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骊、李敏:论曾玙的巴蜀情怀及其对巴蜀文化的贡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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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骊、李敏:论曾玙的巴蜀情怀及其对巴蜀文化的贡献(一)

巴蜀才子曾玙乃明代正德、嘉靖年间著名诗人,其博通经籍,工于诗文,兼善书法,“少与杨用修(杨慎)齐名”,又与杨慎、王阳明、郑善夫、何景明、王廷相等名流交游甚密,为“莫逆交”,才名著于当时。然由于曾玙著作多散佚不存,故才名淹没已久。其诗文集《少岷先生拾存稿》(四卷,现存三卷,第四卷及附录《司徒大事记》一卷散佚)赖美国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收藏,得以存世。今《美国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藏中文善本汇刊》出版,为曾玙研究提供了便利。目前学界对曾玙的研究甚少,仅有杨钊《杨慎、曾玙交游考》、吕红光《曾玙其人及其诗歌考论——兼论曾玙与杨慎诗歌的异同》两篇文章对之关注,其研究还有较大空间。考其诗文,其中多有描写巴蜀山水、关怀巴蜀民生、友爱巴蜀朋辈、推崇巴蜀先贤之作,表现出浓厚的巴蜀情怀,并且其中有大量关于巴蜀历史地理、书院文化及著述活动的记载,对巴蜀文化具有重要贡献,为研究明代巴蜀文化与文学发展提供了重要资料,值得我们进一步认识和研究。

一、曾玙其人及其巴蜀性格特征

曾玙的生平事迹,散见于《明史》、张佳胤《中宪大夫江西建昌府知府少岷曾公墓志铭》(以下简称“张佳胤《墓志铭》”)、郭子章《中宪大夫江西建昌府知府曾少岷先生祠堂碑并序》(以下简称“郭子章《祠堂碑并序》”)、董复亨《少岷先生拾存篇序》、章懋《选少岷先生拾存稿序》、韩怘《少岷先生拾存篇小序》及诗话等,其中多有抵牾,稍作考辨。

(一)曾玙的名、字、号

曾玙之名,张佳胤《墓志铭》、郭子章《祠堂碑并序》、《明史》(卷二百七十三)、《明诗综》、《钦定续文献通考经籍考》、《续通志》、《续文献通考》、《静志居诗话》等作“曾玙”,而《千顷堂书目》(卷九、卷二十二)、《明史》(卷一百三十四、卷一百三十七)、过庭训《本朝分省人物考》等作“曾屿”。曾玙《〈乐府余音〉序》一文中有“始浙东王石泉先生驻节雪山,召玙讲学”之语,可见其名当为“曾玙”。“玙”、“屿”形近而误。

关于曾玙的字,张佳胤《墓志铭》、郭子章《祠堂碑并序》等作“东石”,《千顷堂书目》、《明诗综》、《四库全书总目》等作“东玉”,《光绪泸州直隶州志》卷九《人物》:“曾玙,字东石。”小字注云:“旧志误作东名,《明诗综》亦作东玉。”考曾玙朋友诗文皆称之“东石”,如杨慎有《赠曾东石》诗,郑继之有《答曾东石正郎》、《答曾东石太守》诗,可见“东玉”、“东名”皆误,其字当为“东石”。

关于其号,张佳胤《墓志铭》载:“武宗朝,吾蜀数君子者起,咸尚文章气节,而江阳少岷曾公其一也。”又云:“公应聘往,因登大岷、青城诸山……胸中吞吐八九而叹曰:‘大岷之外可称配林,孰与吾家安乐?’日相从几席间也,遂易安乐为少岷山,因自号云。”记其号“少岷”,并交代其号源自少岷山。在他与朋辈的诗文中,有“少岷”之称,又有“岷野”、“少岷山人”之称。如杨慎《鹧鸪天·以茉莉沙坪茶送少岷》、《岷山高寿曾少岷》等称之“少岷”;而杨慎《寿岷野曾年丈并序》又称之为“岷野”,曾玙在《与升庵杨太史、培庵刘中丞联句》诗末有“右饮岷野”的标注,其《蜀邛都前兵宪方冈胡公政绩碑记》自云:“闻江阳岷野人者,好古不佞,正直是与。”《三在草堂记》一文中,他又自称“少岷山人”,故《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七六集部二十九著其号“少岷山人”。可见曾玙号“少岷”、“岷野”、“少岷山人”。大概他早年号“少岷”,晚年解职归乡后又号“岷野”、“少岷山人”,取岷山之野人之意。

(二)曾玙的籍贯与经历

曾玙的籍贯,《千顷堂书目》载曾玙为“泸州人”。而《明史·艺文志》载曾玙为“忠州人”,过庭训《本朝分省人物考》卷一百八、卷一百九皆列“曾屿”,一作“重庆人”,一作“泸人”,所叙事迹皆与张佳胤《墓志铭》相合,应为同一人。而张佳胤《墓志铭》对其祖籍变迁记载较详:“自江西徙河南,再徙麻城,入蜀,家于江阳,为河西公,是为蜀之始祖。”其当为四川泸州江阳人。由于泸州与忠州在地理区位上极近,历史上,泸州曾属重庆路,上属四川,忠州亦上属四川,故而有此讹误。曾玙《发江阳次王凤巢韵二首》云:“山丘违昔步,水乡计初程……仙客赠嘉言,亲朋酌深觥”,叙述他初次离开家乡江阳漫游的情景。而《入江阳境》曰:“江阳之水兮锦浪,江阳之山兮岷峨与通。自我别兮三年,寄心想兮飞鸿,归来兮如何?”抒发他辞官归乡的心情。可见他是泸州江阳人无疑。曾玙的生平经历,张佳胤《墓志铭》记其生于明宪宗成化庚子年(1480),卒于嘉靖戊午年(1558)。明武宗正德二年(1507)举人,正德三年(1508)进士及第,授户部江西司主事。以清正廉明忤逆刘瑾,转员外郎中,条陈税政,又转为建昌知府。遇宁王宸濠叛乱,献策以擒王;又收复九江南康,功勋卓著。后为流言蜚语中伤,弃官归隐泸州江阳,购置茅斋数楹,以藏书著述为快。

综上所述,曾玙字东石,自号“少岷”、“岷野”、“少岷山人”,江阳(今四川泸州)人。江阳地处巴、蜀之间,《华阳国志·蜀志》云:江阳郡“东接巴郡,南接牂牁,西接犍为,北接广汉”,其下“江阳县”条校注云:“西汉旧县,原属巴郡。”可见江阳旧属巴,汉以后属蜀。由于地处巴蜀之间,江阳享有巴、蜀文化的共同特点。巴地因山川阻隔,地势险要,民风较为彪悍。《华阳国志·巴志》云:“其民质直好义。土风敦厚,有先民之流。”蜀地则地势平坦,物产丰饶,人民富裕,“多班彩文章”,盛产文人,历史上有司马相如、扬雄、王褒、陈子昂、李白、苏轼等著名文学家。曾玙生活在巴、蜀之间,深受巴蜀文化的交融濡染,他性情耿介,“尚文章气节”,从小学习圣贤群经,诗名早著,“七岁侍封公山阳茅屋,见隙光,曰:‘此何故哉?’‘其野马丈虹耶!’封公异而诘之:‘儿能对乎?明透屋山光似玉。’公应声曰:‘影浮书案气如龙。’封公益奇之。十四岁补博士弟子,每试辄高等”。入仕为官清廉,爱惜民众,建书院,敦教化,为百姓所称,在江西建昌有祠堂供奉。归隐江阳后,“公敦朴无华……与人真诚直易无他肠”,宗族多赖以生存,常急人所需,章懋说他“至性刚中,法言排奡,澡身自洁,疾恶如仇”。卒后,乡人与弟子私谥“文节先生”,以誉其高节。曾玙的一生,表现出巴蜀人重视文学、博学多才、敦厚好义的典型性格特征。

二、曾玙诗歌中的巴蜀情怀

曾玙的诗歌,《少岷先生拾存稿》卷一收录221首,内容包括山水描写、唱和赠答、感时抒怀等,其中多与巴蜀人物、文化有关,表现出浓郁的巴蜀情怀。这可以从以下几方面来看。

(一)描写和赞美巴蜀山水

在曾玙的诗文中,有很多描写巴蜀山水的作品,故乡的山水滋养着诗人,诗人用一双赞美的眼和一支多情的笔表达对故乡的深情。曾玙因喜爱岷山而以之为号,在其诗歌里,他尽情地描写着巴蜀大地的雄奇壮阔、清丽灵秀,巫山、巫峡、峨眉、青城都在其笔下各展情态。在巴蜀山水中,峨眉山、青城山是最有代表性的景观,曾玙反复对它们进行歌咏,《游峨眉歌》、《入岷山至青城》、《登峨山》、《江上望三峨》、《登峨眉绝顶》、《经八十四盘》、《别峨》等,从不同的角度对之进行描写刻划。在《游峨眉歌》中,诗人倾情表现出对峨眉山的倾慕、赞叹之情,他说自己游岷山时,远远看到雄伟奇峻、郁郁葱葱的峨眉山,令他激动兴奋,魂牵梦绕,“归来几度驰清梦,今到峨眉梦如醒”,带着这种痴狂,诗人沉醉在峨眉山的美景中。山峰之险峻、水势之雄浑,林木之葱郁,山花之烂漫,构成了一幅仙境般奇伟瑰丽的峨眉山图画。而《江上望三峨》再次展现了作者的期待之情:

眉宇清寥外,相看意甚投。

三峨贤伯仲,容我少岷游。

作者于江上远观峨眉,山峰耸立,高出云天,其雄壮之势深深吸引着诗人,与诗人意甚相投,激起诗人畅游的愿望,诗歌最后两句大有杜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和气势。终于可以一展夙愿,诗人《登峨山》:“顾瞻已觉三川小,森爽仍惊六月寒”,其高峻之势突显。待日开云散,千岩竞秀,鸟语悠悠,令人忘记尘世纷繁,洗涤胸襟。一步步走来,《经八十四盘》:

白云绕盘盘,青霞萦步步。

冷然生羽翰,不是人间路。

峨眉山云蒸霞绕,宛如仙境,幽深的树林、清凉的空气,让人感到冷冽。八十四盘道路萦纡曲折,置身其间,仿佛身披羽翼的神仙。短短二十字,把峨眉的高、奇、险、峻以及诗人历险的快感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经过艰辛的跋涉,终于到达山顶,《登峨眉绝顶》“峨嵋七重天,云梯直上上。到顶不呼僧,独立观万象”,仿佛进入七重天,不为拜佛求僧,只为独立山巅,一览天地万象。要离开了,诗人又是多么不舍,《别峨》“横道竹枝垂,留人莺语啭”,连竹枝、黄莺都挽留诗人,不舍离去。

诗人通过对峨眉山从远观、游览及离别一系列的活动描写,展现了峨眉山雄奇俊秀的美,表达诗人对峨眉山水的热爱。即使在宦途,巴蜀山水也成为诗人魂牵梦绕的想念,他在《中秋漫兴》中说:“颇忆蜀南山阁外,千峰寒耸鹤声遥。”《游中方寺和两山二首》中说:“梦入岷峨山色好,春深洞口碧萝悬。”这一忆一梦,表现出诗人对故乡山水的无限牵挂和热爱。

(二)关怀巴蜀民生疾苦

曾玙诗歌中有反映巴蜀战乱、百姓遭遇大旱、生活困窘的内容,表现出作者关怀巴蜀民生疾苦,渴望人民和平安宁、生活幸福的愿望。《平珎雅并序》反映的是嘉靖十年(1531)平定珎州流民之乱事。四川东南播州境内有珎州,与重庆接壤,地势险要,为流民逃犯聚居之地。珎州民风彪悍,常侵扰、掠夺重庆民众。嘉靖十年秋天,“珎贼焚诸邻,聚夺攘矫”,四川巡抚乃整师征讨,斩获群凶。曾玙因作雅歌以扬其声威,颂其功绩。其又有《〈平真纪实〉序》,所序之事与《平珎雅并序》相合,“真”即“珎”,取其同音。序文云:“至是逼我城邑,焚劫我村聚,虔刘我人民,凶熖益张。既勤告谕祸福,但以诡辞缓我,出没如故。”描绘了乱贼嚣张的气焰和人民备受掠夺的苦难,展现其对乱贼的憎恨、对人民深深的同情,和对和平安宁生活的渴望。

《铙歌曲并序》反映的是嘉靖十二年(1533)平定蜀羌之乱事,诗云:“黠酋要赏,梗我道途。凭危下石,突如纷如。兵威既扬,群丑悉遁。千公红厓,蔚有美荫。小大溜口,蛮烟静静。树垣复堡,则莫我敢近。”蜀羌作乱,掠夺财物,逼迫民生,故蜀出兵剿灭,在颂扬天兵神威的同时,表现出对和平安宁生活的向往。

巴蜀曾遭遇大旱,在曾玙的诗歌中也有所反映,并表现出他对百姓疾苦深切的同情和关心。如《渝州喜细雨二首》(其一):

巴蜀频年旱,今年旱又新。

三农泪欲尽,四月雨初匀。

江鹳鸣堪喜,云帆湿不嗔。

亦知秧已老,迟种胜全贫。

巴蜀频频大旱,而此年旱情更为严重,使得农民苦不堪言,终于等到雨露降临,百姓一片欢喜,连鸟儿的鸣叫听起来也如此欢快,即使是自己的船帆淋湿难行,诗人也全无恼怒。农民的秧苗已老,但是迟种一些也胜过毫无收成。诗中充满了诗人对农民的同情和雨水降临的欣喜之情,“泪欲尽”道尽了农民的痛苦,也饱含作者对民众的怜惜,而一个“喜”字则把诗人内心的欣喜和盘托出。

《饥民篇和韵》则似《渝州喜细雨二首》的续篇:

六月不雨百谷稿,南山打龙北山祷。虽有根荄向晚生,又值秋霖成腐草。泥中摘穗釜中焙,三日中间一日饱。燃眉势急可奈何?出门乞贷意蹉跎。里中富室犹思患,市上贫儿待价多。皇天生我倶在世,赋命不同理则那。呜呼!饥来饥来不可忍,侧身北望恩波迥。

经历大旱后,好不容易迎来雨水把庄稼种下地,可大旱仍在继续,等到秋天收获的季节,却又秋雨浸淫,无法收割,庄稼变成腐草。农民拾穗解饥,无法生活,只好出门乞讨,流离失所,读来字字血泪。诗人对巴蜀民众的艰辛充满同情,展现出诗人体恤百姓、忧怀苍生的胸怀。

(三)乐与巴蜀人物亲近、友爱巴蜀朋辈

曾玙喜爱交游,除了与当时名流杨慎、何景明、王廷相等相从友善以外,门下还多门生弟子,“公亦接引后进,谈学术经济,洒洒有致”,从其《九子篇赠门生诸进士》诗看,曾玙与他们乃师友关系。而其朋辈中以巴蜀文人为多,杨慎、张佳胤、熊南沙、章懋、徐东岩、张宪长、刘培庵等皆巴蜀人士,他或与之结伴行吟,相邀山水,诗文往复,或指点迷津,引导学问,或鼓励关怀,加以爱护,表现出对巴蜀人物的亲近和喜爱。

杨慎乃四川新都人,明代著名文学家,“明世记诵之博,著作之富,推慎为第一”,他与曾玙为乡试同年,感情笃厚,晚年因“议大礼”忤逆明世宗,贬云南永昌,永世不得录用,后寓居泸州江阳。曾、杨二人感情笃厚,张佳胤说:“杨用修白首戍滇,欲归蜀为首丘计,乃不归新都而卜宅江阳,以就公相与赓酬甚盛。”认为其居于江阳是为了与曾玙交游。他们相邀行吟,遨游山水,诗文往复,杨慎有《赠曾东石》、《曾少岷谈麻姑山之胜,遂续其句》、《资江渡归续少岷句》、《玉蟾寺次年丈少岷曾公韵》、《曾少岷惠忠州新琢云根笔》、《怀少岷》、《宋园赏花即事次少岷韵》、《六月立秋日曾岷翁邀金井玉池两庄观莲》、《以沙坪茶送曾少岷,并忆白乐天睡夜茶兴寄杨慕巢诗,遂成四韵》、《次韵岷翁双鹤来翔》、《答少岷》、《少岷雨后棋会》、《少岷饮客文昌宫,折古花见寄韵》、《金衣公子·少岷翁送荔枝》、《寿岷野曾年丈》等20多首诗歌赠曾玙,曾玙有《和升庵中秋待月》、《题升庵扇二首》、《与升庵杨太史、培庵刘中丞连句二首》、《寿大司寇喻月梧年丈和升庵韵》等与之唱和,诗歌涉及日常生活中的赏花、赠物、下棋、游玩、连句等活动,表现出二人交游之密切,感情之深厚。

张佳胤乃蜀人,其在为曾玙所作《墓志铭》中有“吾蜀数君子者”语。曾玙卒后,张佳胤应其子请求,欣然为之作墓志铭。他又有《大观台远眺同曾少岷太守、杨升庵太史、朱茑山少参、熊南墩、董豸屏二进士》诗,叙述他与曾玙、杨慎等遨游山水、交游赋诗的友情。

章懋在《选少岷先生拾存稿序》曰“吾乡少岷先生”,其与曾玙乃同乡,并言:“余于先生岂知言哉?先是余屡试南官,弗售,乃东稿括帖就正先生。”二人乃师友关系,曾玙对其学问、文章多有指点。杨慎《次姚凤冈玉蟾寺韵约曾少岷、章后斋(懋)同游》诗,表现他们一起遨游蜀中山水、作诗唱和的风雅活动。

刘培庵,即刘彭年,字惟静,重庆壁山人,明正德九年(1514)进士。曾玙、杨慎与之交游,有《与升庵杨太史、培庵刘中丞联句二首》,曾玙还为之作有《培庵记》,颂其学养品性。

另外,曾玙有《送徐东岩谏礼罢归》云:“锦水春来添浩荡,峨眉秋入倍嶙峋。”从诗意上看,徐东岩也是巴蜀人,诗人送他归蜀,竭力勉励他谏礼的正直行为。《西浦吟为张宪长》云:“西浦在西蜀,湜湜澄且鲜。上有嶰溪竹,竹下苍玉泉。嶰竹入萧韶,玉泉洒钧天。”以嶰竹、玉泉喻张宪长,云其为西蜀人。《赠顾颐斋学宪入□庆》“瑶亟出西方,冉冉趋北极”云云,以出西方之琼瑶喻顾颐斋,似顾也是蜀人。

(四)推崇和师法巴蜀前贤

曾玙热爱巴蜀灿烂的文化,对前贤充满敬仰,在诗文创作中以之为榜样,加以学习效仿。董复亨在《少岷先生拾存篇序》评价其诗歌云:“概先生之大全,古歌在灵均廊庑间,杂曹植、傅奕;四言出《常武》、《江汉》;五言古学陈伯玉,时出入六朝;七言古诗视老杜;五、七言律几夺王、孟之座;五、七言绝,太白以后遂无敌手。”评价虽有所拔高,但可以见出曾玙在诗歌中有意师法陈子昂、李白、杜甫等人。陈子昂、李白乃巴蜀人,杜甫虽不是巴蜀人,但与巴蜀有难以分割的关系,他晚年辞官后,长期寓居成都,在那里写下很多著名诗篇,他已成为巴蜀文化的一部分。

曾玙喜欢杜甫,在其诗歌中有和杜诗及学习、化用杜甫诗句之处。《自夔出峡用少陵韵》、《月夜泊黄草峡和杜》、《长至偶和杜》等是和杜之作,而其《七十感怀百二十五韵》、《丁卯六月过嘉州游凌云寺》和《武昌谢周宪长》等也有意师法杜甫五言排律。化用杜甫诗句的如《山行漫兴》:“高林恰恰莺声啭,近路依依柳眼明。”化用杜甫《江畔独步寻花》:“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送同年杨石云使徐州》:“海岱云霞荡尘垢”,化用杜甫《望岳》“荡胸生层云”。曾玙对李白的诗歌也多化用,如《饥民篇和韵》“饥来饥来不可忍,侧身北望恩波迥”,化用李白《蜀道难》“侧身西望长咨嗟”等。曾玙在诗歌创作上以陈子昂“风骨兴寄”的理论为指导,继以杜甫“清词丽句必为邻”的语言标准,追求淳厚雅致、清新脱俗的诗风,如《晚过西山》:

皓月迟迟度远林,素华冉冉浸寒襟。

野僧邀入云边寺,卧听流泉响玉琴。

皓月当空的夜晚,诗人应山中僧人的邀请来到西山云边寺。山间素净的花儿静静开放,在月光下越发显得洁白。在这空灵寂静的山中,诗人躺在叮咚作响的泉水边,耳畔又传来悠扬的琴声,高雅而又惬意。诗歌因诗人之兴而发,情感自然贴切,山间的空灵寂静与泉水、琴声映衬,动静结合,视听交融,营造出一幅高雅别致、清新脱俗的意境。朱尊彝以“清脱无尘气”评价其诗歌,甚为准确。

综上所述,由于曾玙对巴蜀山水和文化情感深厚,所以在诗歌中大量描摹和赞美巴蜀风光,表现对它们的热爱;并且关怀巴蜀民生疾苦,同情其遭遇,渴望他们过上和平安定的生活;与巴蜀人物亲近,表现关切友爱之情;敬仰巴蜀先贤,以之为榜样师法学习,以此展现出曾玙浓郁的巴蜀情怀。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林家骊,浙江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哈佛燕京访问学者,浙江树人大学人文学院院长,主要从事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与古籍整理工作;李敏,浙江大学人文学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先秦魏晋南北朝文学。

文//来自于《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9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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