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征文|我是一个汽车兵之汽车连
在历史洪流中,找寻祖国沧桑巨变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感受他们退伍不褪色、继续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的本真生活。这些有力量的故事既独属于他们个人,也属于这个伟大的时代,是以为记。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凤凰网历史联合小糊涂仙酒业发起致敬老兵系列专题节目,我们在寻访,也愿意听你说。
文/裴新军
新兵连
我是裴新军,1976从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县入伍。新近加入了战友群1、战友群2、战友群3,与战友相见恨晚,微信聊天不亦乐乎。但是,聊天中也惊闻有战友英年早逝,驾鹤西去,人已做古。于是,感觉人生无常,有必要趁现在还能说说写写,将昔日军旅生活,记述一二。
记的那是1976年冬天,我们一行100多名新兵,从洛阳站早上乘火车,沿着焦枝线,咕嘟咕嘟了一白天,半夜里咣当到了襄樊,下车吃了晚饭后,火车又将我们从襄樊拉到了湖北省枣阳县,下了火车坐汽车,最后拉到了一个名字叫做"随阳店"的小镇。
小镇不大,平常街上见不到几个人,找个商店都没有。不过,沙石状的红土地,配上松树,则是北方人难的一见的好景致,可惜那时没有照相机,没有留下当新兵时的影照。
镇上有一所学校,因为冬天放寒假,教室空闲着,这就是新兵连的临时家。说是家,其实就是几间空教室,在墙上钉上钉子挂上挎包,在木板上摆放喝水缸子,牙刷把都朝向一侧,在地上铺上稻草,将新发的褥子整齐的铺在稻草上面,我当时很犹豫,心想这么新的褥子,铺垫上稻草不就弄脏了。很快我的想法就被证明是多么幼稚,新兵连夜里搞了几次紧急集合,混乱中哪里还顾得上被褥脏不脏。新兵训练结束后,整个褥子已脏的向老兵看齐了。
部队什么都要求整齐划一,连鞋子摆放都很整齐,这种养成倒是日后回地方对我做任何事情帮助不小,因为养成了条理性的习惯,在后来的工作当中,受益匪浅,可以说无论遇到何事,我均是高标准严要求,卓有成效。
新兵划分班级后就开始训练,训练内容也就是立正,稍息,走队列,既严肃认真,又枯燥乏味,不过军人都是从此走过来的,想想那句话,宝剑锋从砺中来吗,哈哈!坚持吧!
当时条件和现在比,是比较艰苦的,吃水靠人去很远的砖厂拉,每天吃的是萝卜条加米饭,尽管肉蛋菜很少,且只管吃饱,不管吃好(伙食费是每天0.45元),可比红军时强多了,有首红军歌不是唱到“红米饭和南瓜汤”吗,伙食费红军时也只有5分钱。嘿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呃!常言道,知足者常乐吗!
教室内没有生火,晚上有点冷,也不能洗澡,洗衣服水很凉,当时还没有配发大衣,以后新大衣盼来了,可被老兵们都替换成了旧的,我就看到新大衣被炊事班的一个老兵换成了旧的,心里很不痛快,心想部队里还有这种事,这是我对部队第一个不好的印象。不过,早就听说军队是所大学校,在哪里可以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新兵们就继续学习深造吧!
白天训练很紧张,即使天上下雪也没有中断,好在时间不长,大概是一个月吧。那时文化娱乐少,我常去炊事班帮厨,打发休闲时间。晚上,大家在通铺上胡喷海侃大山,什么我们家乡是如何好,你的普通话是如何糟,你们那里为什么没有这个?他们哪里为什么那么穷?南腔北调,七嘴八舌,天南海北,无所不包。
新兵训练结束后,团警卫排、电影组先后到新兵连挑人,要的当然是人才和长相好的,接下来汽车连也来选人,结果,不知道何因,我竟然分到了X团汽车X连。
从此,我与汽车结下了不解之缘。
汽训队
分到汽车1连第一天,我们就获的了一个荣誉称号,“新兵蛋子”,此称号一直到1977的新兵入伍后,我们才摘掉帽子转授于他们。
X团驻在一个名叫“万福店”的地方,全团散布在高高低低,大小不一的山丘上。这是一个典型的湖北丘岭地带,适合部队驻防。
汽车1连坐落在一个山岗上,依然是红土地,周围水田环绕,间杂着松树林,一条弯曲的沙石路通向团部。军营房子是简单的平房,宿舍里很整齐,老兵也很热情,伙食比在新兵连好,气氛也没有新兵连那么紧张,看天是蓝的,瞧人都亲切友善。操场上停放着几排汽车,都非常整齐。不过内务可比不上新兵连,这可以理解,日常的工作环境,不可能被子每天都是“豆腐块”,总之,有一点到家的感觉,而这感觉真好。
从新兵连分配到汽车1连后,发现连里也有一姓裴的,他微微发胖,个子不高,和他拉家常时,好像是湖北枝江人,这让我们两个都很惊奇,因为裴姓很少出现在一个连队。
在连队没有待几天,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就又到汽训队学习驾驶技术。汽训队离汽车连很远,是个环境优美,空气新鲜,远离尘嚣的地方,营房坐落在一片大树下,周围安静闲适,尽管没有正规的标准教室,但有一条“严格要求,严格训练”的标语。上课多是在室外树荫下,设施有点简陋,有点像延安时期的抗日军政大学,但确是个学习的好地方。
汽训队长是个大个子,身体好胖,说话有点湖北腔。教员是个小低个,瘦脸庞配白衬衣,讲课时很精神,语言风趣幽默,经常面带微笑,学员们很爱听他讲课。每天吃过饭后,集合整队,一声“凳放下”,随着“卡”的放凳声音,学员们“唰”的整齐坐下,很有一些军人作风。
上午一般都是学理论,学员每人都发了一本很厚的书,武汉军区编印的,内容很丰富,我们学习了三个月的汽车理论。什么差速器,变速器,汽化器了。什么点火顺序,内轮差,温控器了,等等,我们学的很认真,教员教的很卖力。这段学习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为今后的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记得练习实践课时,比如换挡,每人端坐在小凳子上,手拿一根小棍子,手脚配合并用,模拟换挡动作,手舞足蹈,很是好看。理论课学习结束后,好不容易熬到了实际驾驶课,那天,我们5名学员分一台车,高高兴兴的来到汽车跟前,心想这次该真正上车驾驶了吧!可是,教练确让我们从车上拿下摇把,每人摇500下,整整轮流练习了一整天,只累的我们呲牙咧嘴。
第二天,心想这次可该上车驾驶了吧!可是又错啦,教练让我们只练习上车,下车,从左边上,从右边上,从侧边上,从后边上,从车底下前、后、左、右进出,练习了一整天。接着还分别学习了给水箱加水放水,如何拆换轮胎,怎样使用千斤顶,分解空气滤清器的方法,等等,内容非常多。
实际开车是5人一组,配一名教练,教练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脚下掌握着副刹车。汽车是解放牌CA10国产车,学员一人到驾驶室轮流操作,其他4人在大箱上面坐在小凳子上透过后玻璃看。
先是在乡村小路上练,后到公路上练习,再后来到行人多的主要路上练,还学习了特种驾驶技术,过坑洼路,搓板路,泥泞路等等,直到全部学会。
解放牌CA10国产车,挡位有5个前进挡,需要熟练操作才能得心应手。教练往往手里面拿着一把螺丝刀,学员动作不对时,用螺丝刀敲你的手。如果你在开车时,不小心将车弄熄火了,作为惩罚,就得下车摇车。其实,用汽车上的起动机,是可以重新启动的,根本不用摇车。不过这种惩罚性的教育方法还是很管用的,它有力的促进了学习效果。反观现在的教育,就缺乏这种惩罚性,因而,从幼儿到大学生,都娇生惯养的不得了。俗话说,“严师出高徒”,经过严格的训练,我们学到了真技术,为以后的谋生创造了条件。
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那时,学成的司机,任何一个人,到现在的驾校,都可以当个技术校长什么的。对比目前社会上的驾校,有的仅仅学了几个小时,连倒车库都不熟,就毕业了。结果,除了培养许多“马路杀手”以外,既使是练习多的,认真学习的,也仅仅是摸过方向盘,背过交通规则而已。其他,像修车保养技术,各种条件下的驾驶技术,紧急处置等等,根本不会,这样拿到的驾照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1976年,其实是一个多灾多难年,毛主席逝世,唐山大地震,都对部队有重大影响。毛主席逝世后,红太阳陨落,山川为此震动,大家都异常紧张,全体军人在团部开了追悼会,部队也进入了战备状态,汽训队要求车和人都做好准备,汽车要随时出发。为此,我们还在汽车大箱上睡了几个晚上觉。
唐山大地震时,我还从每月6元的津贴费中,挤出15元钱寄给灾区。那时,汽车兵很多人都在解放CA10车头上照相,样子也有模仿雷锋经典的擦车照。既然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人民遇到困难,当然的真学雷锋了。
1976年下半年,汽训队开始接受任务,我第一次出车是上河南省平顶山煤矿给团里拉煤,助理员坐在我旁边,一路上我认真驾驶,不敢有一点马虎。那时的马路是个大杂路,什么都有,比如:汽车,拖拉机,马车,毛驴车,人力车,自行车,行人,就是没有电动车,哈哈!新兵上路,车轮一转,用现在的话说,那叫步步惊心。
开车的日子,在外面吃饭,比在汽训队吃的当然好了,所以,我老盼望着能多出车。每次收车后还写心得体会,记日记,总结经验,可认真了。
第二年,学员大多数又参加了复训队,可说是技术再上一个台阶,直到单人能独立完成任务。说实在的,我是真正学会了开车,基础知识扎实,可比现在的许多证书管用,哈哈!这也许是我开车几十年没有出过任何大事故的原因吧?
到了1976年底,X团部队要和X团混编。一天早上,我们将各自的背包往汽车大箱上一撂,汽车1连整队出发,一长串车队在蜿蜒曲折的公路上,迎着朝阳,向着东方的湖北省孝感驶去。
我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汽车连
部队换防混编后,我们来到了湖北省孝感县花园镇,驻地地处京广线附近,交通比较便利。周围除了高炮团以外,还有一个坦克团,一个步兵团。高炮团比较靠北面,所以,经常出车回来,路过坦克团,有时候也会看见坦克车在旁边的土路上训练。
X团汽车连坐落在一处高岗上,营房是典型苏式的,房间很大,室内以排为单位住几个班,标准的上下床,很结实。紧挨着营房的最北面是一排空房,听当地的老乡说,以前,这里是骑兵团,那一排空房原来是马厩,骑兵团解散后,才换成了炮兵团。
车场停放着许多汽车,有在车库内的,也有停放在外面的。都很整齐,大部分都是解放车,也有南京生产的NJ系列跃进牌车,还有罗马尼亚生产的“喀尔巴千”车。喀尔巴千车很难开,各种故障多,配件少,维修困难。跃进车装载量比较小,但适合小个子战友开,我就开过一段时间的这种车。
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营房内的厕所,也是按照苏联军队制式建造的。因为蹲坑是地沟式的,所以冬天上厕所,地沟风一吹,竟然不好拉大便。营房周围有一些杨树,再就是菜地,以班为单位划分成小方块,夏天太阳晒了一整天,每天都需要浇水抗旱。我所在的5班经常是,吃罢晚饭就全班出动,参加班劳动,只干到流汗累了时才收工。
连队的伙食比较单调,可能是经常吃冬瓜的缘故,很多人大腿部出现红斑(俗称烂蛋皮),原因是饮食和蔬菜太单一,缺少维生素,我就在那时落下了个毛病。时至今日,我也不喜欢吃冬瓜。
记得有几个广东战友,他们经常自己动手,在营房附近的水塘河沟里摸一些小鱼虾,螃蟹,泥鳅,黄鳝等等。盛在饭盒内,放在汽油炉上加工后,晚上小聚餐,一闻到那种香味,馋的我只留口水。有的老兵则用大口玻璃瓶,放上连队出产的豆角、辣椒配上盐、酱油等,淹上一些自助的咸菜。搭配着米饭吃,也是有滋有味。我最喜欢的食物,是各班自己包饺子,不仅能露一手包饺子的好手艺,还能享受美味,不过,往往是人多手杂,有的包个辣椒,有的包一块肉,有的包一块姜,等到饺子煮熟了,变成一锅粥了。嘿嘿!全班互相取笑,那种团结友爱的情景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1977年10月,国家粉碎了四人帮,恢复了高考制度,可惜的是,几经打听得知,现役军人不能报考,错失了一次上大学的机会,为此,我懊恼了好一阵子。后来我在杂志上看到了一句话“是金子总会发光”,感觉很有哲理,于是一笔一划的写在笔记本上,做为座右铭。
其实,汽车连不是我一人当时不顺心,另外一名战友比我更惨,我记得部队当时喇叭里老播放《祝酒歌》,同时举行了多样的庆祝活动,记得有一天晚上放电影,大概是南斯拉夫电影《桥》吧?连里有一湖北籍战友第二天要回家探亲找媳妇,结果乐极生悲,由于天黑无电灯照明,他走路碰到了汽车后大箱上,门牙碰掉了几颗。看来,世事难料,人生苦短。古人云:“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