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日救灾，民间抢政府镜头｜李立

撰稿：李立（成都全搜索新闻网记者）

今天是全国第六个防灾减灾日，也是汶川地震6周年纪念的日子。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全叔对美日两国防灾减灾体制进行了梳理。

为什么选美日。一因美日是全世界防灾减灾能力最强的国家；二是欧洲几乎没灾，所以没什么经验可谈；三是美日救灾体系与很多国家迥异，它们以民间力量为主，政府力量为辅。这一点对中国更有新意和启发。

日本令人惊叹的防灾减灾细节

对日本防灾减灾体系的优秀，有太多宏观事实可讲，但真正厉害的在于细节。

北京地震局宣教中心张英博士接受全叔采访时说，他曾在日本京都大学防灾减灾公众日活动中看到过一个场景：实验人员让两位市民从内推一扇门，门外水已淹至门把手，结果市民使出全力都没推开。为什么呢？人们通常觉得打开门很容易，其实在水淹没后非常困难，因为水压很大，实验人员通过这种办法提示人们，发现水位淹至车门时应果断弃车。

还有一些令人回味的细节。

日本企业间达成协议，发生灾情后自动贩卖机内的食物可免费用，但四川大学灾后重建与管理学院执行院长顾林生教授海啸期间访日发现，几乎所有日本人在自动贩卖机内取食物时仍会投币。

日本许多加油站都挂“大规模灾害时协力店”标志，灾时居民可在加油站租赁防灾器材和设备进行自救。这些加油站还是紧急车辆燃油供应点、紧急物资临时保管点。灾时通讯中断，本地居民也可到加油站留便条，或找寻自己亲人留下的便条……加油站还会经常进行演练，这是十分必要的，比如首尔多年前一次加油站火灾，员工不懂得地下油库没接触明火也可爆炸，未及时提醒消防队员，结果造成惨重伤亡。

值得称道的地方还有很多。

日本各个社区都为居民提供防灾地图，注明该社区可能存在的隐患，逃生路线，紧急避难场所等。日本专业机构公布灾害信息时还十分注重内容通俗化。一般地震部门公布地震信息时都是烈度几级、震源多深，普通人看不懂和生活有什么关系。日本地震部门制作了一张地图，注明发生各种地震时，不同地区地基的摇晃程度能达到哪个数量级，到哪个数量级时人们应当采取避险措施。

完美细节归功于多元参与

日本防灾减灾能力并非归功于政府部门多强大，而归功于全民参与。

日本政府很少直接参与防灾、救灾，而是通过提供启发型平台，促进社会机构发挥聪明才智。

日本防灾民间机构十分发达，比如2009年由IBM离职员工建立的Rescuenow，危机管理能力甚至超过政府，成为日本灾害信息产业化标志项目。该公司利用数据分析，将全日本灾害预警网络联系起来，发布停电、铁路运行、地震、台风、核能等各种灾害预警信息，发布速度日本官方还快，另外，它还利用掌握的灾情资源进行危机管理研究，并将服务卖给日本政府。

日本大学、企业和市民自发组成的“防灾教育挑战计划委员会”，从2004年开始每年在全国学校开展防灾教育挑战计划，集纳防灾教育的新试验；还有民间组织搞“假如提前1天”活动，倡导社会各阶层把遇到的灾害事故和逃难经验分享在网络；日本还有民间机构开设防灾与危机管理电子学校，主要为社区居民、消防职员、消防团员（社区自主组织）、地方公务员提供网上学习平台；NHK每年会对记者进行灾害培训教育，分门别类科普专业知识，教会记者用普通人看得懂的方式报道……

日本还有一个影响力很大的防灾项目——家庭主妇防灾博士项目，培训社区主妇以提高社区防灾减灾能力。学成后的防灾博士会定期到学校教授防灾技能，关注所在社区的致灾隐患，成为地区性的志愿者。项目的实施主体是日本损害保险协会，与之类似的还有“推进国民防灾运动志愿者计划”，许多社会名流都是推动者。

此外，日本企业灾时临时决定捐款捐物的不多，而通过行业协会在物资储备方面和政府签订合作协议已成为一项日常习惯。遇到灾害时，企业可以按照协议规定的渠道和量为政府提供帮助，如某企业提供多少车辆、面粉、奶粉等。因为细节都会在平时商定，到灾情发生时就不会出现物资不知谁接收、发给谁的问题，能做到有条不紊。

正是因为各种社会团体都能充分参与，日本防灾体系才能关注到许多政府容易忽视的重要细节。

救灾怕联邦政府的美国人

再来看美国。

美国60%的税收都缴给了联邦政府，所以在防灾减灾中，联邦政府出资力度最大。但联邦政府一般不会直接参与，而主要以项目形式提供资金、技术和人力支持。州政府也会提供部分项目的资金支持。但最终执行是落在地方政府、民间社团、民营企业身上。这三者都可以申请联邦政府的防灾项目资金，没地位差别。

美国政府唯一拿得出手的防灾工作就是2003年启动的全国性运动“ReadyUs”，这项活动在联邦层面的执行者是国土资源部和联邦应急署，地方层面是应急办。活动包括让家庭和社区常备应急包；制定家庭应急预案；搭建各种形式的信息递送渠道。

值得一提的是“制定家庭应急预案”，这需要工作人员充分考虑不同社区的诉求。在卡特琳娜飓风发生后，很多人在接到预警后仍不愿离家，因为避难所里动物不能进入，之后，美国灾时避难所内就经常能看到专为宠物划定的区域。这是美国政府在救灾工作留下的不多痕迹之一。

美国有很多民间防灾组织，如消防团、公民团、医疗救护志愿队、协警队（无工资、志愿者）等。他们承担了社区备灾、减灾的主要任务。2001年911后，布什将国内众多组织整合在了一起，形成美国防灾救灾志愿者联盟。为鼓励民间备灾组织，联邦应急署每年都会设立备灾示范社区，颁发年度个人和社区备灾奖。在这种背景下，志愿者联盟成为民间备灾的主要力量，同时也成为美国大灾小灾救援的实际承担者。

特拉华大学灾害研究中心博士韩自强向成都全搜索新闻网介绍，通常一场灾难出现后，首先到现场的是消防团，它们负责抢救人员，联系医院送往安全地区；而到现场搭帐篷、提供医疗救助、设立临时避难所的一般是红十字会；为灾民发放食物、衣物各种物资的则是救世军（SalvationArmy）。美国主要由上述三个强大的民间组织负责救灾，它们也属于美国志愿者联盟。

对于救灾，美国各州通常不愿意接受联邦帮助，因为州政府怕接受联邦物资后，以后实施政策就会听令于联邦政府，失去自主权。卡特琳娜飓风时新奥尔良拒绝联邦救援就是一例。

韩自强表示，对部队救灾更是争议极大，不要说联邦军队参与救灾，就是各州遭灾后，州长想要调用该州的海岸警卫队都会遭到民众反对。美国民众怕政府添乱的倾向其实十分明显，表面看是怕失去自主权，究其根本原因在于，现实中政府能承担的防灾救灾工作其实并不多，也并不比民间机构专业，所以民众有底气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