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教波斯僧为何能安居长安？李世民房玄龄亲自接见，教堂悬挂中国皇帝像

近期热播的《长安十二时辰》中，景教波斯僧伊斯凭借着过硬的跑酷本领和幽默的言辞赢得观众的喜爱。唐代的所谓大秦景教就是基督教的一支聂斯托利派。长安居大不易，这些波斯人为何能安居长安？

明朝天启五年（1625年），西安出土一块唐代古碑，正面写着“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并颂以1780个汉字撰写，另附数十字叙利亚文，引起当时传教士轰动。明末士大夫李之藻读罢此碑后写到：“景者，大也，炤也，光明也。” 李之藻当时已经皈依天主教，故对这些基本的宗教常识是有所了解的。《旧约·创世纪》里，上帝创造世界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有光”，耶稣在《约翰福音》中几次强调过“我是世界的光”，光明是耶稣基督的代称。景即光明，故景教二字就是当年国人对进入中土的基督教的称呼。

景教为何没有安心在基督教世界的核心区域发展，而是来到万里之遥的东方？原因是公元5世纪以来，这一教派在几次基督教宗教会议上惨败，被斥之为异端，其教徒被大批放逐到罗马国境之外，涌入东边的波斯帝国境内。其实当年被定性为异端的基督教派有很多，景教“被异端”的原因在于这一派认为耶稣有“神、人两性两位”，且玛利亚只是耶稣肉体的孕育者，景教徒认为耶稣的神性并不是这个肉骨凡胎的女人授予的，她只是人之母，所以景教徒不承认玛利亚的圣母地位，很明显违背了基督教正统的“三位一体”，于是被打入异端行列。这些景教徒原本在罗马帝国的东方行省传教，如叙利亚等地。此番遭到放逐后受到波斯皇帝庇护，从此在波斯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教会。

唐代景教非常重视中国化，图为唐味十足的藏经洞所出唐朝景教基督像绢画残片复原图

据《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所载，唐贞观九年（635年），大秦国有高僧大德阿罗本带来经书到长安，由名相房玄龄迎接，获唐太宗李世民接见。据传，唐太宗李世民曾批准教徒在长安兴建景教庙寺一所，唐高宗时，赐号景教传教士阿罗本为“镇国大法王”，并下诏于诸州建景教教堂。从此，景教教堂开始挂上历代唐朝皇帝像，开始了中国化的进程。“无动无欲，则不求不为。无求无为，则能清能净。能净能净，则能晤能正。能晤能证，则遍照遍境。遍照遍境，是安乐缘。”如果不加以提示，诸位一定以为这段充满了清净无为仙气的文字出自道教经典，然而实际上却出自《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的作者叙利亚传教士“大秦寺僧”景净（教名亚当）之手。

景教信徒来到东方后，很快以商业天赋积累了大量财富。在当年的东西方贸易商路上，各路商旅络绎不绝。后世许多西方人认为，新航路开辟的动力之一就是西方人对东方香料的渴望。其实，当年远在东方的中国人一样渴望香料。在成书于五代末年的《清异录》中，专有“熏燎门”一章，罗列了唐末以来的种种熏香风俗，有时用香料雕成佛像，有时将香料粉末涂在扇子上，挥动时香风四起，有时甚至煎汤下服。后唐李后主宫殿中有一座整体用东西洋香料堆成的假山景，用沉香做成山川重峦，蔷薇水、苏合油做成江河，零藿、丁香做成山林树木，熏陆做成城墙外郭，黄紫檀做成屋厦庙宇，用白檀雕成人物，这一芳香四溢的山景“方围一丈三尺”，在城门上立了一个小牌子，曰“灵芳国”。虽然中国是西洋人眼中的远东，但中原却几乎不产香料，这一山景的原料多产自外方。香料不是产在中东沙漠地带，就是产自东南亚热带地区。李后主的香料山景里，用来模拟江河的苏合油主要产于大食报达（Bagdag，即今巴格达的异译）、吉慈尼（Ghazni）、弼笆罗（Berbera）、麻离拔（Murbat）和大秦等地，这是中国人最早知道的西方香料（即所谓“番香”）之一。用来作城墙的熏陆香则有个更加著名的名称叫作乳香，是一种产自中东的橄榄科植物卡氏乳香树的胶树脂。

东方三博士，佛罗伦撒画家乔托·迪·邦多纳（Giotto di Bondone，1267年－1337年），三博士带来东方的香料。

据《圣经·马太福音》记载，耶稣出生三位博士在东方看见伯利恒方向的天空上有一颗大星，于是便跟着它来到了耶稣基督的出生地，其中一位就带来了东方的乳香，还有一位携带了同样出自的东方的名贵香料没药。可见即使在基督教中，东方的香料也是很受赞誉的奇货，是来自中东最为珍贵的馈赠。当时不少波斯商人往来在欧亚之间，做起了香料转口贸易。此外，中东的金玉宝石也深得中原人士喜爱，如《魏书·西域传》中记载波斯国出产金、银、鍮石（似金的美丽矿石）、珊瑚、琥珀、车渠（海中巨型贝类的外壳，可琢磨成珠）、马脑（即玛瑙），大真珠（珍珠）、颇梨（即玻璃，当年中土罕见之物）、琉璃、水精（即水晶）、瑟瑟（碧绿色宝石）、金刚、火齐（玫瑰色宝珠）等各色珠玉宝石。古今中外，这些好东西有谁不喜欢呢。

白居易写过这样的诗句“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这瑟瑟二字明显是用来比喻江水颜色，和“枫叶荻花秋瑟瑟”不是一回事。可见在白居易的时代，波斯国特产的碧绿色宝石“瑟瑟”已经为国人所熟知，以至于成为诗人喜用的喻体。

诚然，当年来中国的波斯商人不可能个个是景教徒，当年丝路商旅上的波斯宗教还有很多。当年波斯萨珊王朝（公元224-651年）的国教是琐罗亚斯德教，国人俗称其为拜火教。公元3世纪中叶波斯人摩尼在拜火教的基础上发展了新的教义，创立了摩尼教，就是金庸武侠小说中大名鼎鼎的明教。与这些宗教相比，景教徒中经商者的数量相当不少，大量景教徒来中国的主要动力无疑对商业利润的追求。当年的景教徒来到东方各地，无论中国、印度还是中亚绿洲地带，总能受到欢迎，因为这些人很是能干。许多景教徒是优秀的木工、织工、铁匠、金银匠和手工艺人，在迁徙过程中备尝艰辛，只要找到容身之地，立刻开始辛勤劳动，或利用自己的跨文化背景做起中转贸易，很快就能形成繁荣的局面。在基督教发展的早期，教会势力有限，更何况景教这一“异端”呢？神职人员只得亲自动身，和普通百姓一样同吃同住同劳动，这就是《新约》中早期的传教士使徒保罗的布道手法。很快，自地中海沿岸的叙利亚，到荒漠中的中亚绿洲，再到中国的内陆沿海各城市，凡是景教徒聚居的地方，多半是东西方通路上的繁华商埠，商旅糜集之所。

新疆高昌景教寺院壁画中的景教僧人与信众

据著名的东方学家、“百科全书式的学者”朱谦之先生研究，当年丝绸之路上的著名商业都市，如安都城（Antioch）、泰锡封（Seleucia-Ctesiphon，波斯萨珊王朝都城）、驴分城（Edessa）、木鹿城（Merv），要么是景教的主教（即所谓“景教大僧”）驻节之所，要么是景教徒重要聚居地，而主教的入驻本身也证明了这些商业重镇的景教事业之兴盛。

公元845年，唐武宗为了增加财政收入，将不捐输纳税的寺院地产置于国家控制之下，兴起了灭佛的运动，佛教界称之为会昌法难。景教在这次灭佛的运动中因为同是西来宗教而遭到了莫名其妙的播及，几乎禁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