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盛鸿：日军战机对南京民众的空中屠杀

日军战机对南京民众的空中屠杀

经盛鸿

世人皆知南京大屠杀！那是在1937年12月13日侵华日军占领中国的首都南京以后，立即对手无寸铁的民众与放下武器的战俘进行疯狂的血腥屠杀，伴之以对南京妇女的不分老幼的奸淫，对南京房屋、财产、工商企业、文教胜迹疯狂的抢掠与焚烧，形成了自古未有、震惊世界的南京大屠杀暴行。日军的恐怖暴行遍及南京城内、城郊每一块地方、每一座房屋，时间则延续了六周，甚至更长的时间，共屠杀中国军民达30万人。在这漫长的可怕的时间中，南京成了一座人间的“活地狱”。

然而，有许多人不知道，在南京大屠杀发生以前三个月，从1937年8月15日开始，侵华日军的航空兵，即开始对南京进行猛烈的空袭，轰炸、扫射、燃烧，连续三个月，直到1937年12月13日日军占领南京，几乎没有停止一天，这就是对南京民众的空中屠杀！

日军轰炸机——空中强盗

1937年8月13日上海八一三事变爆发后，日本当局在指挥日军猛烈进攻上海的同时，为了加大对中国政府的压力，加强对中国军民的战争恐怖威慑，下令日本海军所辖航空队，在1937年8月15日上午撤走日本驻南京使馆与日本侨民以后，当天下午，开始对南京进行空袭。

8月15日晨，日本海军第一联合航空队所辖的木更津航空队的16架96式陆上攻击机，从日本本土长崎附近的大村航空基地起飞，经近5个小时的飞行，于下午2时50分到达南京，冲破中国战机的拦截与地面防空火力，强行冲入市区上空，对明故宫机场、大校场机场等军事设施，进行轰炸与扫射，其中，向大校场机场先后投下250千克陆用炸弹，共24枚；向明故宫机场先后投下250千克陆用炸弹，共11枚。在这同时，日机对八府塘、第一公园、大行宫、新街口等商业区与人口密集区，也进行了轰炸与扫射，造成了平民的重大伤亡。

日军先进的“96”式战机在南京中山陵上空肆虐

中国军方对日机空袭南京早有准备。在8月13日，航空委员会在南京下达《空军作战命令第一号》，命令各空军机队进驻出击位置，完成攻击一切准备，其中，空军第八大队（轰炸机大队）与第三大队（战斗机大队）第八中队的7架驱逐机进驻南京大校场机场。8月15日一早，南京防空司令部副司令黄镇球就来到位于鸡鸣寺的防空司令部地下室，坐镇指挥。在当日下午12时50分，南京防空司令部情报所接到监视哨的报告，得知日机十多架正向南京飞来，遂于下午13时10分与13时20分，两次拉响空袭警报。位于南京城内外的各防空阵地接到一级作战命令，进入临战状态。当日机飞临南京上空时，城内外的各防空阵地用高射炮与高射机枪奋勇反击，先后击落日机2架，击伤3架。与此同时，空军第三大队第八中队的7架驱逐机起飞迎敌，与日机展开激烈的空战，先后击落击伤日机多架。

这是日军战机对南京的第一次空袭。日机对南京商业区与人口密集区的轰炸违反了国际公法，引起了世界的震惊与舆论的谴责。但日本当局却将日机越海对中国首都的空袭，吹嘘为世界上首次“渡洋爆击的壮举”，“铁锚象征的长征”。

在8月15日日本战机首次空袭南京时，正在南京与国民政府谈判的中共代表周恩来等人，在何应钦的汉口路斗鸡闸公馆地下室里，躲避日机空袭。当时担任何应钦秘书的谢伯元，在回忆录《我所了解的何应钦》里记载：“（1937年8月15日）日机第一次在南京鼓楼一带投弹扫射时，飞行极低，从地面上可以清晰地望见机上敌军的动作……。这时，周恩来经常来斗鸡闸何公馆，与何应钦商谈抗战大计。敌机首次轰炸南京的这天，他也在何家地下室里避空袭。当敌机掠过鼓楼上空时，我们一道站在地下室外看望”。

8月15日以后，日机对南京的空袭连续不断，并日益加剧，依仗其数量的优势与性能的先进，常常突破中方的防空拦截，对南京城内、城外实施猖狂的轰炸与屠杀。南京进入战时状态。

后来，朱德、周恩来先后离开南京，回到陕北，参加于8月22日至25日举行的洛川会议。8月22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宣布中共在西北的主力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叶剑英、李克农等人则留在南京，担任八路军的代表，并于8月底，在傅厚岗66号（现为青云巷11号），原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的公馆，设立八路军驻京办事处。

8月26日，英国驻华大使许阁森爵士乘坐顶上覆盖有显目的英国国旗的专用轿车，循宁沪公路，从南京前往上海，在距上海约50里之地，竟遭到两架日机有目的的轰炸与机枪扫射。许阁森当场身受重伤。

在这一天，日机猛烈轰炸中央大学、中大附中、革命遗族学校及志成医院。位于南京北极阁下大石桥畔的中央大学实验学校被日机炸毁。

日机还再次野蛮轰炸了南京城南的八府塘地区。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军事设施的城市贫苦平民居住区：

“一带贫苦者的家，

一带劳动者的街巷，

没有财富，没有银行，

没有楼厦，没有会堂，

没有闹市，没有大商，……

没有机关，没有库房，

没有军事设施，没有大炮机枪，

没有重兵官佐，没有军需堆藏，

没有轰炸目标，没有施放燃烧弹的对象”。

然而，“这地方，终于变成残暴者的屠场，那天是，八月二十六日的午晌”。诗人沙雁以那天他亲身经历、亲眼目睹的空袭惨景，写成叙事诗《忆八府塘血火》，用饱含南京难民的血和泪，写道：

“轰！轰！轰！

雷般的爆炸声响，

震动了整个石城，

撼摇了百万市民的心房！

之后，紧接着，……墙塌，屋倒，惨叫后尾余的死亡！

巷北的瓦，飞上南街的路上，粉碎了人家的脑浆！

这边死者的残躯，飞入了远远一家的楼窗！

一霎间，天空里只见……砖，瓦，血，肉，

泥土交杂着飞扬！

绝叫声中，可不是又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八府塘，就这样遇了难，遭了殃！

无数间茅屋，火烧得凄凉，

百余条无辜的生命，

全数在炮火中埋葬！

全数在敌军惨绝人寰的炮烟中埋葬！”

悲惨的父亲抱着被炸死的儿子

  1937年9月19日，日本驻华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海军中将在上海，向各国驻沪领事发出通告，宣称将于9月21日正午以后，对南京城内及附近的中国军队与军事设施，采取轰炸与其他手段，要把南京化为灰烬。日方要求各国驻南京使馆人员与侨民撤离南京，各国舰船撤离南京江面。

但还未等到9月21日正午，日机在9月19日当天，就对南京进行了猛烈的空袭。此后，日方对南京的空袭日益加剧。1937年9月25日是日机轰炸南京最血腥的一天。这天，日机自上午9时半至下午4时半，先后有96架，分5次空袭南京，投炸弹500枚。日机轰炸的多为南京之文教卫生等机关，如中央大学、中央通讯社、中央医院、广东医院、下关电厂、首都电灯公司、首都自来水公司、下关难民所等，以及江东门、三条巷、边营、中山东路等居民住宅区。南京居民伤亡达600人。 

  日方对南京日益加剧的野蛮空袭，其目的除了摧毁南京的军事设施、重要工厂与军政指挥机关、削弱中国的抗战能力外，更重要的是实施对中国军民的武力征服与恐怖威慑政策。1937年9月，日海军第二联合航空队下达的作战命令就赤裸裸地向执行空袭的官兵宣布：“轰击无须直击目标，以使敌人恐怖为着眼点”。

这就说明，日本当局部署与指挥空袭南京，首要目的并不是空袭南京的军事目标，而是以疯狂的轰炸与野蛮的屠杀使南京军民感到“恐怖”，使中国政府屈服，摧毁中国军民的抗战意志。正如日方当局所明确宣称，“为的是威吓敌军及人民，使其酝酿厌战与和平的倾向。对于内地进攻作战所期望的效果，与其说为直接给予敌军及军事设施的物资损失，勿宁是给予敌军及一般民众的精神威胁。我们所期待的是他们因恐怖过甚，终至激发为反战运动”。   为了实施这个疯狂的政策，日本空军在对南京空袭中进行了疯狂的轰炸与最大限度的空中屠杀。

据日军总部发表的公告称：从8月15日到12月13日日军攻占南京，在这长达约4个月的时间中，日机空袭南京50多次，参加空袭的飞机达800多架，投弹160多吨。但实际上，据日本学者笠原十九司考证，日机空袭南京在115次以上。而据中国专家编著的《南京人民防空志》一书的不完全统计，“南京共遭受日机空袭118次，投弹1357枚，市民死亡430人，重伤528人，房屋全毁24所，1607间”。应该指出，这个数字仅指南京城区与城区普通市民，不包括被炸死伤的中国军人与南京郊区的民众。保守估计，日机空袭造成南京军民伤亡，当在3 000人以上，造成的财产、房屋损失，则难以计算。  

日机空袭后的南京一片废墟（当时日本刊物刊登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