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蜀梼杌》(又称《外史梼杌》)是宋代四川新津人张唐英(1028-1071年)编撰的一部地方史著作。唐英,仁宗皇祐间(1049-1053)进士,神宗熙宁初年官至殿中侍御史,嗣因父忧而去官,未几病卒。《蜀梼杌》之内容为前、后蜀两朝80来年史实之记录,可谓两蜀专史现存之唯一著作。原书为“十卷”,今存者仅“二卷”,大部不存。此书虽久成残帙,然在两蜀史料极度缺乏的情况下,仍不失为一部不可多得的重要史籍。本文拟对《蜀梼杌》的史料价值和版本源流略作评价和考述,冀对地方史志之研究提供一些基本参考资料。
《蜀梼杌校笺》
一、《蜀梼杌》的史料价値
张唐英《蜀梼杌•自序》云:“王、孟父子四世凡八十年,比之公孙述辈最为久远,其间善恶之迹可为世之鉴戒。然编录者如《耆旧传》、《鉴戒录》、《野人闲话》之类,皆本末颠倒,鄙俗无取。真宗时,制诰路公振修《九国书》(按即《九国志》),有前蜀、后蜀,《世家》、《列传》。然而烦简失当,尚多疏略。……予家旧藏《前蜀开国记》、《后蜀实录》凡一百三十卷,尝欲焚弃而不忍。今因检阅始终,削去烦冗,编年叙事,分为十卷。……凡《五代史》及《皇朝日历》所载者,皆略而不书。名为《蜀梼杌》,盖取楚史之名(按:先秦时期楚有国史曰“梼杌”,如鲁之有“春秋”),以为记恶之戒”。又陆昭迥《后序》云:“治平四年(1064)夏六月,两当县邓君惟良显甫自京师归,传殿中侍御史里行张唐英次功前在间中监征时所编‘蜀春秋’十卷。予尝得而观之,其编年叙事之体,若荀悦《汉纪》之例。至于褒贬善恶,本末贯穿,骚骚乎驰于汉魏作者之间,有古良史风。……显甫好事,密购以归。予因为刊行,以广其传”。
按两《序》并见扈仲荣等编《成都文类》卷二十三。后之引两《序》,多有改文中之“十卷”为“二卷”者。
以上张、陆二《序》记《蜀梼杌》之编撰缘起、体例、资料来源及成书年代等甚明。《序》中提到的《前蜀开国记》为后蜀幸寅逊所撰。寅逊,四川云阳人,自孟蜀入宋,《宋史》卷四七九有传。又《后蜀实录》即《蜀高祖实录》(共三十卷)。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卷六:“伪蜀李昊撰。高祖者,孟知祥也。昊相知祥子昶时被命撰。起唐咸通甲午(874),终于伪明德元年甲午(934),凡六十一年”。
《郡斋读书志》卷七云:“《蜀梼杌》十卷,右皇朝张唐英次功撰。……路振之书(按指《九国志》)未备。治平中,成此书以补其遗。凡《五代史》及《皇朝日历》所书皆略之。温公修《通鉴》,搜罗小说殆遍,未尝取此书,盖多差舛,如光天至二年之类是也”。
按:司马光修《通鉴》未取《蜀梼杌》,这在我们今天看来,正是此书的最大特点,许多不见于他书的有关两蜀史的记载赖此书得以保存下来了。两蜀史料于今已是十分鲜见。欧阳修《新五代史》两蜀《世家》失之太略;而薛居正《旧五代史》早非完帙,仅有辑本传世。上述《王氏开国记》、《后蜀实录》等较大篇幅并较为集中反映王、孟二朝事迹的书籍早已亡佚。路振《九国志》原称50卷,今存者不过10来卷(系清人从《永乐大典》中辑出并重新整理编次)。而张唐英所补之《北楚书》)(记荆南事)原称“二卷”,今亦仅存数条。他如《锦里耆旧传》、《鉴戒录》、《野人闲话》、《五国故事》等,或非完帙,难窥全貌;或散漫杂记,缺乏系统性。清吴任臣《十国春秋》叙前、后蜀事最为详备,然毕竟晚出许多,且较杂芜枝蔓。唐英为北宋时之本地人,所记之本地事又据之本地书,故其书虽云断简残篇,亦弥足珍贵了。
兹试举数例以见此书的史料价值。
地震,水、旱灾资料——四川地区在后蜀时期屡发地震。《蜀梼杌》即载有广政元年(938)十月;二年(939)六月;三年(940)五月、十月;五年(942)正月、十月;十五年(952)十—月;十六年(953)三月四川地震的情况,这些有关地震的资料就几乎不见于他书记载(《十国春秋》所载为转录此书)。又此书关于前蜀乾德四年(922)“自五月不雨至九月,林木皆枯,赤地千里”这种反常的自然现象的记录和后蜀广政十五年(952)成都“大水漂城”,“深丈余,溺数千家”的记载,也是研究四川水利史、气候学的珍贵资料。
城坊史资料——《蜀梼杌》记王建称帝后,建都成都。大、少城及罗城诸门以及堂宇厅馆等均予改名。书中罗列了一大串旧名与今名。五代承唐启宋,这对唐、五代、宋时期成都城市建置沿革等情况的研究提供了十分难得的资料;而此点不见他书记载。
又如此书记孟昶于城上遍植芙蓉,“九月间盛开,望之皆如锦绣”。孟昶对左右说:“自古以蜀为锦城,今日观之,真锦城也”。这正是今日称成都为“芙蓉城”的最早出处之一。
再,此书有前、后蜀相交时期王建永陵被盗发的重要线索。后唐于公元925年攻灭前蜀,嗣派孟知祥镇蜀。知祥于长兴四年(933)二月受封为蜀王时,曾“命修王建墓,禁樵”。采疑此与王建永陵被盗颇有关系。不然,何以突有此举?前蜀为后蜀所灭之敌国,知祥岂会无缘无故修其祖坟?结合当时中原地区猖獗盗墓之实例看,大凡有“修墓”之令的,皆因其已被盗,相信王建永陵亦不会例外。
如此之类的记载,或为他书所阙,或较他书详备,皆有助于考核史实,辩证学术。正如《四库提要》卷六十六评论此书时说:“其书本《前蜀开国记》、《后蜀实录》,仿荀悦《汉纪》之例,编年排次,于王建、孟知据蜀事迹,颇为详备。欧阳修二蜀《世家》,删削太略,得此可补其所遗。今世官署戒石所刻‘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四语,自宋代以黄庭坚书颁行州县者,实摘录孟昶广政四年所制官箴中语,其文全载于此书”。凡此之类,皆足以资考证此说可谓平实公正,道出了此书的史料价值。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蜀梼杌》作者张唐英的识见。草在当世,张唐英即被评价为“有史才”,“勇于敢言”,有“先见之明”的杰出人士。从其曾上疏推荐具有变法维新思想的王安石上朝这一点,即可知张唐英属深具革新观念之人。神宗即位初年,时任殿中侍御史的张唐英曾上疏,“言知江宁府王安石经术道德,宜在陛下左右”。以后,其弟商英参预朝政则“荐诸王安石”。唐英、商英兄弟与王安石之关系是耐人寻味的事情。“熙宁变法”前后,张氏兄弟(主要是商英)究竟起了何种作用,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若非唐英因父亲逝世而去职守孝并“感疾而卒”,想必会在政治上有一番作为。其弟张商英(后为丞相)亦称其'‘正色言事,不顾时忌”,“计谋识虑常在人意之表”。张唐英的史识在其今存之著作中颇多显现,确有不同凡响之处。在《蜀梼杌》中亦有展现,如对前蜀主王建,并不囿于封建“正统”偏见视其为“僭伪”,而给予了很高评价:“(王建)委任将佐,擢用才智。抚养士卒,惠绥黎庶。劝课农桑,轻省徭赋。临终顾托,至诚无疑。前视刘备,可以无愧”。这段评述,直将王建与三国时期蜀汉皇帝刘备相提并论,这对于我们今天客观评价王建其人,应当说具有相当的启示。
如上所述,《蜀梼杌》作为一部仅存的地方专史,出自一位颇有史才并颇具史识的编撰者之手,成书时距后蜀履亡不过百年,且所依据之资料翔实可靠,自当视之为治四川地方史尤其是前、后蜀史不可缺少的史料。
二、《蜀梼杌》的版本源流
《蜀梼杌》分抄本和刊本两个系统。据张、陆二《序》,知其书先是以抄本形式,至迟于英宗治平年间(1064-1067)在京师流传,继有陆昭裔所刻之蜀中刊本。今宋抄及宋刻均不复可见。
宋以后之官私书目,如《秘书省续编到四库阙书目》、《郡斋读书志》、《直斋书录解题》、《通志•艺文略》、《宋史•艺文志》、《通考•经籍考》、《国史经籍志》、《蜀中广记•著作》、《世善堂藏书目录》、《绛云楼书目》、《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酣宋楼藏书志》、《藏园群书经眼录》以及《台湾公藏善本书目》等均著录《蜀祷机》为“十卷”。《遂初堂书目》等著录未分卷。
从历代书目之著录情况看,《蜀祷机》似乎一直完整无缺地保存并流传下来了,因诸书均注明为“十卷”,与原书卷数相同。然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以上著录大多有目无书。兹据不完全统计,依《丛书综目》及北京图书馆善本书室目录等所载,将今存之《蜀梼杌》的各种版本列如下。从著录之情况看,似可分为三类:
一卷本一一计有《说郛》(宛委本)、《历代小史》、《景印元明善本丛书十种•历代小史》、《续百川学海》、明天启七年冯仲昭抄本、清汪氏艺芸书舍抄本(后二种今藏北图)。
二卷本——《四库全书》、《函海》(乾隆、道光、光绪本)、《学海类编》、《艺海珠尘》、《丛书集成初编》、民国四川存古书局刊本、清抄本(黄丕烈、吴翌凤校、跋,今藏北图)。
不分卷本——《说郛》(商务本)、北京大学藏清初抄本、清孙潜抄本、清劳权抄本,清鲍氏知不足斋抄本(后三种今藏北图)。
以上三种版本的著录情况比较复杂,如原藏铁琴铜剑楼的”清孙潜抄本”,著录为“不分卷”,在卷首则原题“十卷”;著录为“不分卷”的“清劳权抄本”,在卷首则原题“十卷”;著录为“不分卷”的“清劳权抄本”,在卷首则原题“一卷”。《说郛》(宛委本)、《历代小史》著录为“一卷”,而卷首仅有“蜀梼杌”三字,并未著明卷数。《说郛》(商务本)著录为“不分卷”,而题目称“一卷”,卷首原题则为“十卷”。《四库》本题曰“二卷”,乃分前蜀事为“卷上”,后蜀事为“卷下”,又径改陆昭迥《后序》之“十卷”为“二卷”。其他丛书本如《学海类编》、《艺海珠尘》、《函海》(乾隆、道光、光绪本),单刻本如四川存古局本等除分卷情况与《四库》本相同外,亦均将书前或书后之张唐英《自序》、陆昭裔《后序》之“十卷”改为“二卷”,如此之类在著录与原书上的不同,各本中多有所见。
再从内容的差异看,明刻《说郛》(宛委本)、《续百川学海》均缺后蜀事,仅有前蜀部分之王建事,尚缺王衍事迹。同样是明刻的《历代小史》本则前、后蜀事皆全;他本皆同《小史》。又,今存各种刊本皆无有些抄本中多出的后蜀广政十八年一段,此段文字系抄录者据《新五代史•后蜀世家》补入。增加了此段文字的版本有“明天启七年冯仲昭抄本”、“清劳权抄本”、清鲍氏“知不足斋抄本”等。《说郛》(商务本)中无此段文字,但张宗祥先生“得休宁汪季青家所藏明抄残本二十五册,以涵芬楼本与之对校”,则有此段文字(见《说郛》三种校勘记)。愚意系明代抄录者所添加,非为《说郛》及《蜀梼杌》原文。唐英编撰《蜀梼杌》自有来历,据《自序》云:“……予家旧藏《前蜀开国记》、《后蜀实录》凡一百三十卷,尝欲焚弃而不忍。今因检阅始终,削去烦冗,编年叙事,分为十卷,……凡《五代史》(按此指《薛史》)及《皇朝日历》所载者,皆略而不书”。张唐英与欧阳修(1007-1072)为同时人,虽晚生于欧阳却先逝,其书亦较欧著早出,自不及亦不可能照抄《欧史》之文于其《蜀梼杌》中。虽然,此段文字今已在几种抄本之正文中,但仍当视作衍文。
近人傅湘先生跋“清劳权抄本”云:“今本分二卷,只一万余言,其决非原本可知。至刊本传世,始于明季《历代小史》。据尧圃跋,言陈仲鱼家抄本有范得志跋,疑其出于明刻,但别无所证。此外不闻更有旧刻,故近世诸家藏目如瞿、杨、丁氏所著录者皆抄本也。此本不分卷,与尧圃所藏同为仁和劳平甫(权)手写,……卷首摹有叶石君(树廉)、孙庆增(从添)诸印,余检孙氏《上善堂书目》,其旧抄本内正载是书,下注明石君藏本,是平甫得叶氏本重录,其溯源较古,要为善本可信矣。取李氏《函海》本校之,……孟昶广政中,竟脱失十八年一段,凡一百四十二字。余初意雨村刻书草率,保刊不精,或偶有遗佚。及检《历代小史》、《学海类编》两本核之,其脱落正同。即《艺海珠尘》本号为重校者,于此一年事亦复不载,知此文夺失殆数百年于兹矣”(又见《藏园群书题记》续集卷六)。愚按:近有学者论及,傅先生此段论述失考,原书广政十八佚文另有着落,犹存楼钥《攻媿集》“跋孟蜀主与周世宗书”一文中。
据陆昭裔《后序》:“治平四年(1064)夏六月,两当县邓君惟良显甫自京师归,传殿中侍御史里行张唐英次功前在阊中时所撰‘蜀春秋’十卷,予尝得而观之。……予因为刊行,以广其传”。又《郡斋读书志》卷七:“路振之书未备,治平中,成此书以补其遗”。《挥塵录•余话》卷一:“治平中,张次功撰《蜀梼杌》”。《攻媿集》卷七十六:“张唐英次功自号黄松子,著《外史梼杌》十卷,载前、后蜀事”。此书在北宋时已有刊本当无可疑。宋人中如晁公武、郑樵、陈振孙辈所见及所著录者或系原本。要当注意者,为王应鳞所记,其《玉海》卷四十七注明为“一卷”;王氏在详细介绍路振《九国志》时仅一笔带过此书。其后如马端临、曹学佺、焦竑之流所记虽为“十卷”,然恐非真即见到了足本,当是依前代书目所记。如马氏径引“晁氏曰”、“陈氏曰”。曹氏之《广记》录蜀人著作,亦多不论存佚。至若《国史经籍志》,则被《四库提要》斥为“丛抄旧目,无所考核。不论存佚,率尔滥载。古来目录,惟是书最不足凭”。又,焦竑晚年曾据三本以校《蜀梼杌》,其书之过录本今存之,亦与他本无甚差异(详见后文),可见其书所载之所谓“十卷本”,乃仅是依前代书目所记。傅增湘先生跋“光绪七年钟登甲刻《函海》本”云:“明弘治抄本《说郛》全收此书,取此刻校勘,异字极多”。这里仅仅提到“异字”。又民国年间商务印书馆排印《说郛》,所据为六种抄本(包括上述弘治本),亦未见有大异。可见在陶宗仪编《说郛》时,《蜀梼杌》已成今日之面貌。陶氏《说郛》收书大多为摘录性质,其所据《蜀梼杌》之底本究为何种面目,今已不可考见。今存本虽为残卷,然首尾完具,显系已经整理者,但是否即出陶氏之手,则不可知晓。从王应鳞之记载看,疑《蜀梼杌》在宋末已是残书或已成节本,而陶氏所据底本已非完帙。换言之,陶氏已如傅增湘先生所说'‘全收此书”,非为摘录性质。到清代,钱氏《绛云楼书目》等虽云“十卷”,可信亦不出今存本之范围,与其后之黄氏士礼居、瞿氏铁琴铜剑楼以及近世傅氏双鉴楼所藏者大同小异。所谓“一卷”、“二卷”、或“不分卷”,乃系后期之藏者、过录者和刊者依现有之篇幅重新厘定;盖因今存者一万余言之篇幅较原有之“十卷”相差远甚矣,已不复可分卷,故著录或刊曰“一卷”、”二卷”(卷上、卷下)。然如《四库全书》等丛书本径改张、陆二《序》之“十卷”为“二卷”以适合今本之卷数,则又稍欠慎重了。
傅增湘先生谓此书“至刊本传世,始于明季《历代小史》”。同为明刻者,尚有《说郛》(宛委本)与《续百川学海》。此三者似为今存《蜀梼杌》之最早刊本。又,除掉《说郛》的几种明抄本外,以愚之有限的见闻,现存抄本中,以跋记的年代论,最早者为载有焦竑(弱侯)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跋记的清代迁录本(如“清孙潜抄本”等)。焦氏记其本原委云:“……录自吏人,讹舛十有四五,归田多暇,辄为审定,盖以三本互证,乃稍谛当如此”。(此处提到的“三本”,当皆指抄本。《四库》本谓采自“浙江吴玉墀家藏本”,卷末亦有“弱侯记”,必同出一源。)抄本中次早者为有黄丕烈等校、跋的“清抄本”,过录有万历四十三年(1615)西蜀范得志跋,范跋云:“余既刻《蜀梼杌》,因并刻(吴)曦事”(按傅增湘先生谓有无范刻本“别无所证”)。再次早者为“明天启七年冯仲昭抄本”。此本有叶奕(林宗)崇祯二年(1629)和冯彦渊(按即冯复京季子)崇祯七年(1634)二跋,叶跋云:“天启丁卯(1627)夏,假得冯已苍(舒)本,命仲昭抄就”。又彦渊跋云:“此书先君嗣宗(按即冯复京)从焦竑太史家假抄”。故知其与“清孙潜抄本”、《四库》本等同源。
黄丕烈跋“清抄本”云:“近世所传者,未知何自出。余向藏旧抄本,较此少逊。顷借海宁陈仲鱼藏本勘一过,彼分二卷,前后俱有序,其自序中语与宋人所载合,必非妄矣。因补录于卷中。此似出明刻,末有范得志跋,可为证”。又云:“校陈本毕,因取旧藏冯已苍(按即冯舒,冯复京之子)本校一过。……统三本阅之,陈本为胜”(按此跋作于嘉庆十二年)。嘉庆十八年(1813),黄丕烈又补记云:“癸酉春暮,吴枚庵(翌凤)借此本去,归时见有红笔夹签者若干条,盖从其本校岀也”(又见《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卷二)。可见入清之后,《蜀梼杌》之抄本甚伙,但似乎均不岀今本之范围。
清代藏家之书传承关系颇为纷繁,如钱氏绛云楼及述古堂之书,后大多入黄氏士礼居、汪氏艺芸书舍。黄、汪之书,后又大多归郁氏宜稼堂。郁氏之书散出后,其善本又多入丁氏持静斋、陆氏南宋楼。不知《绛云楼书目》所载之《蜀梼杌》“十卷”本,是否即为后来皕宋楼所藏者?
就笔者所见《蜀梼杌》的十数个版本(包括抄本)而言,除掉《说郛》(宛委本)、《续百川学海》本全缺后蜀部分,并缺前蜀部分王衍事属特例外,其他各本无论是单行本、丛书本,刊本、抄本,也无论其书著录或原刻多少卷,其内容皆大同小异,仅有个别字、句的差异,而字数大约在1.5万字左右。诸本中稍有出入者,为有些抄本中多了抄录者据《欧史》增入的后蜀广政十八年一段文字,而刊本中大多未增加此段文字。从整体上看,此书分为两大部分,编年叙事,分记前后蜀事。于王孟事迹后有“黄松子曰”即编撰者张唐英的一大段评述。文中间有唐英之注,如“奇相”、“肥遗”之类是也。其体例一如陆昭裔《后序》所称“若荀悦《汉纪》之例”。清初之冯舒(己苍)曾说:“此书共十卷,此只其纪耳”(见二卷本“清抄本”跋记),意者《蜀梼杌》为纪传体;其说缺少根据,不足凭信。今存本虽为残卷,然其体例之原貌仍清晰可见,即所谓“春秋体”(编年体)也,与此书又被陆氏称为“蜀春秋”同义。
《蜀梼杌》早非完帙已如上述,这不仅可从卷数的差异上明显可见,即如张唐英《自序》中提到的一些内容也不见载于今本。《四库提要》卷六六:“唐英尝撰《嘉祐名臣传》及此书,今《名臣传》已佚,惟此书存。然考楼钥《攻媿集》引《外史梼杌》王建四年书张琳始末,有‘大顺初,憘实为黔南节度使辟为判官’(按原书作‘推官’)一条,今本无之,则亦非完帙矣”。
清劳格曾据诸书辑出“补遗”一卷,附载“清鲍氏知不足斋抄本”后(未刊稿本),今藏北图善本书室。兹录其目如下以作参考。
劳氏据曾慌《类说》卷二十八辑出《外史梼杌》凡24条;一条“见上”,9条见原书;今本无者14条。见下:
神箭、小民得利便喜、囹圄冤气、古镜、不幸生三子、睡相、郑亦歌、学沈谢嘲风月、一部肉鼓吹、梦立北斗下、记前生事、玉垒集、蟠桃核杯、冷语冰人。.
劳氏又据叶廷珪《海录碎事》辑出四条,计为“髯须职”、“赫雷”、“一部肉鼓吹”、“冷语冰人”(《后二条并见《类说》)。
又据祝穆《方舆胜览》辑出三条,计为“周庠说”、“张琳”、“丹霞楼”(此三条题目为笔者所加)。
又辑《四库提要》引《攻媿集》一条(见上文)。
按:今复检《海录碎事》,犹有可为“劳辑”作补充者。此书卷十九引《外史梼杌》,尚有“甘州词”、“水调曲”二条;并见原书。又,未注明引书但见于原书者有“风月主人”(卷十二)、“奇相”(卷十三)、“僧发”(卷十四)、“肥遗”(卷二十二)等。以上数条与原书所载文字多有异同,可互为参照。
作者简介:樊一, 成都永陵博物馆研究部主任。
文//来自于《四川文物》2000年03期。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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