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历史洪流中,找寻祖国沧桑巨变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感受他们退伍不褪色、继续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的本真生活。这些有力量的故事既独属于他们个人,也属于这个伟大的时代,是以为记。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凤凰网历史联合小糊涂仙酒业发起致敬老兵系列专题节目,我们在寻访,也愿意听你说。
文/伙夫
1937年8月1日,山西青年抗敌决死队在太原正式成立。10月,大同失守,太原告急,阎锡山把希望寄托又放在扩建新军上。阎还接受薄一波建议,又给了五个旅的番号,由薄全权负责,从速组建。只一年多时间,决死队发展到4个纵队,1个工卫旅,3个政卫旅,及战动总会组建的暂编第一师。由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颁发正式番号的,共9个师旅、50个团,总兵力7万之众。
父亲一伙来到山西,人生地不熟,先是被阎七师抓去修了两个月的铁路,趁着混乱一起逃了出来,父亲来到山西抗敌决死队部队的新兵营,和其他许多来参军投靠的青年一样,被集中到一起,由一个戴眼镜的军官一一登记:姓名,年龄,籍贯,家庭主要成员和状况。至于政审和体检,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和走了几步略微观察外一切就搞定了。
而那时太简单了,非常时期的事非常办理,没有这麽些繁琐环节,能免得全免了,当然招徕的新兵也是良莠不齐,各行各色再所难免。头一两天主要是长官训话,讲了些历史上的民族英雄,罐输了一些忠君爱国思想,讲了纪律,要求和各种规定,军人守则等。训话完毕被叫出排成几行,按一,二,三报数,一前进五步,二前进三步,三前进一步,他们四个伙伴挨边并肩站在一排,正好被分开,一排排被各单位前来领兵的分开带走了。
太原保卫战是太原会战的核心战役,也是太原会战的最后一场战役,为抗日战争早期的大型战役之一。地点是在中国山西省太原。攻击部队为太原以北忻口方向过来的日军察哈尔派遣兵团和第五师团,太原以东娘子关方向过来的日军第二十师团和第109师团。守军为阎锡山指挥的第二战区,卫立煌为第二战区前敌总司令,傅作义为太原城防司令。
起始时间为1937年11月4日。5日东路日军占领榆次,6日北路日军兵临太原城下,7日两路日军在日空军配合下,对太原发动总攻。8日夜攻城日军突破北面城垣,守城傅作义部最后突围。11月9日,太原沦陷,战役结束。
时事紧急,这就下连了,父亲背着个老式步枪,在那时,这是个不成文的“规矩”,有了缴获,补充了武器,得尽着老兵挑剩下,才会轮到新兵,谁让你资格浅呢,一切要按老规矩办,不服也不行。这部队是共产党领导下与阎锡汕组合起来的,不少军事干部都是在旧军队干过得,沿用旧军队的办法管理部队,打骂士兵亦常见。
父亲袖着双手,在村口背风处不紧不慢的来回度着步子,小心的察看远近发生的一切,现在轮到他站岗,汉奸队伍里有不少中国人,在四处打探情报,这得分外小心。
进严冬,大地到处白茫茫一片,北风猎猎,在空旷的长空中发出尖锐地呼啸,大雪飘乎而下,把地面盖得厚厚的。父亲躲到墙格拉,感到哪里都没暖和的地方。新军新建了不少部队,人员大力扩张,即使老阎有些军需厂,但山西本地不是产棉花的大省,国内的各部队都在抢筹战争物资,各种战略物资也一时运不进来,被装发放严重不足。父亲衣衫单薄,抵御不过刺骨的寒风,不活动一下,手脚身体很快就会冻僵的。
远处出现个人影,在树丛中时隐时现,走得很艰难,手里还提个小棍,走路一瘸一拐,父亲已注意他许久了。随着走近,人影在逐渐变大,变得清晰起来。那人看样子三十多岁,胡子巴差,额头有道伤疤。来人目光锐利,仿佛能隔着衣服看穿你的皮肉,但明显是个落魄之人,高高的颧骨透着菜色。周围村里都有些部队,敌人来袭会提早得到通报,父亲站岗要提防的,主要是盘查敌特和汉奸。
人走近了,父亲喊与另兵(双岗)注意,端枪迎了过去。“站住!不许动,干什麽的?父亲喝道。
来人缓缓站住了,父亲发现了他背后背得大刀片,往后退了一步,警惕性更高了。
“小兄弟,自己人,我是二十九军的,叫“林来水”,卢沟桥一役负了伤,没能随部队开走,等部队开拔后,在百姓家养了一段伤,因家在西面,想回家去!我身无分文,一路要饭过来,有纸证明,能领我见你们长官吗”?便说便解下大刀片递了过来。
父亲听过当官的讲述卢沟桥守军死守阵地,寸步不让,手持大刀砍杀敌军的英雄壮举,不由肃然起敬。双手接过刀片,与另个岗哨作了交代,领着老兵走向连部。
连里得到报告,看了证明,对老兵接待很是热情,让倒煤火旁,叫炊事班拿来几个窝窝和大碗的菜。等老兵吃饱喝足了,干部才与他摆起了龙门,细问北边战况与日军战斗力。
“娘的!长官应邀去看过鬼子操练,回来学“鬼子走路腿不会打弯(现在看实际是走正步呢)”,打仗时如转着弯跑,鬼子就会自行摔倒,可一见阵,全不是那末回事!” 老兵愤愤地骂着。
父亲暖了暖手,依然去站岗了,老兵实际是二十九军的一个步兵排长,想到死难的战友,报仇心切,决定不走了。
晚饭后,全连集中到一个小学校的教室内,按班排坐好,老兵不顾旅途疲劳,讲述了战斗故事,激励大家的抗战热情。当他说到战士们与日寇搅在一起,大刀片上下翻飞,鬼子身首分离,脑袋滚出老远,战士越战越勇,敌寇魂飞魄散的时候,台下响起一片掌声。父亲的思绪也飞向了那刀光剑影,战火纷飞的战场,大家都恨不得早日接敌,为国效命!
老兵是老西北军人,行伍出身,一身的本事,应邀当了连队的军事教官,一切习俗正规部队,对连队的出操,队列,射击,投弹,刺杀,土工作业,单兵战术,一招一式,要求极严,来不得一点马虎。由于老兵讲述战斗故事,评判拼搏时,大刀一点不比枪刺差(刺杀是日军的强项),在此连里也掀起了大刀劈砍热。村里的铁匠按要求打制了数把大刀片,发给力大胳膊长,会点武功的战士,大刀片拿出来寒光闪闪,增添了不少连队的气势。
父亲对习武很是下力,从不将就和偷懒,他牢记教官的话:“狭路相逢勇者胜,智者胜,本事高强者胜”!除了演练场与大家一起操练,父亲还抽时间自练,下的工夫也比一般人多的多。站岗时白天瞄准远处的小目标,瞄行人,瞄飞鸟,夜里瞄星星,瞄灯火。他在家打野兔,有一定操枪能力,对移动目标的射击瞄准方式也有自己的理解。枪好坏另一说,但瞄准原理是一样的。手榴弹投掷,既要远又要准,连队在约40米处画个直径3米的圆圈,每人4颗教练弹,投进一个算及格,投进两个良好,投3个进去就是优秀。父亲悟性极好,多是优秀和良好,有时能投4个进去。
父亲多年射击的心得体会传授总结:紧急情况下射击,得判定目标性质,打横目标时,多注意高低,方向略偏些不要紧,打纵目标时,多留意方向,方向偏差少许都可能造成脱靶,高些诋点却不大要紧。射击运动目标,提前量要根据射距和目标的运动速度所决定,得多练。
父亲第一次实弹射击,用的是挑选出来的步枪。科目是100米精度射击,父亲三发打了三十环,来检验训练效果的副营长不大相信新兵群里有这种人才,又命人拿出三发子弹说:“好好打,再打三十环,晚饭请你喝酒”!
父亲不负众望,啪,啪,啪三枪又打了三十环。
副营长十分高兴,说:“当兵就要当这样的兵,子弹颗颗打在敌人的心窝上,以后谁也能打出这样的成绩,要记得告诉我,我也亲自给他敬酒!X连长,挑个好枪给他,只有这样的人才配使好枪”!
父亲喝上营副端给他的酒没再提过,但是用上了连长指定给他使用的三八式步枪,这是缴获的日军部队6.5毫米口径的先进步枪,制作十分精良,因缴获不多,因此只有特等射手才拥有。父亲对此枪十分珍爱,经常擦拭,枪身铁件乌黑发亮,一尘不染,步枪始终保持着良好的技术状态。10排子弹也擦拭的锃明发亮,父亲暗暗发誓要让它们颗颗饮血!自从有了新枪,父亲就时常盼着上前线打鬼子,幻想一个又一个鬼子栽倒在他的枪口前面。
终于有一天,前方又传来前线X地告急的消息,部队立即开拔了,不用动员,大家的劲都鼓得足足的,人人心里都沸腾着一腔杀鬼子,为中国人报仇雪恨的一腔热血。硬着敌人的炮火前进,行进时,部队冒着不断被敌机发现,扫射,轰炸的鬼子飞机骚扰,昼夜不停的行进,奔赴抗日最前线。
那一日,部队在一座地势较险峻的山上占领了阵地,各连,排,班均分得了防御段。战士们利用地形地物,加紧时机,挖通交通壕,整理单人掩体,加修机枪工事,这是要与鬼子玩命,真刀真枪的干,大家都干得十分认真。
炮声渐渐近了,像远在天际滚动的雷声,轰轰隆隆地震撼着大地,远方的枪声也不断的传来,像热锅里劈啪作响的炒豆,时而紧时而松,重机枪“咯咯咯咯”的连发射击,一直响得停不住气,听得让人焦燥不安,那是友邻部队已开始与日军有了接火。附近的山头稀稀拉拉落下几颗炮弹,炮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泥土和砂石抛向四周,那是鬼子炮兵在试射,正规正射击诸元呢。
山脚下棱线后冒出了几颗人头,头戴的土黄色的铁帽,铁帽在冬日的光照下泛着暗光,明明不是水兵,铁帽后的几扇屁帘却随风上下呼扇着。
中间一个戴眼镜的鬼子官正拿着千里眼往这边瞭望,和旁边的鬼子两手比划着,无疑是正在策划一次进攻。父亲估了估距离,约300米上下,随手竖起了枪上得表尺框,游标定到300米相应的框格内,虽然没有绝对的把握,可这么好的机会也不多见,就跟打固定靶一样!长官没有命令,会不会违纪,打是不打,父亲心里还是没底。
正当父亲犹豫不决的时候,连部通信员诋姿跑了过来,低声喊道:“小杨,跟我来,连长这边有请”!父亲当即起身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土,随通信员背影而去。
父亲跳到连长的掩体里,轻轻喊了声“连长,X班战士杨长顺前来报到”!连长头都没回,只说“你看见前面人群中的那个鬼子官了吗”?
“看见了”!
“你给我干掉他”!
“是”!父亲的回答里充满着决心和自信。
鬼子知道当面之敌没有火炮,没有狙击步枪,太得意忘形了。父亲迅速出枪,快速上线,把缺口,准星和鬼子官的脑袋连成了一线。第一次向人体射击,父亲不禁有些心跳得厉害,他知道,这一枪可比打靶时的作用大得多,准星在缺口里高地平衡,方向居中,平抑呼吸,瞄准敌酋的脑袋,食指均匀扣动扳机,子弹在不经意中打响……。“啪”的一声脆响,父亲感到枪的后坐时,同时见那鬼子双手一扬,仰面栽倒,两旁的鬼子慌作了一团,真可惜没炮,要不那群鬼子是多理想射击目标呀!
鬼子报复了,也是作为进攻的前奏,远处的山炮,野炮,迫击炮参加了大合唱,“咣咣”不断地放了起来,蜿蜒的战壕前后硝烟弥漫,刺鼻的浓烟蔓延在整个阵地上,空中,交织呼啸着划过象征死亡的炙热弹片,石块,土块纷纷落下,不时砸到战士们的身上。
不要说是新兵,就是一些旧军队干过几年的老兵,也没见过这种阵势,一个个捂着耳朵,跪卧在壕沟里,尽量压低脑袋,规避这无处不在的打击。父亲也一样,感到这仿佛是天塌了一般,抱着步枪,暗暗祷告别让弹片挨到自己身上。炮击时间实际不太长,密度也不是太高,今天的眼光看充其量不过一个炮兵大队(营级,编制约18门炮)的散射。可对部队的心理作用影响挺大,感到时光停歇了,怎么就跟过了半个世纪似的,炮停后,鬼子散兵群已逼近了阵地前沿,鬼子军官“呀呀”地吼着,举着亮闪闪的战刀带头往前冲,鬼子兵也吼着,端着刺刀上了“药膏旗”的步枪,一群群往前冲击,92重机枪押后,子弹一片片撒播在我军阵地上,地面爆起一阵阵弹幕,子弹横飞,压得人一时抬不起头。
我军的捷克轻机枪也响了起来,与鬼子机枪对射,拼命要压倒对方的火力。父亲抬了抬头,打了几枪,感到这种形式下,打边运动边利用障碍物躲避枪弹的敌人确实挺不好打,鬼子也不是一直仗着武士道的精神挺着腰胡乱冲锋的。人家更讲单兵个人素质,讲究用地形地物作掩护,,讲究战术的运动与配合。
父亲死死盯住了斜对面的那挺92重机枪,重机枪身架子重,射击跳动不会太大,射弹比较集中,步兵火力中属于比较猛烈的一种。我军的火力点显然吃了它的亏,有两挺轻机枪不响了。父亲掉转步枪枪口,只一枪,就把对方那个射手干趴下了。副射手上了,弹药手上了,父亲干得太顺了,照收不误,一枪一个,子弹颗颗咬肉,苦练见真功夫,照头一枪瞄准射击就行了。
正打的顺手,那边班长过来一把拉住了父亲,下到壕沟中,边沿着壕沟转移边说:“你那么打枪会中?下回记得打几枪就得变换阵地!敌人正是寻找你这种特等射手,大意不得”!
果然,两人走出没多远,一阵机枪贴着棱线扫来,打得土花飞溅,几发掷弹筒也相继打在父亲射击的那个位置上,父亲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得不佩服日军士兵的反应能力和射击技术,晚走一时,就可能走不掉了!父亲感谢着班长,也学到了新的东西,实践最有说服力。
弟兄们奋勇出击,与鬼子开展近战肉搏,战士们三人一个战斗小组,围了上去,呐喊着,怒骂着,恨不得将鬼子撕成碎片。鬼子两人一“伍”,背靠背,屁股对屁股,抖动着步枪,“呀呀”的与我对阵,与我军展开搏杀。鬼子的单兵素质显然比我高,每一枪选择的部位都比较准,刺杀非常有力,防御比较到位。战士们用刺刀,用枪托,用铁铲,用大刀片对付鬼子,一时杀得难解难分。
林教官手持大刀,步履矫健,趟着梅花步,游走在人群之中,进出自如,没与人单打独斗,而是不时正手几刀,斜劈几刀,助战友搏刃,教官出手简练,没有花架子,一招一式,刀刀见血,不一刻,几个鬼子就着了他的道,父亲则按领导的要求,专打跟在鬼子后面的指挥官和实施火力掩护得鬼子机枪射手。鬼子暂时退回去了,补充弹药,休养生息,准备下一次的进攻,直到战斗结束。
回去后连队进行了战斗总结,父亲得到了表扬。后得战区破译的日军战报,在XXX高地进攻战斗中,失去一个大队中佐指挥官(相当于我军的营级干部),父亲由此获得一枚“阎长官”颁发的国民革命军用的“战斗奖章”,虽是老蒋的东西,但这是打日本得来的,也是父亲获得的第一块战斗奖章,象征民族的骄傲和父亲的拳拳报国之心,因此十分珍爱。初战告捷,大家群情高涨,斗志激昂,但部队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全团伤亡了三四百人,好些战友以后再也见不着面了,连长也在指挥作战中负了重伤,抬到后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