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太平洋（四）：带刺的“仙人掌”与瓜岛海空战——瓜岛战场游记（下）

瓜岛的陆战固然血腥且艰苦，但是在瓜岛目力所及的海湾和天空中，却同时进行着一场毫不逊色的拉锯大战。从1942年8月美军登陆到1943年2月日军撤退，67艘双方的军舰和上千架双方的飞机永远地消失在了瓜岛周围的深海中。从这个意义上讲，瓜岛的海空战才是太平洋战争的真正转折点。

➤ 萨沃岛海战：灾难性的开局

尽管瓜岛战役最后被视为美军的决定性胜利，但是拉开瓜岛周边海战帷幕的却是美国海军历史上最大的惨败之一：萨沃岛海战。

随着美军于1942年8月7日的成功登陆，日军当即决定还以颜色。于是，海军中将三川军一指挥着一支巡洋舰队趁着8日的夜色从萨沃岛旁边闯入了希拉克海峡（Sealark Channel）。

今日平静的萨沃岛

日军在战前着重强调夜战的训练，且装备有当时世界上技术最为先进的93式氧气鱼雷。于是，当日军舰队发现了驻守在海峡西边的萨沃岛南北的四艘盟军巡洋舰后，在短短地几分钟内就将三艘美国巡洋舰和一艘澳大利亚巡洋舰送入了海底。至此，即将沉满双方舰船的希拉克海峡有了一个更为形象的名字：铁底湾（Iron Bottom Sea）

萨沃岛海战中日本军舰的探照灯照射下的昆西号巡洋舰

然而，几乎毫发无损的日军舰队却没有彻底驶入海峡消灭美军的登陆船队，而是掉头返航。这是因为三川军一十分担心附近海面上的美国航母，殊不知美军航母编队早在弗莱彻尔的指挥下离开附近水域。因此，美军的登陆船队得以全身而退。

当8月9日的太阳升起时，美国的海军陆战队员们看到了另他们震惊的一幕：昨日还布满着美国船队的海峡此时已空无一舰。他们被丢弃在了这座岛上。而志得意满的三川军一却不知道，自己刚刚在不经意间放弃了改变瓜岛战役结果最重要的机会。为了再次将军舰驶入希拉克海峡，日军海军将要付出钢铁和鲜血的代价。

在萨沃岛海战中被击沉的澳大利亚堪培拉号巡洋舰和她的纪念碑

为了防止蚊虫叮咬和日晒，武装到牙齿的我。背后就是萨沃岛

➤ 亨德森机场的建成：破土而出的“仙人掌”

美军成功从日军手中夺取瓜岛上的机场后立即开始了对于机场的建设。仅仅在登陆九天之后的8月18日，美军就完成了日军花了三个月没能修号的机场跑道。这主要得益于被称为“海峰”（Seabee）的美国海军工兵们极高的效率和手中有效的大型机械：压路机和推土机。这座机场被命名为“亨德森”机场。

美军进攻之前在日军手里的亨德森机场

亨德森机场得名于海军陆战队航空兵亨德森中校。他在中途岛战役中带着手下的俯冲轰炸机义无反顾地扎进了日本航母编队的防空炮火中，最后以身殉国。

今日的亨德森机场：尽管不比大国的国际机场们，但是至少拥有了坚固的水泥跑道。当飞机降落在亨德森机场的一瞬间，我的激动之情简直溢于言表。此时此刻，仿佛身边的一架F4F也刚刚降落在我身旁，某位陆战队的王牌冲下飞机来向我炫耀今天的战果

现在终于可以从亨德森机场起飞的美国海军、陆军和陆战队航空兵们将在之后的数月乃至数年里用机枪、机炮、炸弹和鱼雷为亨德森中校报仇：他们将从这里消灭掉日本胜利的可能。这支三军混合的航空力量被命名成了“仙人掌航空队”（Cactus Air Force）。

但是，亨德森机场却与大家印象中整洁、宽阔的机场大相径庭。此时的机场不过是碎石和泥土铺上一层Marston Mat钢板而已。每次下雨，机场就会变成一片泽国。同样，由于瓜岛本身的部队补给都成问题，亨德森机场上的飞机从来都是处于缺乏零部件且严重缺乏燃料的情况。结果就是在整场瓜岛战役中，仙人掌航空队由于故障和事故损失的飞机与战损的数量几乎一致。

在亨德森机场周边的村庄里放在一旁的Marston Mat

同样，瓜岛的飞行员们也面临着极为艰苦的生活环境。不同于他们此时此刻在地球的另一端，每天从英国的别墅中出发去轰炸德国的同行们，这里的飞行员只能住在泥地里的帐篷中。困扰着陆战队员的一切问题：渗透的日本兵、空袭的日本飞机、炮击的日本军舰、疟疾、痢疾、登革热等各种热带疾病、无穷无尽的蚊虫、食品不够造成的饥饿，都同时困扰着这些飞行员们。

亨德森机场旁边在泥水中的飞行员帐篷

然而，面对着这样恶劣的环境，仙人掌的飞行员们却并没有打算将瓜岛的天空和大海拱手让给日本人：他们将像仙人掌一样将日本帝国海军和航空队扎得浑身是刺。海军陆战队的F4F“野猫”战斗机、SBD“无畏”俯冲轰炸机和陆军的P-400“飞蛇”战斗机（P-39的出口型）马上在8月20-22日进驻了机场，并且在21日就第一次与来袭的日本海军航空兵展开了战斗。不久之后，陆海军的更多飞机，包括陆军庞大的B-17飞行堡垒和海军舰载机也进驻了亨德森机场。

增援到亨德森机场上的F4F只能并排停放，遭受风吹日晒

如今亨德森机场上的飞机已经有了机库的“待遇”

一架B-17轰炸机残缺的机尾

同时，指挥仙人掌航空队的罗伊盖格准将（Roy Geiger）瞬间就以人格魅力、能力和精力征服了全体飞行员和地勤人员们。在他的带领下，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飞行员们总是可以找到办法第二天继续升空作战。

盖格准将（左）与后来的战斗机王牌Joe Foss

➤ 丢掉的鱼饵：东所罗门海战

同时，日本人在也打着消灭美国航母、夺回瓜岛的算盘。在8月24日，从珍珠港到中途岛一直指挥着日本航母编队的南云忠一中将带领着以三艘航母为首的舰队到达了瓜岛以东的海域。他一方面要为运输船队护航，另一方面伺机与美军的两艘航母：萨拉托加号和企业号，进行决战。

24日清晨，日军三艘航母中的诱饵：龙骧号轻型航母首先派出了舰载机攻击亨德森机场。这次，有备而来的仙人掌航空队一雪前耻，以三架野猫的代价击落了日军三架零式战斗机和三架97式鱼雷机。

保卫瓜岛上空的F4F编队

当幸存的日本飞机试图返回航母时，却发现龙骧已经不知所踪：就在他们出击之时，美军航母上的舰载机已经用一颗炸弹和一枚鱼雷将龙骧送入了海底。

战斗中的企业号

尽管美国的两条“大鱼”已经吃掉了鱼饵，日军的另外两艘大型航母：翔鹤和瑞鹤却仅仅击伤了企业号。于是，日军在丢掉了鱼饵后几乎一无所获。就连他们的运输船队也遭到了仙人掌航空队的截击，最后只得在损失了一艘运输船和一艘驱逐舰后掉头撤退。很显然，瓜岛海域的美国海空军并是一颗软柿子，而是一株扎手的仙人掌。

现存的一架SBD俯冲轰炸机：当年他们的呼啸声就是日本运输船的丧钟

➤ 天空中的马拉松：瓜岛防空战

自从美军登陆以来，日本海军和陆军航空兵几乎每天都会光顾瓜岛上空。但是这趟“旅程”并不轻松：从拉包尔的机场到瓜岛的来回航程需要八个小时才能完成。这也意味着，为了避免在夜间飞行，日本航空兵只有可能在上午到下午的四个小时内空袭瓜岛，还必须马上在燃料耗尽前返回。

似乎是一架日本99式俯冲轰炸机的机鼻（欢迎航空和IJN大佬们打脸）

即便如此，久经战阵的日本航空兵还是让瓜岛上空的战役演变成了一场苦战。在8月21日到9月11日的20天里，仅仙人掌航空队的陆战队战斗机就损失了27架野猫和9名飞行员。同时，日军也损失了31架飞机和它们几乎全部的飞行员。在随后的三天里，日军更是损失了23架飞机和机组！于是，就在瓜岛上空这些马拉松式的“日常”拉锯战中，日本航空兵的精锐被消耗殆尽。

日本台南航空队飞行员：这些部署在拉包尔基地的的王牌们让美军也付出了不小伤亡

美国人的F4F战斗机跟零式战斗机比起来机动性能很差，所以缠斗起来总是以失败告终。然而，F4F却有着快的俯冲速度和更厚的装甲。因此，陆战队的飞行员们马上就学会了不与日军进行缠斗，而是从高空俯冲下来“打了就跑”。

今日保存在Vilu War Museum中的一架F4F野猫战斗机。这是一架机翼可以折叠的海军舰载机型

后来被增援到亨德森机场的陆军P-38闪电式战斗机：由于闪电拥有两个发动机，又火力猛烈，被日本人称为“双身恶魔”。最后，也是一架P-38将山本五十六击落在了所罗门群岛，报了珍珠港的一箭之仇。

同时，美国人之所以能够频频以少胜多，更得益于一群无名英雄的帮助。在所罗门群岛的各个岛屿上，澳大利亚居民和岛民组成的侦查队（Coastwatcher）冒着生命危险将天空中的日本机群报告给美军，使得仙人掌航空队得以顺利起飞。难怪哈尔西事后评论道：“侦查队拯救了瓜岛战役，而瓜岛拯救了整个太平洋战场”。

今日在Point Cruz的侦查队纪念碑：他们是瓜岛战役真正的无名英雄。

➤ “东京特快”：日军的夜间运输

很快，瓜岛的陆海空三个战场形成了一张剪不断的网：海军可以运送部队、炮击机场，陆军可以占领机场，空军可以击沉敌运输船和军舰。于是，瓜岛战役马上成为了一场360度环环相绕的大决战。

当年老鼠运输的入口和数次海战的战场：铁底湾西部

由于美军牢牢掌控了白天的制空权，于是日本海军只能在夜间用驱逐舰快速运输部队。这种运输方式被美国人称为“东京特快”。同时，日军还经常用这条线路送一些不同的“货物”：飞向亨德森机场的炮弹。

终于，到了10月11日，美军决定干预东京特快，于是在当晚派出舰队阻截日军。借助着雷达和好运，斯考特少将（Norman Scott）的舰队抢占了有利位置，以一艘驱逐舰为代价将日本五藤少将的一艘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送入了铁底湾。次日清晨，日军四艘前来支援驱逐舰中的两艘又被仙人掌航空队的SBD送去了海底“汇合”。经此埃斯佩兰斯角海战，美军士气大振，打破了日本海军夜间战无不胜的神话。

Boise号巡洋舰，埃斯佩兰斯角海战的功臣

➤ 至暗时刻：燃烧的亨德森、下沉的“大黄蜂”

为了支援即将进行的亨德森机场战役，日本海军在10月13-14日的晚上大胆地派遣了金刚和榛名号战列舰为首的舰队着重炮击了亨德森机场。这一晚，亨德森机场上火光冲天，爆炸声隆隆。在14日第一缕阳光的照射下，仙人掌航空队90架飞机中的48架已经变成了废铜烂铁。

仅仅不到两周后的10月26日，美国海军又几乎遭遇了灭顶之灾：在圣克鲁兹海战当中，日本海军以两艘航母受到重创为代价击沉了中途岛的功臣大黄蜂号，并且再一次击伤了企业号，以至于负伤了的企业号成为了整个太平洋上唯一一艘可用的航母。

日本97式鱼雷机攻击“大黄蜂”号航母的瞬间：很快，被击中的大黄蜂号就沉入了海底，留下“企业”一艘航母抵挡整个日本海军

企业号几乎被命中：日本人离消灭美国在太平洋的全部航母只差了一点点

在此至暗时刻，美国海空军在新任舰队司令“蛮牛”哈尔西的带领下展现了信心和意志。在返港的途中，孤立无援的企业号官兵们自信地打出了“‘企业’vs日本”的标语！哈尔西更是在图拉吉港立了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杀日本鬼子、杀日本鬼子、奋勇多杀日本鬼子！”（Kill Japs, Kill Japs, Kill More Japs!）

哈尔西立在图拉吉岛上的牌子

实际上，日本海军是惨胜如败：148名无法替代的飞行员葬身于美军舰队的防空火力网中。缺乏舰载机和飞行员的日本航母也无力再战，只好返航补充。

日军99式俯冲轰炸机被打爆瞬间

➤ 决定命运的“海上烟火秀”：瓜岛海战

为了将满载着38师团的11艘运输船运至瓜岛发动决战，日本海军也祭出了两艘战列舰领衔的舰队于11月12-13日的晚上炮轰亨德森机场。通过密码破译知晓了这次行动的美军也排遣了卡拉汉少将（Callaghan）的舰队加以拦截。但是令双方都没想到的是，在漆黑一片的瓜岛海域里，双方的舰队竟然驶入了对方的舰队当中！于是，在接下来一整晚的混战中，双方海军为岸上的陆战队员们奉献了一场精彩的“海上烟火秀”。一位随军记者将其形容为“酒吧里关了灯之后的斗殴”。

日本比睿号战列舰

其中美军拉菲号驱逐舰（USS Laffey）的经历最能体现这场海战的混乱：勇敢的拉菲号一度与日本战列舰比睿号只剩下六米的距离，“专心致志”地将后者的舰桥轰了个稀巴烂！要知道，战列舰的主炮是为了攻击数十海里开外的目标设计的，以至于比睿的主炮根本打不到矮小的拉菲号。然而，当拉菲号驶过了比睿之后，瞬间被四面八方的日本军舰打成了海底的又一个残骸。

经过了一晚上的乱战后，美军舰队只剩下两艘军舰还保持着战斗力，卡拉汉和埃斯佩兰斯角的英雄斯考特都已葬身大海。但是日本舰队也损失了比睿号战列舰和两艘驱逐舰，被迫放弃了炮击亨德森机场的任务。

已经遭受重创，正在试图躲避轰炸的比睿号：它即将成为二战中日本损失的第一艘战列舰

于是，仙人掌航空队和企业号航母的SBD在14日畅通无阻地飞向了天空，像秃鹫一般一口气吃掉了七艘日本运输船和一艘巡洋舰。

从企业号前往猎杀日本运输船的SBD机群

当晚，进行最后尝试的日本海军再次以两艘战列舰带领着庞大的舰队驶入了铁底湾。它们轻而易举地击沉了四艘担任警戒任务的美国驱逐舰中的三艘。此时此刻，挡在日本舰队面前的只有李中将指挥下的两艘美国战列舰：华盛顿号和南达科他号。

由此，太平洋战场上唯独的两次战列舰对战中的第一次正式打响。发现了南达科他号战列舰的日本舰队瞬间陷入了极度兴奋当中：毕竟，与美国战列舰的对决是日本海军军官们几十年来的梦想！于是，日本舰队瞬间围了上去，围攻此时恰好主炮失灵的南达科他号。然而， 兴奋中的日本海军却没有发现从后方摸上来的华盛顿号。当后者将雾岛号战列舰用雷达牢牢锁定后，突然开火将雾岛号打成一个大火球！

当晚，向雾岛号发出咆哮的华盛顿号战列舰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日本人慌了手脚。自知孤立无援的华盛顿号也向西撤退，引着日本舰队追逐她而去。同时，中了26发炮弹，已经几乎全部失灵的南达科他号却坚强地退入了港中，可见美军新锐战列舰顽强的生存能力。

次日，毫发无损的仙人掌航空队再次出击，击毁了全部昨夜抵达海滩的日本运输船，其中包括今日还半沉在沙滩旁的“鬼怒川丸”号。

今日的“鬼怒川丸”号运输船：残骸已然成为了孩童们跳水嬉戏的游乐场

另外一艘日本运输船留在海滩上的残骸

至此，日军的决战企图彻底失败；成功登上瓜岛的增援部队寥寥无几。美国海军和仙人掌航空队的飞行员们在这三天三夜决定命运的战斗中，以1732条生命、36架飞机、9艘军舰为代价换取了最终的胜利。日本海军则元气大伤，最后永远地在铁底湾里留下了包括两艘战列舰在内的18艘舰船、64架飞机和近7000具浮尸。

瓜岛海战的结局：海滩上燃烧的日本运输船

胜利的代价是昂贵的，对于任何一个战死者的家庭尤其如此。但是在这个悲痛的秋日里，老沙利文（Sullivan）却承担着超过常人的痛苦：他的五个儿子都在一天之内随着朱诺号巡洋舰（USS Juneau）沉入了海底。对于这位老人，再多的安慰和荣誉也不可能将他从悲痛中解脱出来。从此之后，美国海军再不允许亲兄弟们在一艘军舰上服役。

➤ “东京特快”无限期停运：“克”号行动

眼见着增援任务宣告彻底失败，瓜岛上缺乏寄养的日军部队已然处于人间地狱之中。每天，都有大约50名日本士兵因为饥饿和疾病丢掉生命。毫无疑问，继续打下去只会有一个结果：岛上的日本兵将全部因饥饿而死。于是，日军终于决定进行撤退。

尽管在瓜岛海战中损失不小，但是此时夜间的日本水面舰队仍然是一支令人生畏的力量。在11月30日的塔萨法隆加海战中，尽管美军提前发现了日军补给舰队并且率先开炮，却只击沉了一艘日本驱逐舰。马上回过神来的日本舰队用93式氧气鱼雷予以回应：击沉了一艘美国巡洋舰并且重创了另外三艘。

终于，日军在1943年的1月开始将瓜岛上的部队撤离。尽管美国海军试图拦截，但是却被日本鱼雷机逮了个正着：芝加哥号重巡洋舰（USS Chicago）在受到一次次的攻击后没能坚持到返航。因此，吃了大亏的美国海军撤出了瓜岛海域，也给日本海军的撤离行动打开了通道。

值得一提的是，不少美国小型舰艇却留在了这里截击日军，其中就包括由后来担任美国总统的肯尼迪指挥的PT-109号鱼雷艇。然而，这些小艇所达成的战果相当有限：日军仅仅以一艘驱逐舰为代价撤走了岛上全部的日本部队，完成了他们的胜利大逃亡。

日军在“克”号行动中部队登船的滩头：想必当时残留的日军也是垂头丧气，充满无奈

➤ 结语：燃烧的天空与咆哮的大海

终于，日美海空军围绕了瓜岛上的亨德森机场进行的长达六个月的海空搏杀以美国人的战略性胜利告终。

从战略层面上来讲，日本海空军众多无法被替代的军舰、运输船、飞行员、飞机被铁底湾这个“黑洞”吸了进去，同时美国开足了马力的庞大工业和人力储备则迅速填补了他们在瓜岛同样不轻的损伤。

从战术层面上，经历了瓜岛一役的美国海空军脱胎换骨。海军从一支惧怕与日本人进行夜战，在萨沃岛遭遇耻辱性失败的海军，以钢铁和血肉为代价，变成了一支能够凭借着雷达等先进技术以少胜多的强大力量。同样，仙人掌的飞行员们也不再惧怕日本的飞行王牌们，逐渐占了上风。

仙人掌航空队中陆军航空兵的纪念碑

但是抛开这些分析不说，当我本人有幸乘船越过铁底湾，坐飞机从亨德森机场降落和起飞时，眼睛里仿佛看到了一段慢放的个人的经历。当年，就是在这碧海蓝天里，水兵和飞行员们心中充满了恐惧，却仍然义无反顾地走向自己的飞机或者军舰上的岗位，去挑战之前战无不胜的日本战争机器。而那些最后以大海作为归宿的牺牲者们，在沉入海底前的一刻脑子里又在想着些什么呢？再也见不到的家人？不可能再实现的梦想？短暂的人生中的遗憾？亦或是逃离了这个人间地狱的一丝慰藉？

瓜岛战役如同所有战争一样，带来的终究还是痛苦。愿铁底湾下的长眠者们安息。

今日航行在铁底湾里的我：水下长眠着上千双方的士兵。希望这片海湾从此之后永远如此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