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瑞丽：今存冯登府词集各本成书考

浙西词派是清代前期词坛上一个影响最大的流派，对浙派词乃至有清一代词的创作都产生了重大影响。它的形成与康熙十八年钱塘龚翔麟刊刻的《浙西六家词》有重大关系。六家中的朱彝尊、李良年、李符均为嘉兴梅里人，居其半。而梅里，历来被称为“词薮”，薛廷文《梅里词绪·弁言》云：“吾禾之有梅里，自明之初叶迄今四百馀年，虽一隅之地，而骚人词客，代不乏人。至本朝为独盛，天下之称诗词者，必举梅里，斯不盛欤?”可见，梅里一地词学之盛，是浙西词派得以形成和发展的重要因素。吴熊和先生论道：“梅里词派，较之柳洲、西泠两派，稍为晚起，但自王翃、王庭开始，直至乾隆时的冯登府，历时一百多年，其间词人辈出，风气始终不衰。”因而，从清词发展的角度来看，冯登府可以说是浙西词派后期的代表人物之一，是浙西词派的馀响和总结人物。

冯登府(1783-1841)，字云伯，号勺园，又号柳东，嘉兴梅里人，嘉庆二十五年(1820)进士。他一生以著书立说为业，对经史百家无不该通，而经学造诣尤深。他“精研经学，以馀事为词”，由于个人爱好和性格的原因，“幼有愁癖，耽为侧艳之词”，故而词作是他早年的兴趣所在。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云：“冯柳东生于词人荟萃之乡，承朱、李诸老之后，意欲独树一帜，故其词辄戛戛生造，可谓有志之士矣。”他在继承浙西词派创作的基础上，一直努力形成自己独有的创作特色。但遗憾的是，包括严迪昌先生《清词史》在内的大多数清词研究著作，在讨论浙西词派后期的代表人物时，很少论及冯登府的词。究其原因，大概与冯登府词集版本情况比较复杂有关。

刘荣平先生所作《赌棋山庄词话校注》谈到冯登府词集版本，云：“词集版本甚多，据吴熊和、严迪昌、林玫仪合编《清词别集知见目录汇编》，冯登府词目有39种之多。”但我们通常能够查阅到的冯词只有《种芸仙馆词》，显然这“39种之多”的词目有部分是同一词集的不同版本，或不同的抄写者、编目者等进行不同分编所造成的。那么冯登府词集的创作流传和刊刻情况到底是怎样的呢?为此，笔者多方查考，发现冯登府的词由早期的创作，到最后的刊刻定本，是经过多次修改、重订而形成的，最终结集为《种芸仙馆词》。而了解冯登府词集的成书过程，对于研究冯登府词的创作历程和词学观念的形成，乃至浙西词派后期的走向和转变，都有重要的意义。

一

《柳东居士长短句》五种

国家图书馆藏《柳东居士长短句》(以下简称“《长短句》”)五卷，一册，抄本。包括五种词作，分别是《柳阴渔笛谱》41首、《红兰春雨词》26首、《处清青彡斋琴趣》34首、《梨花馆悼亡词》13首、《第四桥渔唱》13首，共计127首词。这五种词作笔迹不同于稿本，且为一人所抄，当是抄录者据冯登府早期的词抄录汇集而成。卷前录有冯登府叙，署曰“嘉庆重光协洽闰月朔日柳东居士冯登府叙”，即作于嘉庆十六年(1811)三月初一。

这五种词作基本上是按创作时间先后顺序编排的。《柳阴渔笛谱》的创作时间最早，有《清平乐·己巳人日皋亭道中见梅花》，创作于嘉庆己巳(1809)，另外还有《清平乐·孤山探梅》、《西子妆·西湖早春》、《满江红·谒岳王墓》等词，都是己巳(1809)冯登府去高邮省亲时，游历杭州时所创作的。《红兰春雨词》有《春从天上来·庚午元旦立春和篁园丈》、《清平乐·庚午七月半山道中》等，是冯登府嘉庆庚午(1810)年间的作品。

而抄本《处清青彡斋琴趣》的底本，则来自上海图书馆所藏《处青彡斋琴趣》稿本。比较发现，上图稿本为一卷，署名“小长芦冯登府”，有钤印“柳东子填词”，共录词23首。国家图书馆所藏收录在《长短句》中的《处青彡斋琴趣》署名为“嘉兴冯登府柳东”，在上图稿本的基础上，又增加了11首词，共计34首词。其中能够考察出具体时间的有《沁园春·辛未十二月十一移居古葭洄之有竹斯竿堂，乃顾中村先生扶青阁旧宅也。用辛稼轩带湖新居韵》、《酷相思·辛未除夕闻雷》等几首，是冯登府嘉庆辛未(1811)年间的作品。

抄本《梨花馆悼亡词》，署名“嘉兴冯登府柸治”。据柳东弟子史诠所撰《冯柳东年谱》(以下简称“《年谱》”)记载，嘉庆十七年(1812)，“二月初五日，梅卿夫人卒。夫人著有《随月楼诗词稿》。”又载：“(柳东)著《梨花馆悼亡词》，多未刻。郭频伽曰：‘能会句意于一时，融情景于两等。’”《梨花馆悼亡词》第二首为《城头月·仆安仁命薄，子荆情深。花朝□三日，忽遭亡媍之戚，哀悒之馀，不能成词。春尽七终，悲不自醳，爰倚变徵之音，以当瓦盆之鼓。无霜捣杵，庶或破此情天，碧海栽桑，未必乹斯墨泪也。孺人氏李名红畹，号梅卿，癸亥来归予，享春秋二十有九》(原注：余出门甫半月，初五日，夜梦见梅卿来别，天明即有急足持信至，日暮返里门，已不及作永诀语矣。)是作者在妻子去世后的“七终”，即五七之后，回忆获知妻亡时的悲痛之情。因而可以确定《梨花馆悼亡词》13首，完成于嘉庆壬申(1812)妻梅卿亡后不久，表达了对妻梅卿的悼念之情。但多未刻，在之后刊刻的词集中，均未子收录。

另，此抄本《梨花馆悼亡词》前有“自叙”，末署“嘉庆壬申春尽夜柸治居士”，当是“春尽七终，悲不自醳”之后所记。这篇“自叙”，实则是“悼念文”，引用荀奉倩(荀粲)和潘安仁(潘安)的典故，表达对妻子深深的哀悼之情。

《第四桥渔唱》仅录词13首，多是题图词。从署名“嘉兴冯登府芸词”可知，此时当已有将词集更名为种芸词之意，而嘉庆丙子(1816)年即刻《种芸词》词集了，故创作时间亦当在此之前。

另，上图所藏《处清青彡斋琴趣》稿本的扉页，录有徐逢原“壬申二月花朝后二日”的跋和钱泰吉“壬申五月”的题记。徐跋中称“柳东先生博雅，工诗、古文，尤喜为词。缠绵哀艳，绿意红腔，直入竹垞、樊榭诸公之室。”可知，冯登府早年文学创作兴趣浓厚，只不过后来由于举业和外部学术环境的原因，专注于经史研究。他早年的词，确实如徐逢原所云“缠绵哀艳，绿意红腔”，以仿朱彝尊和厉鹗的词为主，尚未形成自己的特色。钱泰吉题记称冯登府“怀古则铁板钢琵，写景则晓风残月”，是对冯登府学习宋词的评价，可见早期冯登府的词处于仿写和学习摸索的阶段，但数量颇为丰富，引起了当时学者的关注。

综上，《长短句》五种，所收录的冯登府词的创作时间大致是从嘉庆己巳(1809)年至嘉庆丙子(1816)年之前的六、七年间的词作，也是能够从时间上推断出的冯登府最早的词集。这五种词集中的作品，大部分不见于最后的定本《种芸仙馆词》中，可知《长短句》保留了冯登府早期词的原貌，对研究冯登府词早期的创作特点和创作历程具有重要的文献学价值。

二

《种芸词》二卷

冯登府在为张昌衢《春阴阁体物词》写的序中，云：“时余甫以《紫述花馆体物词》付梓，尧民见而心赏不已，辄为和声，相与弦歌之以为乐。乃不二年，而以丙子乡举后遽归道山。”据此可知冯登府所刻的最早词集，命之曰《紫述花馆体物词》。完成后，曾与张昌衢相与唱和，“不乃二年”昌衢卒。由张昌衢卒于嘉庆丙子(1816)秋可知，《紫述花馆体物词》应该刊刻于嘉庆丙子(1816)春以前。在后来的词集刻本《种芸仙馆词》卷一后，冯登府“记”云：“余少喜侧艳，学词凡六百馀首。十年前，会选刻二卷。”此“记”作于道光六年(1826)，“十年前”，选刻的二卷即是此《种芸词》二卷，包括《梅花溪渔唱》和《紫述花馆体物集》。因而史诠《年谱》据此云：“嘉庆丙子(1816)，刻《种芸词》二卷于昆山，《梅花溪渔唱》、《紫述花馆体物集》也。”

嘉庆丙子(1816)所刻《种芸词》二卷的版本原貌已不可考。国家图书馆藏有《种芸词初稿》抄本，共录词31首。通过与《柳东居士长短句》比较发现，其中的词作基本上来自于《柳阴渔笛谱》和《红兰春雨词》。据此可以推断，嘉庆丙子(1816)所刻的《种芸词》二卷，当是冯登府选录以前创作的词，即今天我们能够看到的《柳东居士长短句》中所收入词的选录结集。

国家图书馆藏费寅家抄本《石经阁文集续编》卷二所录《紫述花馆词自序》与《柳东居士长短句序》，除个别词句不同外，内容是一致的。《紫述花馆词自序》云：

余少喜侧艳，长益工愁，年时乃溺志于龙曫鸡次之奇，焠掌于凡将元尚之画。思以史游小学抉田敏注经，而士古欢。春蚕惊梦，穷愁未著，烦忧已多。又矧白云无涯，青山望极，故人久别，游子不归。每至桐雨夕疏，柳风晓薄，未尝不惢焉心轖也。今夫玅鬘之云，郁而乃鲜；爨烈之竹，燋而始脆。木屈则成理，水尽则思归。达人逸士，又何耐蝇钻故纸，蟾蚀破砚哉。爰乃削莲叶为情岳，浥井华作心波。倩翠羽，转唇簧，呼青猨，拍腰鼓。《杨枝》《竹枝》之曲，《团雪》《散雪》之歌，一管吴市之箫，二分扬州之月。或落花满院，教鹦鹉之啼笼。或残照六朝，寻鸳鸯之坠瓦。绮靡之语间作，哀乐之音为多。亦聊等于枯鱼泣釜，荒蛩絮草而已。录凡二卷。词学数家，自斯以后，又将闭关息悟，讨诐諟之善，实绮语之债，罪花之穜，其还之清净无极园，可乎?

此序说明了三点：一是从序的内容可以看出，抒写的重点是“《杨枝》、《竹枝》之曲，《团雪》、《散雪》之歌”，也正是体物集的写照，这是冯登府早期词创作的兴趣点。二是《柳东居士长短句》所录的冯登府自叙与此序一致，亦说明《种芸词》二卷与《柳东居士长短句》选录词基本上是一致的。三是此序名为《紫述花馆词自序》，并云：“录凡二卷”。说明《紫述花馆词》即为二卷。而《年谱》中所载《种芸词》二卷，还包括了《梅花溪渔唱》，可见史诠把《紫述花馆》整体看作一卷。抄本《柳东居士长短句》中的《第四桥渔唱》，署名“嘉兴冯登府芸词”，知《年谱》的《种芸词》之一的《梅花溪渔唱》，或即是《长短句》中的《第四桥渔唱》。由于刻本《种芸词》二卷已经亡佚，故无法查考《紫述花馆体物集》和《梅花溪渔唱》的原貌，但由《柳东居士长短句序》与《紫述花馆词自序》一致可知，现存的抄本《柳东居士长短句》中包含有《种芸词》二卷，比较国图所藏《种芸词初稿》，亦可说明此问题。

三

《种芸仙馆词》五卷三种

国图藏《种芸仙馆词》五卷三种，著录为道光刻本，许多介绍冯登府词集的书目概标识版本为“道光刻本”，其实虽然刊刻于道光年间，但并非同一时间刊刻。国图所藏此本，封面署“种芸仙馆词集”，正文前有总目和自叙。《种芸仙馆词总目》只标明四卷，分别是“《月湖秋瑟》一卷；《钓船笛谱》一卷，附《诗存》后；《花墪琴雅》二卷”，实际所收录的内容与此处总目并不一致。总目后有冯登府道光十三年(1833)的自序，此自序是了解冯登府词集刊刻过程的重要参考资料，兹录全文如下：

余幼有愁癖，耽为侧艳之辞，曾刻《种芸词》二首。通籍后，复合前后所作，重订仍得二卷，《花墪琴雅》是也。己丑客闽，平叔孙宫保为刻《钓船笛谱》一卷。自来甬东，妄肆力于文，辍不复为。壬辰秋，安居多暇，稍稍为之删存，得一卷曰《月湖秋瑟》。寄江上之愁心，寻芦中之渔父。倘有延绿鼓枻，棹明月而来乎。道光癸巳花朝由拳山人冯登府书于四明窗。

《自序》后录刘凤诰、孙尔准、阮亨、郭麐、李富孙、吕延庆、钱泰吉八家对冯登府词的评论。

第一种为《月湖秋瑟》，署名“嘉兴冯登府勺园”，后有钤印“癸巳”。半叶11行，行23字。四周单边，黑双鱼尾，大黑口，版心镌书名、页码。此即自序中“壬辰秋，安居多暇，稍稍为之删存”所得到的《月湖秋瑟》一卷，刊刻于癸巳(1833)年。《总目》后所载李香子(富孙)评论曰：“近日大江以南竞尚倚声，然辨音审调者或拙于修辞；口吟舌言者，或昧其意旨。二者交讥。张春水之称石帚云‘如白云孤飞，去留无迹，不惟清虚，又极骚雅’。读《月湖秋瑟》，吾亦云然。”与前期的体物抒情相比，后期的冯词讲究“清虚”、“骚雅”，直承南宋词家，成就更高，也是冯登府对浙西词派后期创作的贡献。

上海图书馆亦藏有《月湖秋瑟》，版式与此本全同。只是扉页有“月湖秋瑟”隶书四字，有钤印“八砖花馆”、“老去填词”，并分为二卷，与《年谱》所载“刻《月湖秋瑟》二卷”同。《年谱》载是书刻于道光十二年(1832)，而国家图书馆所藏《石经阁文稿》之《石经阁札记》题名页，钤印“石经阁”，是柳东的稿本，有记：“癸巳夏始，八月成《浙江砖录》四卷。三月刻《月湖秋瑟》一卷。”可知，《月湖秋瑟》一卷刻于道光十三年三月。由其中的《行香子·壬辰秋杂忆勺园风物》一词作于道光十二年秋可知，《月湖秋瑟》当刊刻于其后的道光十三年(1833)，史诠《年谱》所记有误。并且刻本《月湖秋瑟》版心只有书名，未镌卷次，这也是导致《月湖秋瑟》有一卷本和二卷本不同记载的原因。

国图藏本《月湖秋瑟》一卷完后，则是“种芸仙馆词卷一”，署名“嘉兴冯登府云伯”。半叶11行，行23字，其他则与《月湖秋瑟》版式不同，如四周的边框线条没有《月湖秋瑟》边框线条粗；单鱼尾，大黑口，版心镌书名、卷次、页码。很显然与前面所录《月湖秋瑟》不是同一版次的刻本。《种芸仙馆词》卷一标目为“一勺园琴话”，共录词36首。卷二命名为“蓬山邀笛谱”，共录46首词。卷一后有记：“余少喜侧艳，学词凡六百余首。十年前，会选刻二卷。兹痛加芟薙，择其稍合张、姜者，合前后存之，仍得二卷。罪花之种，绮语之呵，庶几或免。世有牙、旷，幸勿以吴伧目我。道光六年十月冯登府自叙。”此处云十年前，即嘉庆丙子(1816)年所刻的《种芸词》二卷。而“痛加芟薙，择其稍合张、姜者，合前后存之”，所得的二卷，即是道光六年(1826)所刻的《种芸仙馆词》二卷，包括《一勺园琴话》和《蓬山邀笛谱》，共计82首词。

国图藏本在《种芸仙馆词》二卷之后，又题名曰“种芸仙馆词卷一”，标目为“花墩琴雅”，共录词33首，除少了3首词外，其他与前《一勺园琴话》全同。“《种芸仙馆词》卷二”，又标目为“续花墩琴雅”，共录词33首，与前《蓬山邀笛谱》相比，除少了13首词外，其余篇目全同。

上图亦藏有《种芸仙馆词》二卷刻本，牌记页署“花墩琴雅”，有“种芸馆主”朱文方印、“老去填词”朱文方印，为冯登府的手订本。在内容上与国图藏本标目为“花墩琴雅”和“续花墩琴雅”的《种芸仙馆词》同。可见，国图藏的包含“花墩琴雅”和“续花墩琴雅”的《种芸仙馆词》二卷，是在道光六年包含“一勺园琴话”和“蓬山邀笛谱”的《种芸仙馆词》二卷的基础上，再次刊刻而成。即冯登府的《种芸仙馆词》二卷有初刻本和二刻本两种，二刻盖刊刻于闽中，与《钓船笛谱》(1829)先后刊刻。刘凤诰曰：“《琴雅集》有白石之清空，无梦窗之质实。例之宋贤，于中仙、梅溪为近。”也是对冯词创作中直承南宋姜夔“清空”词风的概括。因而以《花墪琴雅》结集的《种芸仙馆词》二卷，是经过冯登府两次修改刊成而成的词集，在内容和风格上更统一，表现主题更突出，整体成就更高。

通过上述描述可知，国图所藏的“《种芸仙馆词》五卷三种”，实际上是五卷二种，即《月湖秋瑟》一卷和《种芸仙馆词》不同的刻本各二卷，不包括总目中所列出的“《钓船笛谱》一卷”。

《钓船笛谱》是冯登府居闽期间，闽浙总督孙尔准于道光九年(1829)刊刻的。孙氏评论道：“《钓船笛谱》，婉约如玉田，清虚如石帚。体物诸作，虽《乐府补题》，何以加焉。”《月湖秋瑟》也有词《洞仙歌·己丑在闽中，自刻近词曰〈钓船笛〉，少庵作图》，此处的“自刻近词”，除了孙尔准为其刊刻的《钓船笛谱》外，当亦有上文提到的《种芸仙馆词》二卷中的“花墩琴雅”和“续花墩琴雅”。

上海图书馆藏有《钓船笛谱》一卷，稿本，扉页有钤印“云伯审定”、“冯登府印”、“种芸馆主”、“柳东”、“小槜李亭”、“自琢新辞”，共录词28首。上图亦藏有《钓船笛谱》刻本，篇目与稿本全同，附《拜竹诗堪诗存》后。因此，《钓船笛谱》是单刻本，不在《种芸仙馆词》之中，而上图所藏《钓船笛谱》稿本为最后的定稿本。

四

其他词集藏本概要

国家图书馆所藏《石经阁文稿》稿本中，亦有词作，先题名“石边竹外词”，后圈改为“竹边词”，并注日期“癸巳季秋”，后又圈改去掉，应该是因为《月湖秋瑟》在癸巳三月已经刊刻成书，所以冯登府在后来整理稿本时，注明日期“癸巳季秋”后，发现不妥，故删去了。从稿本中所录21首词可以看出，所有词作均被收录《月湖秋瑟》中，可能是《月湖秋瑟》的初稿本。

浙江图书馆藏有《竹榭词》稿本。扉页题曰“种芸仙馆词续集”，有钤印：“小槜李亭”、“自琢新辞”。共录词23首，署有“癸巳秋稿”，篇目与国图所藏《竹边词》基本相同，多了两首词，可见冯登府在《月湖秋瑟》刊刻以后，亦继续修改编集，此稿即是冯登府在癸巳秋的再稿本。史诠《年谱》载，道光二十五年(1840)，“著《竹外词》一卷”，此《竹外词》一卷，当由上两种稿本《竹边词》和《竹榭词》而来，属于柳东晚年的词。后陈运彰所刻《种芸仙馆词》，将这一卷的《竹外词》收入《月湖秋瑟》中，并稍微作了修改，如第一首《卖花声》，稿本附有原词，而在刻本《种芸仙馆词》中则予以删除。

浙江图书馆所藏《冷斋集》(《冷斋集》实为《海月江风集》初稿，《海月江风集》的定稿为《拜竹诗堪诗存》卷五)后附有《海月词》，圈改为“月湖欸乃”，共有12首词。经比较发现，此12首词有3首，即《雪狮儿·姑嫂饼》、《齐天乐·严厚民贻罗浮蝶茧四枚，小暑后尽出五色金粉，大如花盂，放之四明窗畔，饲以葵花，旬馀犹栩栩也》、《沁园春·樊榭取杨循吉诗“买饧祭灶帝，酌酒祀床公”句，作〈祭灶床〉二阙，谓人生不过饱食安眠，足称快意。余年来诸念都废，但求一枕黑甜、百年粗粝而已》，收录在《种芸仙馆词》之《月湖秋瑟》中，其馀均被删除。

综上所述，冯登府词集最后的定本是《种芸仙馆词》五卷三种，其成书结集过程大致如前录他在《种芸仙馆词·自序》中所云，即嘉庆丙子(1816)年，刻第一部词集《种芸词》二卷，包括《紫述花馆体物集》和《梅花馆渔唱》两种；后来进士及第后，两次修改《种芸词》，第一次道光六年刊刻为《种芸仙馆词》二卷，包括《一勺园琴话》和《蓬山邀笛谱》两种；第二次对道光六年的《种芸仙馆词》二卷删改重订，成《花敦琴雅》二卷；后孙尔准为其刻《钓船笛谱》一卷(1829)；道光十三年(1833)年又自刻《月湖秋瑟》一卷。此后道光二十年(1840)，又将《竹榭词》一卷收入《月湖秋瑟》中。后被现代词学家陈运彰合刻成《种芸仙馆词》五卷三种，即包括《花墩琴雅》二卷、《钓船笛谱》一卷和《月湖秋瑟》二卷。

作者 | 房瑞丽

来源丨《文献》2017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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