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历史洪流中,找寻祖国沧桑巨变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感受他们退伍不褪色、继续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的本真生活。这些有力量的故事既独属于他们个人,也属于这个伟大的时代,是以为记。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凤凰网历史联合小糊涂仙酒业发起致敬老兵系列专题节目,我们在寻访,也愿意听你说。
文/张小勇
我姓璩,属牛,鬼子投降后,二十岁出头的我,先是在安庆对面大渡口-八都湖那儿给人帮工,后到大王庙织布厂做学徒。大王庙就在安庆西郊四眼井那儿的一条街。学织布,就是用脚踩的老式织布机,一踩就“咔沓,咔沓”打梭。织布工人大都是肥东肥西人。这家织布厂的原料,用的是上海棉纱。1949年初,取得淮海战役胜利后,解放军大举南下,正月十一,即2月8日解放了桐城。随后包围了安庆。解放军百万饮马长江,长江沿岸成了两军对垒的战区。航行于长江中的轮船老板大都不敢接货跑上下游的货运了。上海的棉纱运不过来,大王庙那些棉织厂没棉纱,就停产了。失业的我,只好回到桐城香铺家里去。
我家在桐城县香铺。香铺在县城南边40多里,离安庆有90里路。1949年清明后没两天,25岁的我,在香铺报名参加了解放军。当时是二野11军的31师。我在91团第二营的五连,在火箭筒班。我个子大,就扛火箭筒,另有战友扛炮弹。
参军没半个月,就与91团的战友们一道,参加了渡江战役,向皖南江西进军。紧接着随部队进军大西南,在贵州剿匪,直到抗美援朝开始。
我所在的部队是第一批入朝的。在贵州剿匪的我们部队,接到命令后,部队先是赶到重庆,然后乘轮船到武汉,武汉上火车,火车往哪开,谁也不给你讲;大家都不晓得,究竟往哪儿开。我们部队北方人多,火车往北开,大家先是很高兴。下了火车,大平原,一眼望不到边,到河北已是11月初了。部队休整的地方离北京很近,就60里路。天很冷了。部队休整,首长开始动员了,我们才知道,要出国抗美援朝。北方冷得要命。军装没换,就胸前符号换了,换成“中国人民志愿军”。这时,我们31师就划入12军了。
31师可打过了汉江?五次战役中,我们91团都打到敌人心藏里去了。
我所在的91团是个红军团,李长林团长是四川渠县人,大个子,身材魁梧一个老红军。过了汉江,执行穿插任务的我们团,陷入美军包围圈中,在山林里转了一个多礼拜,也突不出去。
穿插过了汉江后,我们91团和上级失去了联络,电台不知怎么搞的,和31师师部、12军军部呼叫不通。12军部下达了北撤命令,但我们团长李长林根本不知道敌情已发生重大变化,还在准备攻击下珍富里以南的伪李军第三军团部哩。在山林里,偶然遇到了一个血迹斑斑的战友,这个战友是31师作战科副科长枫亭。李长林见到枫亭,大吃一惊,连忙扶他坐下,看他满身尘土血迹,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枫亭连水都顾不上喝,气喘吁吁地说:"快!北撤!立即北撤!这是师里的命令。"等到枫亭喘息稍定,李长林才知师长赵兰田接到北撤的命令后,怕把91团落下,特派枫亭插过敌军封锁线赶来传达命令,掩护他的几个战士均已牺牲,但命令总算传达到了,枫亭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但另一个问题又让大家焦心起来,北撤,怎么个撤法,道路上都是美军和李承晚伪军,两三个人都钻不出去,何况是千把人的一个大团。
幸运的是,过了几天,隐蔽在山林里的我们碰到了朝鲜的一支游击队,他们熟悉地形。李团长立即命令先头部队人员都摘下胸标,埋掉,戴上缴获的美军钢盔,由朝鲜同志引路,立即出发。部队顺着山路向南走去,一路虽然险相环生,但有熟悉地形的朝鲜同志引导,才从美军包围圈的夹缝中,突围了出来。
我所在的91团二营苦啊——我们二营殿后。不象一营的,他们把李承晚伪军一个军部给搞掉了,搞了许多罐头,有吃的。在全团最后的二营就苦了,也没吃的。一个多星期,啃树皮吃草根。千难万险,才突围出来。到了我们防线后,我们二营的人,一个个那像个人呢!
我们31师1955年回国的。驻防在浙江新昌,建营房。
1959年转业,我就来到了铜官山,在小街那儿的工人电影院,负责电影放映。人民电影院,五松电影院都是以后才建的。1960年前后,铜官山就只有一个工人电影院,一个长江剧院。人民电影院那儿,本来是一家单位(采矿总厂)的食堂;因为看电影的观众多,就划给文化局盖了电影院。
五六十年代的铜官山,电影院没有不满场的道理。放印度电影《拉滋之歌》的时候,天天爆满;还有《红楼梦》,严凤英的黄梅戏《天仙配》放映时,天天爆满。1973年放《山本五十六》时,票紧张啊,那已是冬天,我已不在工人电影院了,我到人民电影院了。
如今我已八十多了。我不怕死。人都是要死的,谁也躲不过的。要死就死,谁也免不掉的。但是在死之前,不要给他人,不给老伴子女添麻烦。在朝鲜战场上,一颗炮弹就炸死了。坑道潮湿?哪还考虑潮湿!一颗炮弹就炸死了,多少战友都牺牲在朝鲜战场了。我活到九十多岁,算是很有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