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凹叔
1840年,鸦片战争。
起因是1839年6月,林则徐长达23天的虎门销烟。
烟土泡盐水,再加石灰,浓烟滚滚,烟土尽溶。
但,鸦片依然屡禁不止。
林则徐事后曾说:“广东水师的收入中,其他百分之九十九都来自鸦片走私。”
也就是说,鸦片走私,有一个原因是:水师中有内鬼。
但在清末背景下,腐朽的,哪里只是广东水师?
从京城官员到地方官员,从高级军官到普通士兵,哪个不请客送礼,把油水往裤腰带里揽?
唯有一个愣头青——曾国藩,他不收礼。
咸丰十年1860年的曾国藩,49岁。他已经走过官场的高光时刻——十年七迁,直至两江总督。
湘将鲍超送他十六包礼物,曾国藩说:“这小帽不错,其他的,你带走吧。”然后鲍超就带走了十六包礼物。
庐州知府唐景皋送来一堆日用品,曾国藩只收下七张草席。
到了后来,终于没有人给曾国藩送礼。
“今成风气,久不见人馈送矣。”
——《能静居日记》
1
要聊曾国藩,首先要抛开你在机场中对曾国藩的印象:毒鸡汤和厚黑学。
这种东西,好处没多少,但坏处贻害无穷。它让少年重燃热血,它让中年人感到抚慰。
少年看曾国藩的话:“不为圣贤,便为禽兽。”
但圣贤是怎样的圣贤,禽兽又是怎样的禽兽?
时代不同,只管做“圣贤”,那就是很错误的路子。
中年人失意总有,看40来岁的曾国藩无数次打败仗,无数次自杀,未遂,依然从头再来。
所以什么中年危机,跟曾国藩自杀相比,瞬间感到一种温暖。
照搬成功者之成功,与失败者攀比失败,有一段时间,流传的“曾国藩”很热。
但在凹叔今天推荐的——张宏杰《曾国藩的经济课》中,我们会看到实实在在的曾国藩的经济账。
简单来讲,就是:务实,不虚。
历史学者张宏杰
《曾国藩的经济课》
张宏杰 著
磨铁图书出品
论赚钱,不怎么行;但论攒钱,曾国藩是第一名。
个人帐,家庭账,湘军经济账,他心里明明白白……
2
不是富二代,钱要省着用
曾国藩在做北漂公务员之前,需要路费。
但家里没钱。
曾国藩用的方法比《红楼梦》中刘姥姥“打秋风”要体面一些,美其名曰“众筹路费”。
从亲戚、同族、地方官员、乡绅,从正月十六日忙到十月底,终于“将进京银两封好,行李捡拾。”
既然到了京城,终于苦尽甘来?
并不!
到了京城的前几年,曾国藩成为翰林院检讨,从七品。
表面风光,但还是很穷。
曾和一个仆人陈升发生矛盾。
身为主人的曾国藩,是又穷又傲屁事多。
仆人陈升跟曾国藩吵了一架,马上另寻高枝。
曾国藩心中很气,但无可奈何,写下了一首《傲奴》诗:
今我何为独不然,胸中无学手无钱,平生意气自许颇,谁知傲奴乃过我!
自己先承认自己贫穷且骄傲。
做了几年官,穷如影随形。
直到1843年6月,他获得了四川乡试正考官的派遣(清沿明制,乡试设正副主考各一,从翰林等京官中选派)。
简单来说,不仅能公费出差,而且一路上灰色收入非常丰厚。
袁枚在《随园诗话》讲,有个穷翰林,即任试差。急急忙忙地买南妾一人,日日食鲜鱼活虾、瓦鸭火腿、绍兴酒、龙井茶。
但袁枚的后半句是:不过得一二千金,何以养之?
说明当考官,养贵妾是不行;但自己活得滋润些,是绰绰有余。
曾国藩为了这次的考官选拔中脱颖而出,十分刻苦。甚至提前吃上补药。(乾隆三十五年起,为保证考官素质,规定乡试主考均须考试,称为“考差”)
男因身子不甚壮健……故现服补药,预为调养。
还好苦尽甘来,得到正考官的差事。但曾国藩依然谨记:钱需省着花。
在行李采购单中,曾国藩买了一串“蜜蜡朝珠”。
任谁也不会想到,四川主考官为了省钱,在单子上备注了四个字:要买假的。
3
我穷,但我有原则
在如此贫穷的情况下,普通人肯定是一心想搞钱。
但曾国藩坚定地说:我不!
拒绝财富,到什么程度呢?
连做梦都不允许,自己想搞钱。
昨夜梦人得利,甚觉艳羡,醒后痛自惩责,谓好利之心形诸梦寐,何以卑鄙若此,真可谓下流矣!
——《曾国藩全集 · 日记》
做梦梦到别人搞钱,心头痒痒的。醒来后骂自己:卑鄙,下流!
甚至在祖父的生日多收点儿份子钱,事后,曾国藩都在日记中写:不速变化,何以为人!
搞钱不难,但制止住自己想搞钱的心,实在是太难了。
曾国藩一生学做圣人,立下誓言:不以做官发财。
他的此生,得经历多少次内心斗争,在批评与自我批评中自我摇摆!
当然,在清官中,很多人心智坚定,凭的就是理学素养(理学是两宋时期产生的主要哲学流派)。
简单来说,就是与欲望为敌,用常人难以忍受的艰苦来彰显意志的强大。
很多人说学习曾国藩,但请注意,曾国藩绝不是成功学和鸡汤学。
他的生活非常不宽裕。在北漂当公务员时,每日在借钱和还钱中度过。甚至在仕途的高光时期,曾国藩成为两江总督后,他的生活依然十分清淡。
从曾国藩中读到热血和前途,那你可能读的是假曾国藩。
曾国藩的廉洁一向有名,他也带出了一大批廉将。
湘军将领胡林翼说,湘军主要将领都很有操守:“涤帅清节冠时,凡湘人如罗山、迪庵、厚庵、璞山、荫渠均不以军饷自肥。”
不光高级军官如此,即使中层和底层小军官,也都保持着正派作风,这正是湘军战斗力的源泉。
曾国藩手下的将领——彭玉麟更以不要官、不要财、不要命这“三不要”广为人知。
他一生辞官六次,自奉甚俭,平日布衣蔬食,把本来应该纳入私囊的银钱大笔捐出,用于公用及慈善事业。
现衡阳城内的船山书院就是他一手捐建的。
船山书院坐落于衡阳市雁峰区东洲岛,是清末最著名的书院。
4
“ 我家不需要富二代”
在对待自己的小家庭中,曾国藩有句名言:
予自三十岁以来,即以做官发财为可耻,以宦囊积金遗子孙为可羞可恨。
也就是说,爸爸官很大,但没钱。
这话是真的,他给次子曾纪泽的信中也说:“余将来不积银钱留与儿孙。”
曾国藩书法 四屏水墨纸本作品
那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呢?
曾国藩在成为两江总督,官从一品,掌管江苏、安徽和江西三省的军民政务。他的夫人欧阳氏从乡下来到总督府,但没想到,总督府的日子比乡下还要惨。
曾家的女人们,每天都要进行体力劳动。从洗衣做饭腌制小菜,到纺线绣花缝衣做鞋,都要亲力亲为。从早上睁开眼睛,直到晚上睡觉,基本上不得休息。
曾国藩还为家中女人们制了工作日程表:
早饭后,做小菜点心酒酱之类,食事。
巳午刻,纺花或绩麻,衣事。
中饭后,做针黹刺绣之类,细工。
酉刻(过二更后),做男鞋女鞋或缝衣,粗工。
每天晚上,总督府内,曾国藩秉烛夜阅公事,全家长幼女眷都在麻油灯下纺纱绩麻,这画面跟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不光如此,总督府中的小孩子只能穿大孩子的旧衣服;儿媳不许穿镶大花边的和五彩的衣裙;男女婚嫁,只有二百金。
曾国藩和家人们的生活,朴素到了极致。
而曾国藩自有道理。他独特的金钱观是——奢侈的生活不利子孙的成长。
“收积银钱货物,固无益于子孙,即收积书籍字画,亦未必不为子孙之累。”
曾国藩在家信中说:“凡世家子弟,衣食起居,无一不与寒士相同,庶可以成大器。若沾染富贵气习,则难望有成。”
如此朴素的曾国藩,有着不同于世人的毒辣眼光。
5
曾国藩教你打造企业文化
曾国藩身为湘军的领导,从不画饼。
他深知军队的战斗力是需要高薪激励,所以他成立的湘军,工资非常丰厚。
在湘军当一个普通营官,薪水50两,办公银150两(去除真正用于办公的费用50两,还能剩下100两)。月薪到手150两。
而且营官手下的人越多,营官的工资还能再涨。
统三千人以上之将,职务加薪100两;
统五千人以上之将,职务加薪200两;
统万人以上之将,职务加薪300两。
按照最高标准的工资来看,湘军中统率万人将军的收入,是国家正规军中从一品的提督的5.6倍。
如果一个在湘军当营官,不用刻意搞钱,只靠明面上的工资就能发财。
在真金白银的激励下,与其他军营相比,湘军风气大变。
曾国藩的湘军,每天黎明就起床,每天操练两次。
士兵都光着脚穿草鞋,军中没有一个人吸鸦片。内部交往简单朴素,巡捕官们见长官仅穿一件长衫。
曾国藩本人,平时衣着朴素,与士兵同起住,不图安逸。每天晚上经常会出去巡察私访,遇到有违反号令的,好言教诲。民间有跑到总督行署告状的,也亲自处理。
有一个很有趣的细节——关于军营吃喝。发低薪的正规军里,来了客人,厨子马上能做出一席丰富的酒席;而在曾国藩的军队里,来了客人,只能去城里买饭。
如果湘军里,普通士兵工资都很高。那么想象一下,身为最高统帅的曾国藩,工资一定是最高的吧?
但曾国藩带兵的十几年里,他的工资不属于小家庭,也不属于家族。他设立银钱所,财务完全对外公开。
曾国藩的余钱有两种用途:
1.军队开支。
曾国藩在家信中,交代:一万五千两浙盐赢余,交充军饷。
2.地方公益事务。
咸丰八年(1858年),曾国藩在家乡服丧。他交代弟弟曾国荃,在救济百姓上要放手花钱,“随便周济”。
1871年3月,经朝廷同意,曾国藩的家——两江总督署开始重建。
在即将完工的十一月,60岁的曾国藩兴奋地在新家闲逛。
激动之余,发出暗叹:深愧居处太崇,享用太过。
因曾国藩喜远眺,所以命人在东处起一座高楼。
1872年3月12日,曾国藩想登高楼,但因楼内工程还未结束,只在西花园中散步。曾国藩突发脑溢血,端坐三刻后,辞世。
直到1872年4月,曾国藩的两江总督署正式竣工,那栋高楼也完全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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