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名:岳麓书院史
作者:朱汉民、邓洪波
出版社:湖南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7-01
讲义是书院山长升堂讲学的讲稿,今日学校老师上课亦有讲义、教案,课艺则是院中诸生参与考课后留下的试卷或平日习作,两者皆是书院教学成果最直观的体现。已知清代岳麓书院这一类出版物还有不少,兹简要叙述如次。
讲义
清代岳麓讲义之作,已知者皆出康熙年间李文炤山长之手。其时,李山长与诸生讲授四书,逐节解说,节各为篇,形成讲义。传世者据光绪《湖南通志》卷二四六所载,计有《大学讲义》《中庸讲义》。
《大学讲义》刊于雍正十年(1732),李华序称其:
■
“志希往圣,力溯追源,所言之理,入深出浅,融会贯通,扫歧途之辙迹,揭意旨之要归,适足资学人之探讨,省问难之纷烦。”
其自序则谓此书乃以《说郛》所载石经《大学》折中朱熹之说而成。
《中庸讲义》李山长自序称:
■
“昔明道先生尝讥司马温公作《中庸解》,尝谓天命之谓性,阙疑可也。伊川先生虽自为说,然又以为不满意而火之。独朱子《章句》《或问》,阐发明备,然支节之分析,文义之曲折,亦不能无纤介之疑焉。道院授徒,问难进习,因其语而编次之,以补先正之遗,以求至当之义,非敢赘也。”
道光三十年(1850),重刊二书,题作《岳麓讲义》,又称《学庸讲义》。光绪《湖南通志》卷二四六《艺文志二》著录此书。
课艺
编辑刊印学生课艺,是清代岳麓书院很重要的一项出版活动,最早见于康熙前期的丁思孔、赵宁时代。其时,巡抚丁思孔选拔各府州弟子员,“纳之书院”,命赵宁“司董戒之役”,“使卒其业”。
■
按规定,“月辄一试,糊名而进”,丁思孔忘其身为巡抚,“目览手衡,随置甲乙,与牒书平署俱下,不言疲,务使有思必见,有才必收”。“间覆发诸试牍,则旅士于庭,尺幅之瑕瑜,无不了了开示其大指,在讲义经旨中独标清韵,诸僻裂险泚语尽摘去之”,“要令文中神理如赤手捕长蛇,生动掌握而后已”。其评判试卷,“殿最无私循者”,一以文之优劣为准。于是,“士乃知濬心变易,豁然于所得”,“去寒俭而充腴,变纤克而宏博,发之则洋洋盈篇,奏之则沨沨可听”,“复收其文,蔚然成一尔雅之编”,“琴瑟笙簧各叶咸池之响”, 养成盛大气象。至于赵宁,也是“风起文澜,一笔一削,点墨寸金”,随丁巡抚之后,“鞭弭”“淬砺”,与诸生周旋涵咏,尽力辅助,并将所有试卷“并藏岳麓”,予以刊印。
当时的刻本,至少有《岳麓书院课文》《岳麓会课》《岳麓试牍》三种名目。
岳麓书院课艺原卷
《岳麓书院课文》,由巡抚丁思孔序刊。当属康熙年间最先付梓的课艺,很快畅销远方,扩大了岳麓书院的影响。此即赵宁所谓:
■
“凡先后所试文,裒而梓之者,贾林已得收高值矣!由是远方学者闻风向往,虽远如江南、闽浙,亦不惮重茧而至,其鼓箧操觚,极一时人文之盛。”
从贾林收高值、风动远方、招引江南闽浙之士这些记载判断,岳麓首刊课艺即获成功,成为经济与社会效益诸佳的双效益图书。惜乎今已散佚无存,仅有丁巡抚《岳麓书院课文序》载康熙《岳麓志》卷八,于焉可依稀见其概略:
■
“文之与道,相因而出,相须为用”,“故曰文在是,道在是也”;“制举艺文之中,穷源探本,以求合乎圣贤之道,则他时析圭儋爵,其所树立,亦非侏儒俗学敝敝焉苟且以就功名者所可望见也”。岳麓诸生幸承南轩、晦庵、濂溪三先生余泽,“流风余韵,取法不远。今脱兵火而安袵席,掭觚缉简,彬彬可观。就一日之短长拔其尤者,授之剞劂,此任师帅者嘉会士子而奖励也”。
也就是说,《岳麓书院课文》所收皆是优秀试卷,刊印《课文》则是一种奖励措施,诸生试卷能够入选《课文》即是一种荣耀。
《岳麓会课》,由长沙府同知赵宁序刊。书已不存,仅赵宁《岳麓会课序》载康熙《岳麓志》卷八。由序可知,此书刊于丁巡抚序刊本获得成功之后,由丁“复收”平日课试之文,“蔚然成一尔雅之编,以为宾兴蒿矢。所谓山司其鸣而谷从其应者,不其然与?”而所谓山鸣谷应,似乎透露出乘势而为之迹,有点出版选题跟风之嫌。
《岳麓试牍》,由岳麓书院原山长郭金门序刊。试牍指应试科举之文,又称制义。此书今已不存,仅郭金门《岳麓试牍序》载《岳麓文钞》卷十四。序称:“长沙燹冷之余,会大中丞丁公督校,姚郡司马赵风起文澜,一笔一削,点墨寸金,并藏岳麓。余得窥其全豹,因之有感焉”云云。既称岳麓所藏丁、赵二人评阅试牍之全豹,估计该书卷帙较大,抑或《课文》《会课》二书销路尚好,乃跟进推出院中所藏全部试牍,亦未可知。
值得注意的是,郭序梳理宋明清初制义沿革流变特色之后,提出了“山灵虽奇,得人文而显;人文虽竞,因大贤而聚。文之以岳麓名也,岳麓之以文名也”。揭示名山、名院、名人、名文四者之间相互关联的辩证关系,颇有创意。
山长与书院课艺
嘉庆年间,山长罗典两次编印课艺。在“当个山长不容易”系列——罗典专题中我们已经论述过。(链接:)
到道光年间,欧阳厚均山长接续老师罗典之绪,曾四次编印诸生课艺,兹简述如次。
岳麓书院课艺原卷
《岳麓课艺初集》,道光八年(1828)刊印,收其主院十年以来诸生课艺佳作,凡120篇。入选课艺,或以理胜,或以气胜,或以才胜,平奇浓淡,不拘一体,每篇皆有院长评语。其自称述其编印缘由甚详,于焉可知院中教学考课情况,以及岳麓欲借课艺“而与当世文人学士以质证”交流的意愿。
《岳麓课艺初集》刊发:
■
“未及数月,远近走相购求,几至日不暇给。爰以原刻付坊间,而刷印繁多,致等于麻沙行板,肆贾摹刻,至再至三,初不意其竟能行远若斯也”。
可见如此畅销行远的效果,始出欧阳山长意料之外。惜乎此刻今已无存,不能详予评说。
《岳麓课艺二集》,道光十年(1830)欧阳厚均编印,收录门诸生佳作120篇。皆昔日及门诸生所寄旧作之汇而遴选者。今原刻无存,惟其自序载《望云书屋文集》卷上,可资参考。
《岳麓课艺三集》,道光十五年(1835)刊印。时欧阳厚均主掌岳麓十八年,两获湖南巡抚奏请吏部议叙嘉奖,并“钦奉谕旨留馆”训课,因诸生之请,三刻岳麓课艺,收前后及门之士缮存优秀课卷120篇。今原书无存。其自序称,殷殷训迪,培植人才:
■
“为有体有用之学,出为名臣,处为名儒,固不徒在区区文艺之末也。即以文论,亦先资拜献之端,必禀经酌雅,取法先民,夫岂苟为炳炳烺烺而已哉!”
于焉可知山长评卷标准、学术趋向与院中学风。
《岳麓课艺四集》,道光二十二年(1842)刊印,收录优秀课卷120篇。欧阳厚均自序称:主院二十五年,四获当局奏请吏部议叙,仍奉谕旨留院教学。然“年已近耋”,“方恐难以胜任”。但每与诸生“讲艺论文,亦觉乐此不疲,孜孜忘倦”,“而其中之出色当行目有共赏者”美不胜收,“复加遴选”,“为书院课艺四集,就质于海内之能文者”。实有以此告别之意。两年之后,欧阳山长辞职,结束其二十七年院长任期。此书今已不存,《岳麓课艺四集序》,载《望云书屋文集》卷上。
同治年间,山长周玉麟继其师欧阳厚均之绪,也曾编印《岳麓书院课艺》。是书成于同治十一年(1872)冬,其自序称,自咸丰年间归里,先后主讲湖南省城城南、求忠、岳麓三书院,追忆当年在岳麓书院肄业,协助山长欧阳厚均三刻岳麓课艺,前后相距已三十年,感慨良多。
■
“于是重整条规,置书籍,率诸生讲习其中,迄今五年矣。……乃裒辑诸生课文,并前城南、求忠所得文凡二百二十三篇,付剞劂氏,非敢谓诸生文果有以几于作者,要亦取其不悖于理法,不逐于颓废者,俾互相砥砺,而益肆其力于经籍传注之中”。
而所谓:
■
“自道光以来,大盗奔突,鱼骇兽散,湘中诸贤能以其忠贞智勇之气,为天下削平大难,勋名之盛,远逾前辈。而学者安居壹志,考圣人之道,学为古人之文,而不能斩刈芜秽,以挽其衰而复其盛,抑何馁也?”“奇才异能之士皆能愤激振厉于绳墨之外,殚其智勇以发为文章事业”。
更能反映岳麓书院在晚清“多事之日”的文化承担,颇有“中兴”的气概与豪情。此书今存,藏湖南图书馆,是反映岳麓教学情况的第一手资料,弥足珍贵。
同治十一年刊《岳麓书院课艺》书影
《岳麓书院课集》,为岳麓生徒课试原卷辑订本。收生员陈元田署“受业”“增生”“附课”“正课”字样之课卷九份,附“文童”郭连城卷一份。每卷卷前封页正中或填写或钤印“岳麓书院正课(或附课、受业、增生)陈元田”字样,上盖朱红“岳麓书院监院官之钤记”印;右则填写第几等第几名;左填居住斋名或生徒籍贯、年龄、三代不等。首页为批语页,四周有边框,上有手书评语。每卷皆有圈点,间有夹批。原本藏湖南图书馆,岳麓书院有静电复印本。
像陈元田这样的清代岳麓诸生课艺原卷,存世者不少,如醴陵诸生贺先登、茶陵生员尹铭绶之卷,今分藏于中国书院博物馆、南京图书馆。卷面要由诸生填注姓名、籍贯、身份、斋名等情况,也有书年岁三代者,卷内写试文,每半页八行或六行不等,每行二十二字或二十字,有红线横直格,间有用折式套格写者。试卷封面盖用监院官印信,评卷之后要填写等级、名次或奖赏银钱之数。试卷封二一般留白,填写主考者批评之语。
*本文整理自朱汉民、邓洪波《岳麓书院史》,文章略有删改。
“特别声明:以上作品内容(包括在内的视频、图片或音频)为凤凰网旗下自媒体平台“大风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videos, pictures and audi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the user of Dafeng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mere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pac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