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大事，今止在戎：历史上的国家与宗教

阿维尼翁之囚，教皇的势力受到极大的冲击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语出《左传·成公十三年》。自古以来，世俗国家与宗教就是人类最熟悉的两种制度：政权掌管军事，保证肉体的存在；宗教掌管合法性，保障精神的存续。在历史上世俗政权与宗教组织之间时分时合、时战时和，王权与教权冲突的最经典例子莫过于阿维尼翁之囚，随着王权力量的复苏，法国、英国等国家纷纷另立教宗甚至教皇。

近代以来，政教合一或者保有国教的国家逐渐让位于世俗政权。Coşgel, M., Histen, M., Miceli, T. J., 和 Yıldırım, S于2018年发表于《比较经济学杂志》的“State and religion over time”考察了世俗政权逐步取得主导地位的过程。

作者发现宗教一致性越高的国家，越可能维持国教的存在，避免成为世俗国家。理论上，世俗国家与神权统治的主要区别是税收成本和监督成本，神权可以为统治者提供合法性，帮助其以较低的成本征税，提高有效税率；然而神职系统需要监督与维持成本，故此当增加的税收不足以抵偿增加的监督成本时，最大化自身利益的统治者会选择从神权统治转向世俗统治，放弃国教，依赖官僚系统构建统治合法性。自从19世纪开始，世俗政权比例迅速上升，直到二战结束后达到83%的峰值，近年又有所下降。

图1 公元1000年以来世界各地世俗政权比例

（依据原文表2制作）

作者利用不列颠百科全书、剑桥在线历史书等资料为本研究构建了“历史政治实体数据”，以今天191个现代国家与地区的疆域为基础，构建公元1000年以来国家与地区的政治体制与宗教状况。政治体制主要记录这一地区是否拥有国教，而宗教分类主要包括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以及其他教，基督教内部又分为天主教、新教与东正教。当一个现代地区在历史上某一时期内被两个或更多政权控制时，作者选择主导政权的状况作为参照。从1000年开始，人类有组织的政权控制力逐渐扩张，当时有政权控制的现代国家与地区数量从95个开始稳步上升，直到1900年人类政权覆盖了南极洲之外所有的大洲。

图2 公元1000年以来世界宗教分布演进情况

（依据原文表1制作）

作者随后使用回归对其理论进行实证分析，为了控制国家历史传统对采用国教的影响，作者构建了“国家古老指数”度量任意地区被政府正式统治的时间。作者发现国内宗教一致性更高、历史传统更深厚以及统治者来自外国的政权，更可能选择并维持国教的存续。因为宗教一致性较高时，国教维护成本较低。而在历史传统更深厚的地区，统治者与宗教精英合作时间更长，利益更为一致，故此统治者更倾向于借助国教管理国家。而信仰无神论的社会主义国家，则更可能采用世俗政权。

图3 不同宗教国家世俗化的变迁

然而，由于自然环境、科技、文化、政治等因素共存共生，回归分析只能说明政权采用国教与以上几个因素存在正相关或负相关关系，并不能证明因果关系。比如国家法制健全可以推动经济的繁荣，而经济的繁荣也能保证国家财力的充足，得以推动法制建设。两者虽然存在正相关关系，但却难以确证两组因果关系中的任意一组。

为解决反向因果关系或被忽略的因素带来的偏误，作者采用各地区到包括佛教、基督教与伊斯兰教各分支发源地的距离作为各地宗教一致性的工具变量。距离宗教发源地越远的地区，宗教到达当地的影响力越弱，各宗教相互竞争，越可能在当地形成多宗教并存的局面，而到这一距离一般与影响国教采用的其他因素没有关系。在采用工具变量的二阶段回归中，作者确认了地区内较高的宗教一致性确实是政权采用并维持国教的原因之一。此外，作者还发现，统治者来自别的宗教时会倾向于采用世俗统治，避免宗教煽动民众对抗统治者。

总得来说，本文为研究世俗政权与宗教的关系提供了一个切入的视角，做出了不错的尝试。但是在跨国比较的研究中，需要考虑到的东西还有很多。在未来的研究中，研究者仍需要深入历史，通过广泛的阅读增加对历史真实情景的感知。花木兰勇斗巫婆作为电影可以接受，作为历史，只怕没有合格的研究者会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