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吴应箕、刘城开创了贵池的史学传统
吴应箕(1594—1645),始字风之,后更字次尾,号楼山,南直隶贵池县兴孝乡人。复社五秀才之首。是明末著名社会活动家、文学家、复社领袖和抗清英雄,也是一位史学家。他的学生陈维崧(字其年)在《钱础日史论序》中指出了他的史学地位:“先是,贵池吴先生、太仓张先生俱有史论。吴先生意气雄伟,倜傥非常,所著楼山堂史论,高文老识,成一家言,有极笔之叹矣。”不仅如此,他对贵池史学还有奠基之功,具体来说,表现在治学方法、史学思想和史学实践三个方面。
在治学方法上,他倡导“史”为通经治文之门。他说:“廿一史者,六经之梯也,虽未能由源及流,而溯流以穷源,此或亦读书之法。”“弟近时读史甚深,每怪李卓吾以评《水浒传》手眼评史,钟伯敬以评诗手眼评史,俱可发一笑。吾兄读书当从此入,由史及经,是因流溯源。”又说:“能通经而后可以治史,能治迁、固之史而后可以治廿一史。嗟乎!世有治二十一史之人而不能治文乎?”他不仅对同辈如此说,而且在教学过程中也是如此强调,如在《陈其年诗序》中他就说:“即用修、元美号称博学多才矣,不能整齐一史,予尝少之。”陈维崧说:“盖先生平日于书无所不窥而尤精熟于史。其教维崧也,亦必令其精熟于史。”
在史学思想上,他强调“史不可无论”、史应“使居今者巡复其意而可以厝之为用”。他说:“史者,其人与事之得失为已然者也。夫第以为其人与事之得失已乎?前之不忘,后之师也。是故有国家者不可无史,乃论者又取其人与事之得失而是非系焉,此又何欤?盖是非不定,彼所为得失者乌在?其果得果失?而治乱倚伏之几,心迹晦明之数方,甲乙彼此之淆混,使后人但据其迹而师之,岂不贸其所趋而即?已然者为世患岂少哉?夫然史不可无论,尤甚于国不可无史也。然而古今之论史者,亦可概见矣……是故其人不好学深思与无天下大计而又好为畸识偏见者,皆不可与论史。”“予观其书,不名一体,裁缩已成之事以为文,缀附独见之义以立断,词不病于好微,而意不苦于难属,其言约,其义该,其包络辽邈,使居今者巡复其意而可以厝之为用,非具良史才,又积岁覃精者,乌有是哉?”在吴应箕看来,史家不仅要具有史识,还要挖掘“史”的现实意义,用“以史论事”的方式指导今人的实践。正是这样,在他的史学实践中,一是探求末世的治世之道,以挽大厦之将倾,复兴明王朝。如修《宋史》以及现存《楼山堂集》中的六篇“中兴论”,均有此意。一是著史言志,如《两朝剥复录》。一是认为气节与政治统治有直接关系,“留东汉之再世者,气节也,魏晋贱守节而汉亡。”“留东汉之天下者,气节也;留南宋之人心者,理学也。”所以他注重表彰节义,为贤者立传,如《熹朝忠节传》。
在史学实践上,他写下了较多的史学著作。据刘世珩刊印的《二妙集》记载,其主要史学著作有《国朝纪事本末》、《启祯两朝剥复录》10卷、《汉书书后》2卷、《宋史》50卷。此外,《楼山堂集》中还收录有史论59篇、史辩5篇。又据冒襄《楼山堂集序》,吴应箕还著有《廿一史史论》。又,彭而述《吴义士传》云:“公名应箕,著有《大楼山房史辩》数百卷行于世。”现已不见。但彭而述1645年春夏之际避乱于池州,居吴应箕家两个月,所述应不假。由此,笔者认为可能是吴应箕所有史学著作的合编稿,有一部分已刻印行世,还有一部分未刻印(可能就包括《宋史》50卷),又因吴氏于这一年闰六月起兵抗清并于当年十月就义,稿可能遗失。
刘城(1598—1650),字伯宗,晚字存宗,号峄桐,贵池人。复社五秀才之一。与吴应箕合称“贵池二妙”。光绪《贵池县志》卷29《人物志·隐逸》载:“刘城,字伯宗,改字存宗,善诗、古文辞,与吴应箕齐名,而折节温恭,人比之春风好玉。尝脱赀赠黄詹事道周、成御史勇、陈刺史弘绪于诏狱,欲出死力论救之。崇祯九年,安池道史可法、江西右布使张秉文应诏保举,先后以堪任民牧荐,城举应箕自代,不许。”同书卷41《艺文志》载,刘城著有《峄桐集》10卷、《峡川集》10卷、《九华山游记》1卷等。有廷銮、廷鏊、廷鋈、廷廞四子。
刘城虽也写了《春秋左传地名录序》《名贤年谱序》和《书十二诸侯年表后》《监本三国志后》等序跋,但刘氏不以理论见长,他的史学成就主要表现在其史实梳理、史实考证和史论创作上。据刘世珩刊印的《二妙集》及其编印的《贵池先哲遗书待访目》记载,刘城主要有以下作品:《春秋左传地名录》2卷、《春秋左传人名录》6卷、《春秋外传国语地名录》1卷、《春秋外传国语人名录》1卷、《古今名贤年谱》20卷、《池州杂记》8卷、《逊国贵池三忠录》3卷、《古今庙学记》40卷、《古事异同》。此外,《峄桐文集》中收录其所著史论20篇。
如果说吴应箕关注的是与国家大事相关的史实,注意对明朝史实的搜集整理,重在“论”,强调“识”,那么,刘城则开始了对贵池史料的搜集整理,重在“史”,强调“学”。如《池州杂记》《逊国贵池三忠录》等。吴应箕与刘城关系密切,相互影响,吴应箕的宏观史学视野和刘城对地域史料的整理,奠定了贵池史学的格调。
二
吴应筵、刘廷銮发展了贵池的史学传统
吴应筵(1606—1694),字山宾,一字去非,号涩斋,后改名非,贵池人。光绪《贵池县志》卷27《人物志·文苑》载:“吴非,原名应筵,字山宾,应箕从弟。尝一应童子试,不合有司绳尺,即弃去。专肆力于古,自经史外,山经地志,齐谐稗乘,无不综览。工铁笔,闻佳山水,裹粮往游,挟镌刻之具,从悬崖划石,留姓名镂诗而去。兼善画,家近黄山古牛冈,自号古牛耕者。诗文聱诘,读者或不能句,以为涩,故又号涩斋。应箕殉难,非抚其孤,善教之。喻成龙守池,绅士无人宅阈者,独悬一榻以礼非。总督于成龙聘修《江南通志》,李振裕视学江南按池事竣,遣官迎非至释莱书院,因列饷之,推为祭酒。非著述甚富,而《廿一史异同考》《三唐编年》自谓得史家之秘。从游者刘廷廞、刘廷鋈、郎遂、沈思沦皆有名于时。”应筵少即从应箕游,刘城云:“夫山宾之受教次尾也”,与吴应箕有即弟即师之关系。吴应筵与刘城关系也很密切,据刘世珩《刘城年谱》载:刘城于崇祯十二年(1639)“春,就吏部试,注官湖广郴州。夏初返南京,应乡试不第。秋回里。冬,复之南京,在吴次尾寓度岁,约同里吴非共著书。”明亡后,吴应筵与刘城过从更密,刘城《峄桐集》中存有较多他们相互唱和赠答的诗文。而从应筵游者有刘城之子刘廷廞、刘廷鋈、郎遂、沈思沦等;另从《楚汉帝月表》“跋”中得知,刘廷銮的儿子刘汉系、刘汉胄也受业于吴应筵。
据刘世珩《贵池先哲遗书待访目》,吴应筵史学著作还有《池事未尽录》4卷、《三梁系谱》4卷、《二十一史目例异同》1卷、《梦史》20卷、《历代纪年异同》、《耕史》。吴应筵现存史学著作有《三唐传国编年》《楚汉帝月表》《梁南太原郡城考》。他还参与了贵池知县李愈昌主持的《顺治贵池县志略》、朴怀玉主持的《康熙池州府志》的纂修。
以上所录书目中,《池事未尽录》显然是对刘城《池州杂记》的补漏,《二十一史异同考》则承吴应箕的《廿一史史论》,但却转向考证。更重要的是,他直接继承了吴应箕的“有为而发”的史学思想,通过著史来表达他的遗民心志。《三唐传国编年》表达了“明亡而复存”的遗民心志,与吴应箕的“中兴论”是一脉相承的。而《楚汉帝月表》则有为永历正名之意。刘汉胄《楚汉帝月表跋》云:“先君于家楼座右拈‘秦楚之际月表’,题而未言其旨,闲尝学《史记》法作《明建文逊国月表》,盖吾师共裁而笔之者也。建文虽革除而未尝不复纪年,朱白民谓:建文标之以逊国,不得列于帝纪,曾不如革除之,名晦而实存云云。吾师辨之曰:既复纪年矣,何晦焉不得列于帝纪乎?推斯义也,月表之所以大书怀王义帝之纪年于首也,而况其不容终晦者乎?汉自入关可称元年,羽弑义帝而汉继之统以称元,羽安得窃比也?惜先君不及见吾师此表耳。”
刘廷銮(1614—1665),字在公,一字得舆,号舆父,也称刘銮。刘城之子。吴应箕门人、女婿。光绪《贵池县志》卷27《人物志·文苑》载:“刘廷銮,字舆父,父城,子承家学,又师事吴应箕,尽得其传,一时坛坫推重之。应箕死,抚其孤,教之成立……康熙二年以恩贡考授州同知,未仕卒。著《梅根集》及他纂述凡数百卷”。刘廷銮参与了贵池知县李愈昌主持的《顺治贵池县志略》的纂修。
据刘世珩刊印的《二妙集》记载,刘廷銮的史学著作有《尚书年历》、《春秋月历》、《建文逊国之际月表》2卷、《贵池掌故》、《九华散录》30卷。又据刘世珩《贵池先哲遗书待访目》,刘廷銮史学著作还有《春秋义疏》40卷。
从所列书目可以看出,刘廷銮所论涉的不管是《春秋》、“建文逊国”等史事,还是池州地方史事,多与刘城后先相继,承其家学。
综上所述,吴应筵与刘廷銮继承了吴应箕与刘城的传统,除了著史言志外,特别关注地方史事的搜集与整理,也正是由于熟悉地方掌故,使他们有机会参与府、县官修志乘的纂修,对贵池文化遗产的整理、传承产生了深远影响。
三
吴孟坚、郎遂继承了贵池的史学传统
吴孟坚(1637—1720),字子班,号哭哭子,吴应箕之子。光绪《贵池县志》卷30《人物志·孝友》载:“吴孟坚,字子班。父应箕,明亡殉节,孟坚甫十龄,育于外家,稍长,叔父非暨遇、刘廷銮授之学,于书无所不读……著有《读史漫笔》,始关龙逢,终文天祥,可以悲其志矣。他著述详《艺文》。年八十四卒。”据此,吴孟坚受教于从叔吴应筵、从兄吴遇和姐夫刘廷銮。
据刘世珩《贵池先哲遗书待访目》,吴孟坚的史学著作除《一草亭读史漫笔》外,还有《逸民心略》《南都纪略》《宋史编年断略》。
吴孟坚虽从学于吴应筵、吴遇和刘廷銮,得到他们的指点,“叔师尝以史学教,坚之《读史漫笔》则一一奉平昔之指示,触而为之者也。”但其史学路子是直承其父的。《一草亭读史漫笔》承其父《楼山堂集》中的史论和《廿一史史论》;《逸民心略》《南都纪略》承其父《熹朝忠节传》;《宋史编年断略》承其父《宋史》。所以,《一草亭读史漫笔》序作者多指出这一点。黄虞稷序云:“吴子尊人楼山先生昔有史论数卷,为世传颂,当世知者以为深得春秋之旨。子班继为是编,足以上嗣家学,即谓谈、迁世业今在齐山秋浦间,可也。”姜宸英序云:“先生(吴应箕)故精史学,所论著十余种,其言启祯之际详矣。兹读子班《读史漫笔》两卷,不独其文辞开阖跌宕,得班马遗法于数千年之上,其所是非予夺独出己见而卒不诡于正,抑何其神似楼山先生也。”
郎遂(1654—约1739),字赵客,号西樵子,一号杏村,贵池杏花村人。受业于吴应筵。著有《杏花村志》12卷。光绪《贵池县志》卷27《人物·文苑》载:“郎遂,字赵客,号杏村。由诸生入太学,以诗文名于时。手辑《池阳韵纪》一书,阐幽表微,搜括殆尽。所居杏花村,山川明秀,倘佯其间,吟咏自得,年愈八十弗衰,人称耄而好学。”
据刘世珩《贵池先哲遗书待访目》,郎遂史学著作除《杏花村志》外,还有《杉山志》《廿一史目例异同》《池州诗史》《中山掌记》。
从所列著作中可知,《廿一史目例异同》显然承吴应筵《二十一史目例异同》而来。重要的是,郎遂继承了刘城、吴应筵以来对地方史实的整理,与参订者吴应筵、吴孟坚、刘汉系等贵池名人一道纂修了《杏花村志》。
通过对贵池史学家师承关系的梳理,可以发现,贵池史学三个前后相承的发展阶段较为明显。但需要提出的是,吴应筵生活跨度较大,三个阶段都有其史学活动,但就其所起的作用来说,将之归于贵池史学发展阶段的代表比较恰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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