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才栋:《中国书院》画册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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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才栋:《中国书院》画册读后

李才栋:《中国书院》画册读后

5月31日收到上海教育出版社寄来的由汉民、洪波与陈和先生主编,杨慎初、李国钧两先生为顾问,李学勤先生作序的《中国书院》画册。这是我早就盼望能一睹为快的书,当时我就放下手头其它的事情,津津有味地看下去。

这本画册包括概论、学府胜地,斯文圣境,名院巡礼,结束语和附录几个部分。画册图文并茂地表现了学府胜地的优美环境,严谨布局,独特造型,郁郁文气;又形象地阐述了书院学制、学术、祭祀、书文;着重介绍了岳麓、白鹿、嵩阳、东林、鹅湖、东坡、五峰、莲池八所现存遗址尚比较完好的著名书院风貌。在附录中,又有书院名录与参考书目。还有专向海外人士介绍书院的英文解释,非常周到。这是一本好书,一本精品书。它全面扼要地介绍了中国古代书院的概貌,介绍了多年来学术界取得的书院史研究成果,又形象地使海内外广大读者看到了中国古代书院的历史光辉。这真是使我爱不释手的好书,它促使我又重温了多年来瞻仰许多著名书院的情景,同时又使我看到了许多从未去过书院的美丽图卷,思绪万千。

书院是我国先民创造的教育文明中的光辉成果,是我国传统教育中的重要内容。可是百年来,人们却对她有过许多不同的看法,褒者有之,贬者更多,直到今日要把这种书院所表现的传统教育进行革命的还大有人在。有些人把传统的教育(不是指赫尔巴特的传统教育,似乎是指过去曾一度与应试有过联系的全部传统教育),一概都看作是压抑学生主动性,阻碍学子生动活泼发展的坏东西。其实这些人可能对过去的教育一无所知、或知之甚少,有的也不过是一些道听途说。例如据说有这样一位著名的物理学家认为中国传统的教育是死记硬背,而西方的教育传统才是生动活泼的。作为物理学家,为人类作过大贡献,值得敬佩,但他对中国教育历史,甚至对西方教育的历史,都知之甚少。偏要对中西教育作出这样绝对化的结论,影响了很多人,真使人感到遗憾!

还是回到书院,很多人都承认书院是求知的,也重修德,这大概是今天人们所讲的“素质教育”。可是在书院中,虽然有一部分弃举子业,而专于修德,丢制艺而求经术。但是绝大多数的大师和书院并不绝对反对应试。不仅自己这样,还劝说子弟朋友如此。如陆九渊就是在李浩等人的劝说下去应试的。我们不能以书院中部分师生对应试有微辞,或不去应试,就把书院看成科举的对立物。我却以为书院和科举是在雕版印刷技术发明,并使学习途经可以“视简而诵”的基础上出现的“双胞胎”,是自学考试制度和读书学校制度的并举。

不少学者讲书院产生原因很多,如中国有私人讲学的传统;如唐末天下大乱,庠序不修,士病无所于学的原因;如有佛、道两家聚徒山林讲经说法的影响,有的道士、僧侣就办了书院性质的学校(如岳麓的前身,如华林的故址,如嵩阳书院就在太乙观中,如施肩吾的石室等等)。还有正如在这本画册的序言中,李学勤先生说得好。他讲到“汉人学术不能不以整理文献,训诂章句为中心”。“这种趋向至唐初编定《五经正义》已进行到极致,有识学人不能不谋求转变,摆脱汉晋以来传统局限,力图直接从经典寻找新的铨释。”“作为私学的书院,渐成学者们传播思想所倚靠的场所,于是进一步得到发展”。这些说法从各方面阐述了书院产生的种种历史条件,然而我以为书院的产生和发展,最根本原因是雕版印刷的发明,藏书与教学的结合,教育方式的转变,以及书院与科举考试互相促进。

正如李学勤先生在序言中所说书院被公认为私学产物,应该说尽管有时书院设官治理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官学,然而在历史的长河中,绝大多数时间书院是一种地方贤士大夫留意斯文者所建,是一种社会力量的办学机制。由于社会力量的广泛性,延伸出书院办学的种种特点。而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她有不同于官学的办学自主权,还有不同于官学的相对的学术自由。书院中这种状况尽管多次遭到镇肃,然而始终不衰。这种教育的传统何需再进行革命和铲除呢?书院发展中自筹资金、自行设置、自聘师长、自集生徒、自定课程而展开各种学术研究和说书讲学,这种办学方面的一系列特点,今天在国家宏观控制的条件下,在社会力量办学的实践中,似乎是我们应该提倡的。

古代书院作为“读书学校”,不同于以孔子私学为标帜的“皆用口授”的“师授学校”,也不同于西方传入的近代“班级授课学校”。而我国班级授课的学校起始,却正是早于1862年京师同文馆就出现的英华书院,以及后来博习书院、潞河书院、汇文书院、中西书院以及格致书院、两湖书院、求是书院、友教书院,它们都实行了班级授课和开设了近代课程,分课教学,将过去书院中大量的综合式教学改为集合式教学。因此,可以明确地讲,正是在书院中开辟了我国近代教育之先河。

高兴、赞赏之余,还有感到有些可以商讨的地方。我国各省市自治区,除西藏外都有过古代书院的设置,这本画册似可以对每个省的书院,都介绍一二,这样就更全面了。从《中国书院》画册所载《中国书院分布图》看,内蒙古、黑龙江、吉林、甘肃、宁夏、青海、新疆都曾经设有书院,分布图没有反映。而其它省的书院,分布图反映最多是湖南10所、云南8所,总共不及百所,只占我国历代书院总数的百分之一左右。这样的统计数似会对海内外读者起误导作用。其实这份分布图仅仅是这本画册涉及书院的分布图,而不是中国书院的分布图。

书中介绍书院对海外影响实例,仅有韩国的书院,似嫌不足。另外,苏州紫阳书院、扬州梅花书院、弋阳叠山书院、南平游定夫书院、寻阳东佳书堂(义门书院)、余姚中天阁(龙山书院)、桂林秀峰书院、将乐龟山书院、商丘睢阳书院等似亦应有所反映。

另外,按李学勤先生所说:“朱子手订《白鹿洞书院揭示》,成为书院学规的典范,可视为书院完全成熟的标志。”应该说朱熹兴复白鹿洞所创的书院办学和教学模式影响后世七、八百年。在这方面似可增加实物、图片的份量。白鹿洞书院在书院改学堂后,一部分资产归南康府中学堂,又在原址建立林业学堂,后又被军官训练团利用。蒋介石先生曾设想将中正大学迁入白鹿洞作为永久校址,因解放大军迅速推进,蒋氏退居海岛,而未能实现。这都是白鹿洞书院在近代历史的延续。

书院建筑似应包括教学设施,祀祭设施,藏书设施(藏书包括书、书版、石碑、石刻、匾联,可能还有砖刻等),生活设施,休闲设施,延宾设施,甚至还有环境保护设施,筹资设施等。

北京国家图书馆馆藏的院本图书,是不是可以也在这本《中国书院》图册中,有所反映呢?

夫子讲:“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习礼是儒家教育的重要内容和教学方式,而祭祀是习礼中最为重要的部份,而且还是一所书院的学术标帜所在。画册有“祭烟袅袅”的内容,但还未能在读者面前更深刻地展示书院祭祀的丰富内容和重要价值。

我所讲的这些问题,都不能掩盖这本好书的历史价值,正如李学勤先生所讲的它是一座“书院博物馆”。

慎初、学勤两先生是我的前辈,国钧是老同学、老朋友,汉民、洪波两位虽然年轻于我,但其学术成就确使我有可畏的感觉,很高兴看到这部画册的问世。为书院史发展而高兴。

作者单位:南昌江西教育学院

原载朱汉民、李弘祺主编《中国书院》第六辑,湖南教育出版社,2004年12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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