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征文|他是一座山 我们的秦基伟军长

老兵征文|他是一座山 我们的秦基伟军长

在历史洪流中,找寻祖国沧桑巨变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感受他们退伍不褪色、继续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的本真生活。这些有力量的故事既独属于他们个人,也属于这个伟大的时代,是以为记。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凤凰网历史联合小糊涂仙酒业发起致敬老兵系列专题节目,我们在寻访,也愿意听你说。

文/张靖宇

我们的祖国,是一个多山的国家。有长白山、太行山、井冈山,还有耸立在世界屋脊上的喜马拉雅山。山,造就了我们民族的性格:尊严、坚定、自信。秦基伟军长,是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子,他,也是一座山。

一

1954年部队回国以后,崔星副参谋长赴沈阳参加志愿军作战经验总结会议。不久,又赶回来办一件紧急公务,收集整理五次战役第二阶段15军芝浦里阻击作战的资料,这是志司首长亲自交代的,我们参谋人员立即投入紧张的工作。

芝浦里阻击怎么这样重要,让志司首长总是放在心上?

1951年,五次战役第二阶段,志愿军集中兵力在东线聚歼韩军主力后,携带一个礼拜的干粮、弹药所剩无几,正在调整部署进行大兵团转移的时候,李奇微抓住了战机。他从骄横一世却惨败给志愿军的麦克阿瑟手上接过指挥大权,吸取了前任惨痛的教训,从藐视中国军队转而十分重视中国军队,一点一滴分析研究中国军队,发现志愿军发起进攻的持续时间大体都在一个礼拜左右,他判定这是后勤补给不上,这是志愿军最大的软肋,把我军的进攻称之为“礼拜攻势”。当我军发起进攻的时候,他就快速撤退,尽量脱离接触,保存实力;当我军主动后撤的时候,他认为是志愿军补给困难,也正是进行报复的最佳时机。自志愿军入朝作战以来,连续五次战役,将美军打得懵头转向,丢盔卸甲,从鸭绿江边一直败退到“三七”线附近,在全世界人民面前丢尽了面子,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志愿军的短处,李奇微真是疯了,恨不得狠狠咬上一口。于是,集结其所有兵力兵器,以摩托化步兵和坦克组成快速支队为先导,在大量飞机、重炮的支援下,从东、中、西三路向杨口、金化、铁原方向疯狂反扑,一时打乱了我军的部署,使东线9兵团的翼侧完全暴露在敌人的威胁之下,已经深入到“三七”线的主力部队失去了原定安全转移的路线,中线3兵团60军180师担任掩护8000伤员转移的任务,隔在北汉江以南三面临敌,而志司,兵团以及其他部队都在后撤之中,二线部队赶到尚需时日,情况十分危急。这时,15军正在北返途中,秦基伟军长临危受命,立即收拢部队,重回金化以南的芝浦里地区阻击敌人,任务是坚守10天,掩护兄弟部队安全转移,以及二线兵团开进和展开。金化是朝鲜中部的交通枢纽,它后面的五圣山是中线的制高点,芝浦里,就是金化与五圣山前面的一道屏障,是中线的门户,战略位置非同一般,15军依托角屹峰、鸣城山、朴达峰一线高地,与中线美9军第3师、第25师和加拿大第25旅的10天血战,就在这里展开了。

一方是集中优势兵力火力,猛烈突击,企图拚命撕开我军防线,快速楔入纵深,打乱我军部署,力求出奇制胜;另一方是死守阵地,寸步不让,不惜付出最大的牺牲,坚决顶住敌人的疯狂进攻,稳定我军的战线,战斗惨烈的程度可想而知,我参战部队涌现出不少英雄的个人和集体。

从5月27日开始,经过五天五夜的激战,敌人付出上千士兵的伤亡,夺占了我45师134团防守的朴达峰前三个山头,尤其是美军王牌“黑人团”迫近我3营指挥所,情况紧急,营长武和尚命令刚组建的8连7班9名战士,乘敌立足未稳夺回阵地,堵住缺口。班长柴云振,刚从师警卫连补充到7班,他将全班分成两个战斗小组,巧炒利用地形、弹坑和敌人尸体作掩护,勇猛扑向敌人,夺回了失去的阵地。撤下来休息不久,敌人再次组织反扑,阵地易手,营长又命令柴云振带领仅有的6名战士出击,他们又一次夺回阵地,这时,全班仅存他与1名战士了。当敌人第三次强占这几个小山头的时候,柴云振第三次接受命令,给他补充几名战士,要立即拿下刚刚丢失的阵地。他在战友的火力掩护下,避开敌人的交叉火网,顺着山脚的悬崖,摸到敌人阵地的后面,看准敌人的兵力分布后,荫蔽贴近敌人,从战壕里一跃而起,用冲锋枪狂扫敌群,当即将敌军指挥官击毙。在混乱中闯到那个较高的山头,听到地堡里面叽哩哇啦乱叫,柴云振顺手扔进手榴弹,一阵轰响,一片火光,炸掉了敌人的指挥所。正在乘胜追击逃敌的时候,只见山下敌指挥官驱赶着一群敢死队员,向我刚刚占领的山头冲上来,与逃跑的敌人拥挤在一起,乱成一团,7班乘势冲向敌群,投弹,扫射,猛冲猛打,一阵激战,敌人伤的伤,亡的亡,逃的逃,7班几名战士也先后牺牲,只剩柴云振孤身一人。突然,从山崖暗堡里钻出4个鬼子,被他一梭子放倒3个,还有一个黑人士兵,身材高大,猛地向他扑来,将他按倒地上,两人撕打起来,柴云振用力伸手去抠鬼子的眼睛,鬼子疼痛难忍,随手抓起一块石头,猛砸他的头部,柴云振顿时昏了过去。正在这时,我们的后续部队赶到了,柴云振在昏迷中送往野战医院,因伤势很重,又立即转回祖国,在包头医院救治,与原单位失去了联系,而同志们以为他已壮烈牺牲,为他请功,成为志愿军著名的仍然活着的“烈士”。志愿军总部为他记了“特等功”,并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的光荣称号。

在芝浦里阻击作战中,像这样的战例比比皆是,整整10天10夜的浴血奋战,使中线的美9军付出5000多人的伤亡却未能越雷池一步。15军接到彭德怀司令员的特殊嘉奖令:“秦基伟,谢谢你!”用这样深情而又亲切的语气嘉奖部下,在彭总的一生中恐怕仅此一次。我们奉命上报芝浦里作战经验的时候,见到一座山,阻断了敌人汹涌扑来的浊流,他就是秦基伟军长,以及他所指挥的部队。

二

1952年10月,发生在五圣山前沿上甘岭的两个高地上的一场恶战,称为上甘岭战役。战役的头七天,经过反复争夺,敌人已伤亡八千多,我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个代价,帮助我们看出了敌人的破绽:仗着兵力火力优势,急于求胜,不计血本,每战使用兵力过多。高明而有胆识的指挥员,能从代价中及早悟出制胜之道。秦军长就是这样的指挥员。他13岁参加黄(安)麻(城)起义,在队伍中一直爱好学习,坚持写日记,从一个识字不多的穷孩子,后来能亲笔为我军的“八一杂志”撰稿,一面精心总结实战的经验,一面用心研读古代的兵书。他的特点是既有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又十分注重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打硬仗也打巧仗,他集枭将与儒将的气质于一身。正是这个特点,使他高过美军将领一筹,精明地认识到我军坑道在强大的敌人火力下的特殊意义,决定适时转入坑道斗争,破敌之长,避己之短。坑道是最好的盾牌,任何强大的火力都奈何不了它,战役中美军在单位面积上使用火力的强度,堪称举世罕见,山头上的坚石都炸成一米多深的粉末,而我军战士仍能坚守在坑道里,成为敌人的心腹大患。此时,大量敌军被牢牢吸附在表面阵地上,没有有效的工事做依托,优势变成了劣势,利于我军扬己之长,击敌之短。秦军长决心果断,行动坚决,紧紧抓住敌人的弱点,尽力放大敌人的弱点,争取最大的战果,为实施决定性反击的最后胜利创造条件。

坑道战士是活动在敌人的心腹里,不仅要保存自己,更要与坑道外部队密切协同,充分发挥我军夜战近战的优势,经常夜间组织小部队袭击敌人,疲惫敌人,以少胜多,并引导我军纵深火炮消灭表面阵地上的敌人。敌人天天被动挨打,象油锅上的蚂蚁,视我坑道为眼中钉,肉中刺,采取很多毒辣的手段,对坚守坑道的部队,实施封锁、轰炸、爆破、熏烧、放毒……,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在坑道中,缺粮、缺弹、缺药、缺水,连正常的空气也极度缺乏,斗争异常艰苦,异常残酷。兵团首长积极策划决定性的大反击,但需要时间,最担心坑道是否守得住,是否能守到大反击的时候。王近山副司令员征求秦军长的意见:“你能顶得住吗?要不,你下来,我让12军上去?”秦军长回答很坚决:“我不下!人在阵地在!”王副司令员要的就是这句话,为了最后的胜利,决定将正在返回后方休整的12军一部投入上甘岭的大反击,组成前线指挥部,由12军副军长李德生负责,整个参战部队由秦基伟军长统一指挥。

秦军长吃了定心丸。要给一线部队补充兵员,在坑道部队的有力配合下,把表面阵地夺回来,交到兄弟部队手里。而兵员是当时最大的困难,军直的工兵连、警卫连和机关能压缩的勤杂人员都到第一线去了,最后秦军长的警卫员王六同志也上了前线,在10月30日反击597.9高地时英勇牺牲。

兄弟部队12军31师是老红军部队,也是一支劲旅,参加上甘岭第三阶段的大反击作战,在我强大炮火的支援下,打得勇猛机智,打得敌人没有还手之力,预备队消耗殆尽,完全丧失了进攻的能力,直到11月25日,我军全部恢复并巩固了战前阵地,战役胜利结束。而发动上甘岭地区“摊牌作战”的美军克拉克将军,调集6万多兵力,对我597.9和537.7北山两个连的阵地大举进攻,激战43天却不能得手,除了丢下两万五千多人的伤亡,只得两手空空回到谈判桌上,从此,在朝鲜战场上,美军再没有发动规模较大的进攻了。

45师和29师一直鏖战在上甘岭,打得十分顽强,十分艰苦。但是,我军的主力44师未动,该师的130团就是抗日烽火中战斗在太行地区有名的老二团,其前身是晋豫边唐天际支队和红25军75师224团一部,该师部署在我军的主要防御方向西方山地区,与38军共同扼守平康平原,这是整个战线的要冲,无论上甘岭战事如何吃紧,秦军长都没有动用这个棋子。但师长向守志积极主动配合上甘岭作战,对当面美7师和韩9师守备的要点381东北无名高地和391高地南峰,实施狠狠的反击,有力地牵制了敌军。在那些日日夜夜里,秦基伟军长心中自始至终担着五圣山,也担着西方山,他自己就是一座山,拱卫着朝鲜中线的大门。

三

1950年,15军随营学校驻扎在四川江津仁沱场的鸡公巢。年底前的一个晚上,学校紧急召开全校大会,副校长李钟玄从重庆开会回来,带着风尘与兴奋,宣布一个特大的消息:“我军接受了无比光荣的任务,立即开赴华北国防机动位置。”不言而喻,这是要入朝作战,去保卫我们亲爱的祖国,去援助兄弟的朝鲜人民。

顿时,歌声如潮,口号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会议大厅:“当祖国需要的时候,我们马上拿起枪,跨过鸭绿江,卫国保家乡……”1中队还没有唱完,2中队就接上去;2中队还没有唱完,3中队就接上去,如同汹涌的长江,咆哮的黄河,沸腾的海洋。歌声就是我们的决心和誓言,在强敌压境的时候,伟大的中华儿女再一次怒吼了!这种场面,如同当年抗日战场一样。那时,母亲叫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中国人民是用血肉之躯,去争取民族的解放;而现在,则要用血肉之躯,去援助朝鲜兄弟,保卫自己的家乡。都是反抗侵略,都是为人类的尊严与自由,为祖国的荣誉和安全而战。

那时候,全国刚刚解放,千疮百孔,百废待兴,国内战争还未结束,台湾等待我们去解放,而美国侵略军的炸弹已经落到我国的土地上,在好些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很大的问号,说白了,有很多的疑虑,有很大的恐惧:面对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手中挥舞着原子弹的美国佬,碰得碰不得?可不要引狼入室,可不要鸡蛋碰石头哦!作为中国军人,秦军长不听那个邪,侵略军若是一只虎,我就是景阳冈上的武松。在国家危难之际,他向贺(龙)、邓(小平)首长,向中央军委主动请缨出征。这位与蒋介石斗了二十多年,同小日本斗了八年的老将军,要求与美国佬亲自交手,面对面的比个高低。

我是参军不久的随营学校学员,还是娃娃兵,在河北邢台召开的誓师大会上,军参谋长张蕴钰带领我们振臂高呼:“打响出国作战第一砲!”“不书英雄榜,便涂烈士碑。”这铮铮誓言,是一股源自高山之巅而势不可挡的洪流,在洪流中我翻腾着,奔涌着,激荡着,虽然只是一滴小小的水珠,它却有幸汇入大海,浑身充满了胆气和力量。在书写入朝作战决心书的时候,我的心中一直矗立着一座山,他就是我们的秦基伟军长,爬过雪山、走过草地的老红军,他能带领我们打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