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晰纲:诸葛亮“奇谋为短”辨证——兼论武侯形象的演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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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晰纲:诸葛亮“奇谋为短”辨证——兼论武侯形象的演变(二)

三、“奇谋为短”与陈寿被诬

虽然陈寿对诸葛亮“奇谋为短”的评价客观中允,但陈寿却为此被诬为“曲笔”“阿晋”“泄私愤”。

从已知文献看,最早指斥陈寿的是晋代史学家王隐。《世说新语·排调篇》刘孝标注曰:“王隐《晋书》曰:‘寿,字承祚,巴西安汉人。好学,善著述。仕至中庶子。初,寿父为马谡参军,诸葛亮诛谡,髡其父头。亮子瞻又轻寿,故寿撰《蜀志》,以爱憎为评’。”王隐,东晋初年人,其父王铨曾私撰西晋史事及功臣行状,未成而逝。王隐继承父志,立意著述,东晋初被授著作郎,撰晋史,后遭谤免官,在家私修晋史,于东晋成帝咸康六年(340)撰成《晋史》。唐房玄龄重修《晋书》时,“以臧荣绪为本,捃摭诸家”,很可能参考采用了王隐的《晋史》,王隐所撰《晋史》中陈寿挟私谤亮的记载出现在唐修《晋书》中也就不足为奇了。《晋书·陈寿传》:“或云丁仪、丁廙有盛名于魏,寿谓其子曰:‘可觅千斛米见与,当为尊公作佳传。’丁不与之,竟不为立传。寿父为马谡参军,谡为诸葛亮所诛,寿父亦坐被髡,诸葛瞻又轻寿。寿为亮立传,谓亮将略非长,无应敌之才,言瞻惟工书,名过其实。”对这段资料,不能简单信以为真,应进行综合考虑,慎重考辨。

《三国志·魏书·曹植传》曰:“文帝即王位,诛丁仪、丁廙并其男口。”很明显,二丁因佐助曹植故,魏文帝曹丕即位后将二丁及其家中男口一并诛杀。既然二丁之子已被诛杀,怎么会有陈寿向二丁之子索米之事呢?至于陈寿父为马谡参军也经不起推敲,街亭之战时,诸葛亮以马谡为参军。马谡才官至参军,陈寿父怎么会成为马谡的参军呢?其实,这段关于陈寿因索米不得和子报父仇而曲笔的文字根本经不起推敲。房玄龄加“或云”二字,表明他对此事并不确信,只是持怀疑态度。

王隐还撰有《蜀记》,《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在杂史类均著为《删补蜀记》,共七卷,可能是原有《蜀记》,王隐加以删补,也可能是后人删补王隐的《蜀记》。《三国志·魏书·庞德传》裴注说:“王隐《蜀记》曰钟会平蜀,前后鼓吹,迎德尸丧还葬邺,冢中身首如生。臣松之案德死于樊城,文帝即位,又遣使至德墓所,则其尸丧不应在蜀。此王隐之虚说也。”所谓“诸葛亮隐没五事”也出自王隐的《蜀记》,由此看来,王隐的著述态度并不十分严谨。所以刘知幾在《史通·古今正史》中说:“(王)隐虽好述作,而辞拙才钝,其书编次有序者,皆铨所修;章句混漫者,必隐所作。”两晋南朝人撰晋史二十余部,刘知幾在对众多《晋史》进行评价时又说:“王(隐)、檀(道鸾)著书,是晋史之尤劣者。”由此观之,对王隐所记之事的引用,当慎之又慎。

陈寿针对“蜀不置史”曾批评诸葛亮“犹未周焉”,称“国不置史,注记无官,是以行事多遗,灾异靡书。诸葛亮虽达于为政,凡此之类,犹未周焉”。对于蜀是否置史,北宋诗人唐庚在《三国杂事》中说:“后主景耀元年,史官奏景星见,于是大赦改元,而曰‘蜀不置史’,妄矣。”显然,唐庚认为陈寿对诸葛亮的批评是没有道理的。朱熹虽承认孔明治蜀不立史官,但认为事有缓急,不暇于此。曰:“孔明治蜀,不曾立史官。陈寿险甚,而为《蜀志》,故甚略。孔明极是子细者。亦恐是当时经理王业之急,有不暇及此。”明人朱明镐在《史纠》中说:“景耀元年,史官言景星见,则蜀汉未尝无史官也。借曰此延熙二十年以后事,诸葛捐馆舍已久,史官之设当属蒋、费、董、郭诸人,则列传何故无明文乎?蒋、费、董、郭在朝,恪遵诸葛遗式,守而勿失,一如平阳之于酂侯,未必有所改张增立也。且诸葛于章武之世,庶事草创;建兴之时,规条粗立;左史、右史,国之大典,必不空废厥曹,遗讥后人者矣。”无论蜀国是否置史官,都不能以此作为陈寿在诸葛亮问题上曲笔的依据。

人们把“奇谋为短”与陈寿曲笔相联系,与陈寿对章武三年五月改元“建兴”一事的议论也许有关。据《三国志·蜀书·后主传》记载,章武三年四月,刘备病故,五月刘禅即位改元为建兴。按照古制,新君应逾年改元。陈寿对此事评论说:“礼,国君继体,逾年改元,而章武之三年,则革称建兴,考之古义,体理为违。”因诸葛亮为刘备托孤之臣,人们把这理解为陈寿对诸葛亮的指斥,诚如唐庚所言:“人君继体,逾年改元,而章武三年五月改为建兴,此陈寿所以短孔明也。”陈寿从传统的观念出发,对新君即位不逾年而改元进行批评并无不妥,只是随着诸葛亮儒者形象的形成,才有一些儒者认为这是陈寿“短孔明”。既然陈寿“短孔明”,将此与“奇谋为短”相联系,就逐渐形成了陈寿对诸葛亮的“曲笔”,陈寿被诬也就在所难免。

宋以后乃至元明,诸葛亮的形象日臻完美,不容许对诸葛亮有任何的短讥,人们对陈寿言亮“奇谋为短”及“应变将略,非其所长”的原因也多了许多附会。元末明初人刘绩曰:“晋陈寿为武侯佐,尝被挞百下,后论武侯云‘应变将略,非其所长’,又尝觅百斛米于丁仪之子,不与,竟不为乃翁立传,若此类甚多。”诸葛亮去世时,陈寿才二岁,陈寿为亮佐显系对《魏书·毛修之传》的误传。《魏书·毛修之传》云:“(修之)昔在蜀中,闻长老言,寿曾为诸葛亮门下书佐,被挞百下,故其论武侯云‘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明人吴从先在《小窗自纪》中说:“先主以汉室之裔,关、张为将,孔明为谋,翼权破操,因败为功,曹仁不能保有荆州,孰者非孔明策也?草庐一语,天下三分,跨有荆、益,若把握掌中。而寿贬之曰:‘用兵非其所长。’又何心也?夫寿,式之孙也。箕谷之役,式为魏延裨将,延以不用子午之谋,谤语腾沸,而式助其猖狂,卒至丧师,兵败城陷,孔明深自贬削,及罪延,而延嫁祸于式,式以此就诛。则诛式者延也,非孔明也。况师亡将死,理势固然。寿以私怨,故流文飞词哉。是寿之诋孔明,报箕谷也,非俟后世也。”又曰:“孔明与神圣比洁,而区区用兵,岂藉以见长?而寿乃以此短也,欲为王父吐气,而不顾公非。执以绳寿,寿将何辞?”关于陈式被魏延所杀,未知所据。正是人们处于对英雄的崇拜而讳言英雄之短,才使陈寿背上了“曲笔”之名。

清人赵翼《廿二史札记》给了陈寿一个公道,曰:“《陈寿传》,寿父为马谡参军,谡为诸葛亮所诛,寿父亦被髡,故寿为《亮传》,谓将略非所长。此真无识之论也。亮之不可及处,原不必以用兵见长。观寿校定《诸葛集》,表言亮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至于吏不容奸,人怀自励。至今梁、益之民,虽《甘棠》之咏召公,郑人之歌子产,无以过也。又《亮传》后评曰:‘亮之为治也,开诚心,布公道,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诫明也。’其颂孔明可谓独见其大矣。……寿于司马氏最多回护,故亮遗懿巾帼,及‘死诸葛走生仲达’等事,传中皆不敢书,而持论独如此,固知其折服于诸葛深矣。而谓其以父被髡之故以此寓贬,真不识轻重者。”赵翼的这个分析,不无道理。

四、“奇谋为短”意蕴的变异与诸葛亮形象的嬗变

对于“奇谋为短”的认知,宋人开始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在宋代随着儒学复兴,人们的价值取向发生了变化,把诈谋奇计看作是与“义兵”相对立的东西。最典型的当属洪迈,他说:“诸葛孔明千载人,其用兵行师,皆本于仁义、节制,自三代以降,未之有也。……魏延每随公出,辄欲请兵万人,与公异道,会于潼关,公制而不许;又欲请兵五千,循秦岭而东,直取长安,以为一举而咸阳以西可定。史臣谓公以为危计不用,是不然。公真所谓义兵,不用诈谋奇计。”

针对诸葛亮屯兵五丈原,宋人胡寅说:“孔明此举,盖不复为退计矣。亲统大众,入他人境,久驻而魏师不敢攻,杂耕而居民无所苦,三代之兵若时雨,孔明庶几矣。或讥其短于将略,不亦过乎?”胡寅在评论诸葛亮不采用魏延之计时议论说:“兵行诡道,求胜而已。延之计可用甚明,而孔明不从。或谓孔明长于治国而短于将略,或谓孔明疑延不敢委也,是皆不然。曹操既死,天下无孔明对。使天而昌汉,则孔明由斜谷出,自足擒叡而馘懿矣。魏延行险以侥幸者也,孔明节制之师,其止如山,其进退如风,何以侥幸为?以此一事观之,使孔明从汉高入关,则与秦将联合,啗以利,因其懈怠而击之之事,必不为矣,此可为明道正义者言之,非急于近功小利之人所能解也。”在这里,把诸葛亮不用奇兵,理解为是义兵,非急功小利,是堂堂正正的仁义之师。

南宋人李季可对“奇谋为短”评论说:“因论诸葛孔明,或曰……孔明之过失尚多,用兵不能奇,何也?曰:自尧、舜皆有谬误,若孔明之失,贤圣所有也。兵法曰:敌则能战之。司马仲达亦人杰也,以七八倍之众自守而不敢出,蜀军于其胸怀间安堵自若,而天下之势已见矣。则魏延请兵之奇不可必也,不足道也。及其卒,仲达按其营垒处所曰:‘天下奇才也!’彼其心降,固可知矣。”陈亮曰:“故夫谲诈者,司马仲达之所长也。使孔明而出于此,则是以智攻智,以勇击勇,而胜负之数未可判,孰若以正而攻智,以义而击勇?此孔明之志也,而何敢以求近效哉!故仲达以奸,孔明以忠;仲达以私,孔明以公;仲达以残,孔明以仁;仲达以诈,孔明以信;兵未至而仲达之气已沮矣。”又曰:“论者以孔明‘制戎为长,奇谋为短’,虽知者亦止以为知其短而不用,吾独谓其能为而能不为,将以乖仲达之所能,而出其所不能也。故吾尝论孔明而无死,则仲达败,关中平,魏可举,吴可并,礼乐可兴。”理学家朱熹也认为:“孟子以后人物,只有子房与孔明。”

在宋代理学家们的推动下,诸葛亮的地位越来越高,逐渐成为完美的化身。宋人戴少望曰:“有仁人君子之心者,未必有英雄豪杰之才;有英雄豪杰之才者,未必有忠臣义士之节;三者,世人之所难全也。全之者,其惟诸葛亮乎!”钱时曰:“三代而下,识见超卓忠贯天地如诸葛孔明者盖寡,敢轻訾之哉!”

随着诸葛亮的形象日渐完美,“奇谋为短”的诸葛亮,在世人眼中成为“奇谋为长”了。宋人范荪曰:“武侯节制之师,使为奇而将出于左右者,常匿于后以固其军。正兵既有所恃,而奇兵唯无出,出将不可御,此司马仲达之所避而终身不敢与战也,然武侯之法密矣。”尹起莘曰:“司马懿用兵如神,算无遗策,未易敌也。然每与丞相亮交锋,动辄败北,是以其徒有‘畏蜀如虎’之讥,而陈寿乃以‘将略非亮所长’贬之,今观《纲目》书此,不曰‘亮败魏军’,而曰‘亮败司马懿’者,见其所对者勍敌而非脆敌,亮能胜之,则其将略果有大过人者。然则寿之妄肆讥评,其说不攻自破矣。”

至明清时期,诸葛亮的形象再次提升。明代著名学者胡应麟说:“武侯者,无论其人物、品流,轶汉唐而班三代,其人才亦绝出于三代之下而不可载睹者也。”在这种语境下,诸葛亮何以“奇谋为短”,简直是“奇谋为长”。为了对诸葛亮“奇谋为短”进行反驳,甚至挖空心思证明诸葛亮善于奇正之道。于谦在《八阵论》中更是称诸葛亮奇正兼备,曰:“诸葛武侯八阵,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四为正,四为奇。正为敌则奇为应,奇为敌则正为应。奇旋左,正旋右,正旋左,奇旋右。奇正相生,所以取胜也。有正无奇,难制胜,有奇无正,亦难制胜。”对于世传有关诸葛亮的荒诞之事也进行辩解,唯恐有损害诸葛亮的形象。比如赤壁祭风,并非出自史书,而是出自文学作品,明人也要予以辨明。沈长卿云:“精诚之极,天不自用而为人用,何疑于武侯也哉?说者谓武侯晓风角、鸟占、云祲、孤虚之术以决胜,有之乎?然或不专恃乎此。”在明代平话中,诸葛亮更是变成了能呼风唤雨、超凡脱俗的神灵。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说“状诸葛亮之智而近妖”,充分反映了这一历史现象。清人王萦绪更是郑重其事地辩解说:“赤壁祭风事似妄诞不经……窃尝思之,固实理也。风雨皆天地阴阳之气,风犹雨也。雨可祷,风独不可祭乎?天人相与之际亦微矣。侯讨贼之心贯日月而动鬼神,建坛壝致斋戒以祭之,天地当无不立应者。与周公《金縢》之事相似,固实理也,何妄诞之有?俗儒下士或以道家披发仗剑、踏罡步斗之说拟之,则真妄诞矣。”

至清代,诸葛亮俨然周公,李光地曰:“三代后,武侯是个小周公,朱子是个小孔子,具体而微。武侯才大气宏,通身绝无火气。虽以伊川之刻覈,每与周公同举,亦尊之至矣。”又曰:“近世,惟朱子八面打开,光明洞达,无一点黑暗处可以起人疑惑,武侯亦是如此!……武侯立法甚严,自律极谨,而权于人情,又极宽明,是为情面即直说,无复遮护。人说陈寿与武侯有仇,故说他‘奇谋为短’,不知此句却是武侯功臣。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即不用奇谋,何况武侯?武侯行兵,竟是太公、方叔之遗。孙、吴一片诡诈,成何局面。妙在武侯又不迂阔,口中亦不说不用奇谋,只似引绳墨、切事情,而所行都是直接三代之事。如今寻武侯一点黑暗处亦没有。”

诸葛亮被推到完人的地位,就不允许有不完美的地方。对于诸葛亮不听魏延之计出褒中攻取长安,论者多有感叹。清人王萦绪为之辩解说:“武侯初伐曹魏,魏延直出褒中以取长安之计不用,纸上谈兵者几以为千古恨事。然劳师袭远,兵家所忌,且曹魏人才以之敌武侯而不足,以之敌诸将而有余。……侯《出师表》以‘谨慎’自评,断不可为此行险侥倖之举。且仁义之征、节制之师,堂堂正正出之,胜敌自可操券,又何必为此行险侥倖之举哉?至初有马谡之败绩,再有李平之请还,至屯田不返,则终有将星之自陨,是皆天也,非谋之不臧也。”

明清诸葛亮形象的提升,还表现在诸葛亮的形象不再仅仅表现为军事家、谋略家,而是俨然以儒者的形象出现,成为儒家圣贤。其实,在明以前,诸葛亮的定位基本是申、韩之士,与儒家并不相干。朱熹认为:“孟子以后人物只有子房与孔明,子房之学出于黄、老,孔明出于申、韩,如授后主以《六韬》等书与用法严处可见。”钱时也认为孔明之学非古帝王之学,“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孔明躬耕南阳而乃以管、乐自比。殆见昭烈,又谓霸业可成,则其所学非古帝王之学明矣。”叶适也认为“诸葛亮治蜀。虽不能复汉,然千岁间炳如丹青,余摭亮所行实用霸政。”在宋人看来,儒家之外的学说,“背于圣人之道,故名曰异端,而不可学也”。在宋代儒学复兴的时代,诸葛亮所学与儒家的理念相悖。他们认为真正的儒者,不用“奇谋”之类的诡诈。那么如何才能使诸葛亮符合儒家形象呢?于是“奇谋为短”又被拿来说事,反而成为诸葛亮的优点。“去诡诈而示之以大义,置术略而临之以正兵,此英雄之事,而智者之所不能为矣。……论者以孔明‘制戎为长,奇谋为短’,虽知者亦以止以为知其短而不用,吾独谓其能为而能不为。”认为诸葛亮“奇谋为短”,并非不能,而是智者不为。这种认识到明代进一步发酵,诸葛亮从申、韩之士完全变成了儒家圣贤。明人方孝孺称:“谓孔明非儒者,不可也。……孔明之学,庶乎王道。”既然诸葛孔明被视为儒,岂是只知“奇正”的辅佐之材所能比?“秦汉以下为相者皆不及也,而陈寿之徒比之为萧何,岂不辱孔明哉。”不仅对陈寿说诸葛亮“奇谋为短”进行反驳,而且为陈寿把诸葛亮比作萧何而鸣不平。清人王萦绪更是有过之而不及,他在《武侯疑事论》中说:“孔门五尺童羞称五霸。武侯王佐才,史谓其‘自比管、乐’。末世小儒,即有以管、乐霸佐评之者。然考侯一生所言所行,曰‘诚’曰‘公’曰‘忠’曰‘信’曰‘谨慎’曰‘宁静’曰‘淡泊’。一切皆圣贤真派,无从杂霸之术,亦从无杂霸之心,岂屑与管乐为伍?然则果有是说,或谦辞也,即‘窃比老彭’之意也。抑或节取尊王复仇之志也,即‘如其仁,如其仁’之意也。”

诸葛亮成为完人,也就远离了人。诸葛亮这一形象的变化,固然与诸葛亮的雄才大略分不开,同时,也有人们对“奇谋为短”的反动,为英雄讳短而状其智,使“奇谋为短”的诸葛亮成为智慧的化身,并从申、韩之士,变成了儒家圣贤。

作者简介:仝晰纲,山东师范大学齐鲁文化研究院教授。

文//来自于《文史哲》2019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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