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是怎样把天使变成恶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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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粹是怎样把天使变成恶魔的

2020年03月14日 04:29:23
来源:孟话历史

克诺普 史策无名 2019-08-25

短短几年,“党卫军”就由无足轻重的卫队发展成了希特勒帝国中的国中之国,被称作邪恶的化身,是希特勒权力机构中最危险的工具,书写了德国历史上最黑暗野蛮的一章。本书作者趁最后一批案犯和最后一批受害人都还活着的时候,进行过深入的采访,在一些珍贵的照片和资料收集中写成了本书:包括许多华盛顿和莫斯科档案馆里至今未公开的原始资料以及党卫军历史的见证人;至今一直未开口的受害者、凶犯、反对者。这使得本书在资料方面和阅读性方面都堪称上品。通过下面这段文字,我们可以了解到纳粹是如何把原本天真善良的年轻人训练成嗜血的恶魔的。

1942年3月,在达姆斯达特的尤斯图斯-利比格理科中学,一组年轻人度过了特殊的一天。他们大步走过这所学校以其名字命名的半身胸像前,穿过具有历史意义的砂岩大门走进教室。他们的毕业考试将在这里举行。20岁的汉斯·施塔克也是考生之一,他是一名警察局长的儿子。他从1941年12月起获准休假,准备参加毕业考试。施塔克准备充分,当他在东部工作时,他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在空闲时帮他补课。毕业考试的科目之一是作文。考生施塔克选了一个符合时代精神的题材:“阿道夫·希特勒将德国从《凡尔赛条约》的锁链下解放出来。”他写出的东西听起来是那样的程式化,好像是用宣传材料堆积起来似的:“德国靠其天才的国家首脑夺回了它在世界上的位置。我们的民族仍在进行生存斗争,它的结局是肯定无疑的……《凡尔赛条约》使德意志民族失去了自卫能力,但它为一场血腥收获播下了龙种。”

汉斯·施塔克外表上就和别的学生不同。考试时他穿了党卫军骷髅头部队的外出制服。他们在集中营里担任看守、折磨者和刽子手。施塔克是其中的一员,边工作边参加毕业考试。帮他补课的是奥斯维辛集中营的犹太人,他们让他死记硬背数学、历史和德语。这位补习生曾经惊讶万分地问他的憔悴的老师:“你们怎么知道歌德的?”他们中的一位卡什米尔·斯莫伦至今还记得年轻施塔克的惊讶。他显然记住了反对犹太“劣等人”的煽动。考试后这位毕业生回去了,又干了一段时间的屠杀工作。

1962年他为此受到起诉。一位证人陈述了通过了毕业考试的汉斯·施塔克的行为,他助纣为虐,犯下没有哪项规定要求他做的罪行。“1942年5月,在继续毒死犹太人时,施塔克经常……将犹太妇女带到一边,让这些妇女在小火葬场的院子里靠墙站着。然后他对着一两位妇女的胸部和双脚开枪。当其他妇女颤抖、跪下……恳求施塔克放过她们时,他冲她们喊道:‘莎拉,莎拉,快,站起来!’然后他将她们逐个射死。”这一行为的证人永远忘不了凶手的模样:“我一生都看到施塔克,我一生,不管我走到哪里,我都看到他,太可怕了。”

汉斯·施塔克死于1991年。比他小7岁的弟弟君特现生活在威斯巴登:君特从事摄影职业,他永远摆脱不了汉斯的历史。他不断反省:“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汉斯小时候不太引人注目,“一个温柔可爱的小男孩,当他早晨上学去时,他母亲给他几分钱,买一根肉肠吃。”“吃上一根肉肠,这是世界上所有事情中”他最喜欢的事情。他有一点爱出风头,时常扮演小丑。父亲有时候也拿皮带狠狠抽过他,打得他非常恼火。母亲将他当成心肝宝贝。不少年轻人当时都有类似的生活经历。

1937年,汉斯·施塔克的生活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他本想报名参加德国国防军的。在国防军他被告知年龄太小,让他去找党卫军,他们会收他这样的。于是汉斯·施塔克被“勃兰登堡”骷髅头分队收下了。他父亲表示同意。早在“纳粹上台”之前,这位警察局长就是一名坚定的国家社会主义分子。和许多同时代人一样,他认为希特勒是位“救星”,只有他能够消灭“凡尔赛的耻辱”。1933年父亲施塔克加入纳粹党。母亲勤快地为“元首”访问达姆斯达特缝制了一面字旗;但将那个字缝反了,惹得父亲十分生气。老施塔克性情暴躁,他后来自尽了。

在萨克森豪森集中营的党卫军军营里施塔克接受了骷髅头分队的训练——也可以称之为驯兽:要他们严厉无情地对待自己和他人,接受上司的污辱,这会使人听话和无条件地服从。口号是要消灭一切“软弱”。这种严格训练也包括在集合场地上的一种残酷仪式。当着新兵的面殴打犯人,直打得他们满身血污。新兵们不得有一丝表情。然后轮到他们自己,必须经常殴打。

他们的行为当然也应该有一个“意义”,这就是纳粹妄想常见的陈词滥调。世界被分成黑色和白色,朋友和敌人,分成“有价值的”和“没有价值的”生命。全部生存是一种战争状态,一种民族和人种的斗争,不仅国外有敌人在窥视,不,国内也有。最后说,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死——完全符合希姆莱1933年讲话的意思:“你们是黑色兵团,元首和运动最忠诚的工具,是所有对手最害怕的敌人。我们是军人,作为军人我们知道,只有死去的和被消灭了的敌人才不会再伤害。”他们免除了新兵对这种行为的一切责任。大多数人接受了建议和敌人的概念,说是他们殴打和折磨的不是真正的人,那些只是“犯罪分子、反社会的人、国家的敌人、懒汉、政治上不可靠的人、窃贼和犹太人”。尤其是犹太人被称为“祸害”,必须将他们“分离出来”,“消灭掉”。因此骷髅头部队十分重要,因为他们要对付的是民族和国家最严重的敌人。党卫军的语言充满了这种疯狂的思想,但当时会发现它是理所当然,并会按照它来行动——他们可是所谓的“元首意志”的执行者。“我发誓,阿道夫·希特勒,至死效忠您。”——汉斯·施塔克也这样宣过誓。

新兵为要求他们的臣服“得到了报酬”。据他自己讲,当他首次站在一座集中营的监视塔上时,年轻的施塔克就体验到了权力和统治的感觉。幸存者卡什米尔·斯莫伦证实,施塔克为他在市民生活中永远也不会有的“握有这许多权力”而得意。有时他表现得像个高级教师:“我们必须写200遍:‘我必须准时来上班。’”

他弟弟说:“自从汉斯加入了党卫军”,他“显得自信多了”,他没有再扮演“小丑”。“当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返回达姆斯达特时,我很为他感到骄傲,我的同学们问:“哎呀,这是谁呀?”我说:“这是我哥!”君特·施塔克永远了解不到全部的实情。当他有一回问“集中营是什么东西?”时,他哥哥回答说:“你会拉丁语呀。把人们带到一起,在周围建一圈篱笆,这就是集中营。”汉斯·施塔克青云直上,对于一个无疑地主动适应骷髅头制度的人来说这是典型的。他的人生的站点包括一系列将取得那种令人恐怖的名声的屠杀场所:萨克森豪森,布痕瓦尔德,达豪,后来还有奥斯维辛。

这位来自达姆斯达特的小伙子是党卫军死亡帝国中的许多人之一。集中营还有后来的灭绝营的制度需要一大批人。在外面的帮凶们的支持下,数万人在那里面工作。这许多人参加了屠杀数百万人,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呢?造成这种后果的制度有什么特点呢?

解释有很多种:独裁下的生活、危机或战争的残忍、信息垄断的极端教条化、敌人概念的灌输、国家的暴力制裁、被迫执行命令的苦衷、有目的地招募凶犯,但也有升迁欲望、盲目服从、顺从权威、适应种族主义。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曾经写过,单是战争就足以让人释放他们最无耻最卑鄙的冲动。随着国家废除了屠杀禁令,“邪恶欲望的压抑”也就停止了,人们做出本以为和他们的文化水平不相符的残酷、狡猾、出卖和野蛮的行为。如果我们想理解为什么数十万人都这么做,我们必须将目光针对个人——针对他们非常个人化的历史和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