沉船概况：

名称：Zeke Fighter

型号：A6M2“零”式舰上战斗机

原长 / 宽：9米 / 12米

深度：10米

1937年5月19日，日本海军为了研制下一代舰上战斗机，正式向“三菱重工”和“中岛飞行机”两家公司发出了竞争设计的邀约。然而在当时看来，海军给出的技术参数要求之高，远超一般人的想象。竞争方之一的中岛飞行机经过研究后认为没有可行性，因此退出了该计划，只剩下三菱重工的设计师掘越二郎依然带领团队继续坚持设计这型飞机。

↑宫崎骏导演的最后一篇长篇漫画作品《起风了》就是讲述了掘越二郎研制“零”式的故事 来源：《起风了》海报

恰好在此期间，“住友金属”的五十岚勇博士发明了今天广泛用于飞机制造的“超级铝合金”（超々ジュラルミン），一种硬度超过钢的轻质材料。再加上在海军的命令下，中岛也将自己马力更大的荣12型发动机交了出来。所有这些再加上掘越二郎的优秀设计，最后在1940年研制出来的新式战斗机的性能居然还全面超过了海军的苛刻要求。大喜过望的海军根据日本皇纪2600年将其命名为“零”式舰上战斗机，并立刻将这型飞机送到了侵华战场进行实战实验。

“零”式舰战在中国战场上完全压制了国军手中苏联援助I-5、I-6型战斗机，给中国空军造成了空前巨大的损失。然而当陈纳德（Claire Lee Chennault）将这一情况报告给美国战争部的时候，却被美军官僚机构忽略了。美军情报部门不相信一个东方国家能研制出如此先进的飞机，从而将陈纳德关于日军新式飞机的情报判定为“在空气动力学上不现实（aerodynamic impossibility）”。当然，美国人很快便为这样武断的判断付出了代价。

↑“一寸山河一寸血”，国军使用的苏制战斗机正在用血肉之躯搏击绝对技术优势的日本“零”式 来源：陈应明绘画

在太平洋战争初期的一系列空战中，“零”式舰战几乎横扫了盟军装备的F2A“水牛”、F4F“野猫”、霍克75A、P-40“战鹰”等战斗机。美军事后统计这一时期盟军平均要损失6架战斗机才有可能击落一架“零”式。在战争的头几个月里，盟军就损失了超过60%的战斗机。这样一边倒的态势一直到1942年6月美军侦察队意外捡到一架被击伤之后迫降在荒岛上的，隶属于龙骧号航空母舰的“零”式为止。直到这时美军才了解“零”式的真实名称，此前他们只能使用“Zeke”的代号来称呼这型飞机。

↑正在攻击一架美军B-25“米切尔”轰炸机的“零”式舰战32型战斗机 来源：长谷川模型

经过对这架“零”式的仔细研究，美军终于发现了它的弱点。包括为了减轻重量而导致防护严重不足，以及俯冲性能上的短板。为此美军研究了新的战术和专门打“零”式的穿甲燃烧弹，这样才终于勉强抵消了“零”式的技术优势。但是直到战争中后期新式的P-51“野马”、F4U“海盗”、F6F“地狱猫”等战斗机相继服役，美军才终于取得了与“零”式进行空战时的技术优势。

↑1942年7月，最早被美军俘获的，由古贺忠一驾驶的“零”式被运输回美国进行研究 来源：Dickrell, Jeff

整个二战中日本共生产了10449架不同子型号的“零”式舰战。然而目前世界上已知的“零”式飞机或较完整的残骸总共只有46架。虽然楚克“埃托”岛附近的这两架“零”式的具体来源已经无法考证，但是竹岛基地只驻扎过两个海军战斗机航空队，即“第二零一”和“第二零四”海军航空队。此外同基地的“第五零一”航空队所属的楚克分遣队也装备有25架“零”式，但是这些都是用于挂载炸弹对海攻击的“暴击型”。

↑“零”式舰上战斗机21型，这是属于航空母舰“翔鹤”的EI-111机 来源：长谷川模型

日军“第二零四”海军航空队（二零四空）曾是一只颇为活跃的部队，日军头号王牌飞行员岩本彻三（宣称战绩202架）便出自该部。它的前身“第六”航空队（六空）在1942年4月组建于日本木更津市，装备了“零”式舰战60架以及侦察机8架。在成立当月就有18架飞机参与了杜特立空袭东京之后的追击行动。在之后两个月里，“六空”被派遣到第一航空舰队的航空母舰上，接连参加了阿留申群岛攻略和中途岛海战。最终在6月5日的中途岛海战中损失了所有的飞机之后，人员撤退回木更津。8月，休整补充之后的“六空”搭乘航空母舰“瑞凤”来到瓜岛前线参战，更在10月执行了掩护战列舰“金刚”、“棒名”对瓜岛亨德森机场突袭的行动。

↑《拉包尔空战记》的封面 来源：第二〇四海軍航空隊隊員共著

1942年底“六空”更名为“二零四空”，之后在1943年参与了一系列重要的护航行动。包括掩护陆军自瓜岛撤退的“ケ号撤收作战”；掩护陆军第51师团的“81号作战”；对东部巴布亚岛进行空袭的“い号作战”。“二零四空”的6架“零”式战斗机还曾在4月为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的专机护航，结果遭到美军伏击导致山本阵亡，也就是著名的“海军甲事件”。

↑报道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死讯的报纸（元帅在日军中不是军衔，类似于是一种称号） 来源：Twitter

1944年1月，损失惨重的“二零四空”撤退到楚克休整，计划在这里换装100架新式的“零”式52型战斗机之后前往帕劳驻防。结果在2月17日楚克遭到了美军特混编队的猛烈空袭。“二零四空”仅有的31架“零”式全数参战，空战之后却只有10架返航，其中更只有6架还能继续飞行。鉴于运输新式“零”式52型战斗机的船只在美军空袭中被击沉，日军放弃了派遣“二零四空”前往帕劳的计划，并且宣布解散了这一部队，残余人员并入驻扎在同一个基地的“第二零一”海军航空队（二零一空）。

相对而言“二零一空”的履历显得较为简单。它原本是日本海军“千岁”海军航空队（攻击机部队）下属的护航机队，在1942年12月被独立出来，并且在1943年3月将它所装备的60架老式“九六”舰上战斗机更换为“零”式舰战。此后它先后在海军第十二航空舰队和第十一航空舰队麾下参加了多次空战和护航任务。最终在试图阻止盟军登陆布干维尔的行动中损失惨重，之后被调防到奎贾林环礁。

↑编号2-163的“二零一空”队长河合四郎大尉的“零”式22型座机 来源：长谷川模型

1944年1月，美军在奎贾林登陆后，驻防此处的“二零一空”只得撤退到塞班岛。此时它的本队26架“零”式驻扎在塞班，另有8架“零”式驻防楚克的竹岛基地。2月17日美军空袭楚克时，“二零一空”的8架“零战”全部升空迎敌，但无一生还。于是本队的24架飞机不得不飞来楚克增援。2月22日，“二零一空”还曾有4架“零战”在奎贾林掩护当地依然在坚持战斗的日军，结果4机全部损失。此后“二零一空”吞并了驻扎在同一基地的“二零四空”，并且获得了本土的增援之后，麾下的“零战”数量增加到了96架。但是随后它便在3月奉命离开了楚克，前往帕劳担负防空任务。此后“二零一空”最为人所知的事迹恐怕就是在莱特湾战役中首创了“神风敢死队”自杀袭击。

↑美军在楚科拍摄到的“零”式舰战 来源：dfboy40 （flickr）

此外，驻扎在竹岛基地的攻击机部队“五零一空”楚克分遣队虽然名义上也装备有25架“零”式暴击型，但是它们的本队远在帕劳，楚克的分遣队仅仅是在2月1日才编成的新部队，实际战斗力相当有限。在2月17日的战斗中仅有几架飞机升空，最后其中4架被美军击落。

在美军的记录中，来自航空母舰“约克城”（USS Yorktown, CV-10）的16架F6F“地狱猫”（Hellcat）战斗机曾经在楚克外围环礁空域5000米高度击落了两架“零”式，此后又汇同另外16架F6F在“夏岛”附近3000米高度再次击落了10架“零”式。令美军飞行员印象非常深刻的是，他门在这里碰到的“零”式技术非常纯熟，即使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也颇费了一番周折。

↑美军拍摄到的“零”式舰战残骸 来源：dfboy40 （flickr）

从上边的故事可以看出，日军在楚克一共损失了29架完整的“零”式21型战斗机和4架能够挂载炸弹的“暴击型”（其它在运输状态下损失的不计算在内）。在这其中有30架都是在2月17日的空战中损失的。那么如今水下的这两架“零”式都是怎么坠毁的？它们今天的状态又如何呢？

↑“埃托”岛附近的两架“零”式潜点的位置示意图

楚克水下最先被发现的“零”式位于原竹岛基地跑道的正前方，距离跑道大约只有几十米远的浅滩上，这里海底的深度也仅仅只有2米左右。该飞机机头正对着竹岛机场跑道的方向，但是却底朝上的倒扣在水里。机腹的起落架都还处于打开准备降落的状态，在退潮时起落架甚至会露出水面。从它惨烈的状态，我们不难推测当年的情景。这架“零”式舰战在1944年2月17日的空战中受到重创，准备返回竹岛基地降落。就在飞机对准跑道即将落地之时，可能是飞行员伤重昏迷导致操纵杆被压向一侧，或者是带伤的飞机出现故障，于是突然失控滚转，就在基地人员的众目睽睽之下掉入了水中。想必如果我们今天把它翻过来，可能还能在下边找到当年飞行员的遗骸吧？

↑这架“零”式深度很浅，以至于退潮时起落架会露出海面 来源：Dan Bailey

如今这架飞被很多珊瑚包囊着。可能由于它当年坠落的高度、速度都很低，所以今天从外观看起来机除了起落架上的橡胶轮胎早已不翼而飞之外没有什么明显的缺失。由于深度很浅，多数人到这里都是简单的浮潜一下，不过如果想要真的找到好的拍摄角度，恐怕还是要穿上装备下水才好。如果靠近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机翼上的九九式20毫米机炮依然清晰可见。

在1972年7月，一队潜水员正在“埃托”岛北端停泊的潜水船上休息。他们突然注意到水下似乎有一个反光的物体。于是他们立刻下水，在大约10米深的水底发现了第二架“零”式。这架飞机距离原竹岛基地跑道大约也只有几十米，且机头的方向与跑道的方向正好平行。不知道是不是另一个降落失败的产物。这架飞机虽然深度较大，但同样也是处于倒扣的姿态，而且没有明显的放下过起落架的痕迹。由于飞机正好掉落在一处礁石上，所以导致机身中部被折断，机尾掉落在礁石后方。

↑倒扣在水底的第二架“零”式 来源：montereydiver (flickr)

虽然这架“零”式在坠落的时候受到的破坏比较大，但是也许是因为距离海面比较远的关系，直到2012年之前它的表面部件和蒙皮都反而更加完好，只是到了最近几年才突然开始快速的破损。如今原本已经有些脱出的发动机已经基本被珊瑚包围了，但是前边的螺旋桨翼还很完整。两侧的机翼与海底之间都还保持着几十厘米的距离，所以翼面上的部位诸如机炮和空速管都很完整，只是左翼的起落架似乎有些脱出。反倒是机翼上生长的几大块珊瑚，遮挡住了很大的面积。

↑第二架“零”式细节照片：机首桨翼（上图），起落架（中图）；机腹和机翼上生长了大块的珊瑚（下图） 来源：bule lagoon dive shop

如果不是有意想要拍照或者拜访这架飞机，那么专程过来似乎显得有点儿尴尬。十米的深度使得它无法浮潜观看，但是这个小潜点似乎又不值得专门进行一次水肺潜水。反倒是有一些自由潜的潜水员喜欢到这里炫技。

了解了这两架“零”式舰战之后，下一期我将继续为您介绍“埃托”岛附近区域的其它飞机残骸潜点，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