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炜:扬雄“太玄”释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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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昭炜:扬雄“太玄”释义(一)

道德本体论的建构是中国儒学的重要内容,既涉及儒家仁学的最高理论根据,也指导着道德修养工夫的践行,乃至关乎道统谱系。孔子言:“仁者,人也。”(《中庸》)孟子曰:“仁,人心也。”(《孟子·告子上》)这是从具体实在处讲道德本体,具有形上化、系统化的内在需求。孔子认为老子“通礼乐之原,明道德之归”。(《孔子家语·观周》)以老子为代表的道家思想是儒家道德本体建构的重要资源。汉代文化经过黄老学、董仲舒的“独尊儒术”后,儒道两家有会通的趋势,扬雄的太玄思想在此背景下形成。

扬雄默契老子之道,“岂若由聃兮,执玄静于中谷”。“执玄静”,求致玄静,为工夫;玄静即是深静,为道体,如老子所言出于幽冥的“玄德”。扬雄将老子的玄静引入道德本体建构,这受到严遵的影响,严遵“沉冥”,“雅性淡泊”,“专精《大易》,耽于《老》《庄》”。扬雄由《周易》发展《太玄》:“实好古而乐道,其意欲求文章成名于后世,以为经莫大于《易》,故作《太玄》;传莫大于《论语》,作《法言》”,“用心于内,不求于外,于时人皆曶之”。扬雄气魄大,心力高,直追往圣,《太玄》构建系统的道体论,《法言》为学孔力作,展开实现内圣的工夫论。“用心于内”透露出性格内敛,并渗透到他的学问,“默而好深湛之思,清静亡为,少耆欲”。“默而好深湛”,默并非是绝对的缄默、“沉死水”,而是关闭语言系统时,心体向深静的敞开。“而”表明“默”与“好深湛”是递进、因果关系,“而”字前面的“默”是工夫,是实现“深湛”的手段,体现出收摄保聚的内敛。寡欲似孟子,清静似老庄,扬雄由默深入道体,构建精密纯湛的哲学体系,这为浮浅者所不喜,但亦不乏知音,如同时代的桓谭曰:“今扬子之书文义至深,而论不诡于圣人”,“自雄之没至今四十余年,其《法言》大行,而《玄》终不显”。扬雄之学传播不广,不仅汉代“时人皆曶之”,而且唐代的韩愈、宋明程朱陆王等理学家建构的道统亦将扬雄排除在外,乃至今日扬雄的学术研究主要停留在天道观及性之善恶混的人性论。本文在阐发“太玄”天道基础上,将其引入道德本体建构,触发“藏心于渊,美厥灵根”的工夫论,兼及儒学缄默道统。

一、作为道体

扬雄作《太玄》的用意是探索儒家道德本体:“或曰:‘《玄》何为?’曰:‘为仁义。’”此言可视为《太玄》的思想纲领。扬雄理解的道体不限于笼括性的仁义,而是对“道德之归”的终极追问,追求道德的根本因;他不是从具体的礼乐伦常、庸言庸行等实在处去理解儒学,而是对“礼乐之原”的探本穷源,寻求礼乐的形上根据。如《论语·公冶长》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儒学传统注重形而下的六经、六艺、文章,常脱略形而上之性与天道。扬雄对于传统儒学的贡献正是体现在心性的根本追问、天道的终极思考。性与天道具有同质性,扬雄表述为太玄,简称玄。“玄”,取象于黑,与七色相比,黑没有绚丽斑斓的色彩。七色可以说是显性的张扬,是发散;黑则是隐性的收摄,是翕聚。如《中庸》“《诗》曰‘衣锦尚䌹’,恶其文之著也”。七色如锦,玄则是䌹,二者搭配得当,可达到相互平衡、衬托相宜的美。“衣锦”与“的然”相应,可代指具体的道德伦理事功,如礼乐文章;“尚䌹”与“暗然”相应,可代指深潜的道德本体,将此引申,玄指向“道德之归”,可视为本、体、源;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末、用、流,由“锦”与“䌹”的平衡衬托关系,可发展出太玄与具体道德伦理事功的体用源流关系。

从古人“天人合一”的预设来看,天道与心性道德具有内在一致的理路,扬雄认为:“玄,浑行无穷正象天”。玄是天的特征。与地的形质、近实不同,玄是深远之象,超越感知之物,表现出形而上的特征。“浑行无穷”指生生不已,绵绵不息,道体处于绝对运动状态。据《说文》释玄:“幽远也,黑而有赤色者为玄,象幽而入覆之也。”又如:“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易传·文言·坤》)“幽”象征玄之深静、沉潜,“入覆”显示玄的统摄性、笼罩性。天具有无形的特征,扬雄表述为“罔”:“八十一家由罔者也。天炫炫出于无畛,熿熿出于无垠。故罔之时,玄矣哉”。如同《周易》的六十四卦,《太玄》可分出八十一首,每一首均本于罔,罔是八十一首的终极归宿及根本。玄在无边界处现身,在“畛”的否定中凸显其无边界,显示其炫炫光明;玄广袤无垠,在“无垠”的肯定中显赫其无边际,彰显其煌煌明盛。

以玄表征德性,亦见于早期儒家经典,如《尚书·舜典》“浚哲文明”,“玄德升闻”。据《尚书正义》注:“浚,深。”“玄,谓幽潜。”从道德本体引申此言,浚哲、玄德如玄之深深幽潜,是本体;文明、升闻为本体之用,是玄德的彰显。玄的“深静”关联着“缄默”,“玄”与“默”均取象于黑,如吕坤之论:“故黑者,万事之府也,敛藏之道也。”“盖含英采,韬精明,养元气,蓄天机,皆黑之道也。故曰‘惟玄惟默’。玄,黑色也;默,黑象也。”“惟玄惟默”,这种并列的句式如十六字心传的“惟精惟一”。从道体论而言,如同精与一是道心的两种表述,默与玄可以互释。从工夫论而言,如同“惟一”可以是“惟精”的工夫,“惟默”可以是“惟玄”的工夫,通过缄默而体认玄体,默是接近玄体的工夫路径。“府”,府库、库藏,玄内含无尽藏,是退藏于密。“英采”如“锦”,“含英采”如“尚䌹”。“韬精明”,韬光养晦,以默润明;“养元气”,生生之气得以息养;“蓄天机”,天机指向冬至之关,天根得以储蓄,这将在下文讨论。含、韬、养、蓄,表象是退藏,实际是为了更深层的发用:先有收敛之意,如入府库;收敛并非是封闭,而是为了其后能够发舒,如打开府库,好比老子以“玄之又玄”打开众妙之门。此处先从天道论来看玄的特征:表象深静,沉潜邃密;深层运动不息;其体微妙,具有源头活水。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玄与物、冬至近玄、罔直蒙酋冥的展开。

1.玄与物

玄与物的关系包括三个方面:玄创生物,玄是物的归宿,玄与物是本末、体用关系。首先看玄创生物:“玄者,幽攡万类而不见形者也”。“攡措阴阳而发气”,“还复其所,终始定矣”。“攡”,《说文》作“摛”,“舒也”。有形的万类之物好比“舒”,太玄则为“卷”。从哲学的抽象层次来看,玄是“不见形者”,玄超越了物的形体,甚至超越了气,在这个意义上,玄可以说是形而前,也可以说是形而上,但还没有抽象至宋明理学道体论中的“理”。与西方哲学的形而上学(metaphysics)不同,扬雄的玄尚未抽象到“相(idea)”的层次,还保留有运动、创造等特性,与形下之物有紧密的黏合性,表现出形上形下一体的浑然。从根本因的探索来看,抽象至玄,已经能够解释生生及道德,无须再进一步抽象。从创生来看,玄是生生之本,万物是生生的末端,玄与万物是本末关系。玄在幽暗深隐中支配有形万物,虽然缄默不显,却是显性万物之体,玄与万物是体用关系。体用不二,玄亦可作为用,万物作为体:“故玄者,用之至也。”玄之“本体”不仅可以从有形到无形的抽象来看,而且还可以从生生序列来看:“本体”可分解为“本”与“体”,本是本末之本,太玄是生生的起源;“体”是体用之体,从“用之至”中见大体。

玄“发气”,是气之渊薮,是生生的根本。气是玄创造万物的媒介,或者是创造的中间形态。玄创造气时,以阴阳为模具,由此产生阴阳二气。从太玄到阴阳、万物的展开仍可进一步细化,这要等到周敦颐的《太极图说》:“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太玄如同“无极而太极”,浑然未分,阴阳二气由此生,天地万物由此成。“莹天功、明万物之谓阳也;幽无形、深不测之谓阴也。”阳与阴是显与微、动与静的关系,显微无间,动静互根,这是第一层关系;玄发气,玄是气根,玄与气亦是显微无间,这是第二层关系。这两层关系叠加嵌套,形成太玄发气、气分阴阳、万物生生的序列。

当以玄作为终极追问的根本因时,也包含了从何而来、去向何处等追问,这可仿照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理解玄,如近期丁耘、吴飞讨论“生生”与牟宗三演讲的四因说。玄是“所”,是万类运动的最终趋向,是目的因。玄是天道运行的根本形态,总体呈现为:玄-万物-玄。玄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吸积盘(acrretiondisks),不断创造万物。万物始于玄,终于玄,玄贯彻万物生灭之始终,万物只不过是玄变化出的短暂存在状态。在创造万物时,玄赋予万物以生生的动能,万物的消亡伴随着动能的丧失,最终为玄所吞噬,玄是宇宙大化的动力因。玄创造出气,气是构造万物的质料,玄是万物的质料因。从体用相互滋养来看,从玄到万物,是从无到有,玄是体,万物是玄之发用;从万物到玄,可视为从有到无,万物归宿在玄,万物是体,玄是用。本末与体用关系一致,玄既可以作为本,也可以作为末,在本末互用的更迭中时隐时显。

体证玄的方式是默识,这基于玄的特征:“夫玄晦其位而冥其畛,深其阜而眇其根,攘其功而幽其所以然者也。故玄卓然示人远矣,旷然廓人大矣,渊然引人深矣,渺然绝人眇矣。默而该之者,玄也。”玄是“默而该之者”,玄具备缄默的全部形态。从词语使用来看,晦、冥、深、眇、攘、幽可看作玄的动词表述,如晦为藏密之意,朱子字元晦,又字仲晦,号晦庵,其中之意为“木晦于根,春容晔敷;人晦于身,神明内腴”。晦指向玄的深静隐秘,由晦而晔敷。春容显示出玄晦之生机盎然,根是生生的物象特征。又如攘,据《说文》:“攘,推也。”玄处于功成身退、为而弗恃的状态,这类似老子的道。

玄表现出“四然”的特征:卓然、旷然、渊然、渺然。卓然是高远貌,表现玄的远无边际:玄之高,表明玄在有形万物之上,乃至超越了气;玄之远,玄与万物的关系表现为即远而近,即近而远:虽然远,但又感觉向我们走来,以至与之默契妙合;虽然向我们走来,又好像离开万物而远行,乃至遥不可及。旷然是开阔貌,至大无外,表现出无限的敞开。尽管开阔,仍然可以不断吸积,如夜气充塞至浩然正气。渊然是幽深貌,如《中庸》“渊泉如渊”“渊渊其渊”“而时出之”,渊寂中有生生不息的暗流涌动。渺然是渺茫,渺然并非是细微眇小,而是如道心惟微,愈微愈大,由此而博厚,“深其阜而眇其根”,在微渺中隐藏博厚,在微渺中有灵根之生生。卓然、旷然表现出玄的至大之博,是玄的横向铺开;渊然、微渺体现出玄的至微之约,是玄的纵贯生成。在有形世界中处于对待两极的大与小,在太玄中表现为十字打开:愈微则愈大,这是玄之舒发,显示玄是生成之源;愈大则愈微,这是玄之内卷,显示玄是万物的归宿。与“四然”相对的为近然、实然、浅然、显然,这是万物的特征。在“四然”的基础上,玄“幽其所以然”,玄是隐秘中主宰生成的“所以然”,是根本因、第一因。

2.冬至近玄

孟子的平旦之息、夜气可表述为冬至,代表深静中的生生之根,如同“木晦于根”,这正是太玄的物象特征:“近玄者,玄亦近之;远玄者,玄亦远之”。“冬至及夜半以后者,近玄之象也。进而未极,往而未至,虚而未满,故谓之近玄。夏至及日中以后者,远玄之象也。进极而退,往穷而还,已满而损,故谓之远玄。”冬至近玄,即是平旦之息、夜气、亥子之间、天心、天根近玄,此物象特征主要包括三方面:“进而未极”,运动刚开始启动,生生肇始,由密转向显,极静转化为动,类似奇点(Singularity),具有无限接近于零的熵值(Entropy),具备强大的动能与势能;“往而未至”,处于运动的进程中,还未看到终点,具有无限生成的可能,这是生生的源动力;“虚而未满”,具有丰富广袤的运动展开空间,能够不断充塞,其状态如下文论及的“弸”。与冬至相对的是夏至,夏至远玄,如强弩之末,前进无力,只能退居自守;展开的空间已经充满,不但不能充实,而且有剥落减损之势,处于塌陷、衰竭的状态。如同宋代邵雍的天根月窟说,冬至如天根,夏至则如月窟,根主舒,窟主卷,根主生发,窟如黑洞(blackhole),天根与月窟互为其根。道德本体不仅是一个“即存有即活动”与“即活动即存有”的共融体,而且是“存有”的生成根据、“活动”的生生动力源。

由“近玄者,玄亦近之”可看出太玄具有不断吸积(acrretion)的特性。玄具有同质亲和力,具有太玄属性的事物可以相互靠近、吸引,甚至吸附,融为一体,从而得以不断积聚扩充。个体迎合、接近玄,“玄亦近之”,从而与玄共融为一体,默契太玄,这种效仿玄、接近玄、体证玄的过程即是扬雄“藏心于渊”的道德修养工夫。

冬至近玄,还可以从动力因理解。由冬至而至初春,这是生生之机刚刚展开的物象特征,春之生生的根源在于冬至。玄是万物生生的动力根源,是启动创造序列的发动机,万物生生的动能由玄来储蓄。冬天愈冷,动能储蓄愈充足,冬至极静而动,其生生的序列蓬勃愈持久。“日一南而万物死,日一北而万物生。”生生启动在北方,如天根冬至;生生衰竭由南方开始,如月窟夏至。北方冬至的位置最具生意,由此启动《太玄》的生生序列,玄“以一阳乘一统,万物资形”。司马光注:“一阳谓冬至也。”生生潜能的根本因在于玄,生生展开正是创造万物的过程。《太玄》以《中》为首:“阳气潜萌于黄宫,信无不在乎中。”司马光注:“冬至气应,阳气始生”,“《中》直冬至之初,阳气潜生于地中”,“扬子叹三仪万物变化云为,原其造端,无不在乎中(心)也”。“阳气”表征的是玄生生的潜能,冬至近玄,生生潜能蓄势待发,是万物生生之端。《中》居《太玄》八十一首之首,是太玄之始,礼乐本自中出,这个富有生意、体现活力的“中”是“礼乐之原”,如礼家参用元气分宾主,乐家以冬为中,以冬声指元声,“中”亦是儒学的道德本体,乃至由此展开工夫论:“昆诸中未形乎外,独居而乐,独思而忧,乐不可堪,忧不可胜,故曰‘幽’。”幽,据《说文》:“隐也,从山中。”幽是山中二幺叠加。以心迎合太玄,并混融一体,这是从本体接近玄的方式,指向默识的工夫。

3.罔直蒙酋冥的展开

玄者自旋,“浑行无穷”,玄的运动表现为罔直蒙酋冥:

罔直蒙酋冥。罔,北方也,冬也,未有形也。直,东方也,春也,质而未有文也。蒙,南方也,夏也,物之修长也,皆可得而载也。酋,西方也,秋也,物皆成象而就也。有形则复于无形,故曰冥。故万物罔乎北,直乎东,蒙乎南,酋乎西,冥乎北。故罔者,有之舍也;直者,文之素也;蒙者,亡之主也;酋者,生之府也;冥者,明之藏也。罔舍其气,直触其类,蒙极其修,酋考其亲,冥反其奥。罔蒙相极,直酋相敕。出冥入冥,新故更代。

玄的运动状态造就了气的特征。玄发气,春夏秋冬四气流行源于罔直蒙酋冥。太玄如天枢於穆旋转,形成四气,又如地球围绕极轴自转,配位四方。在四气流行中,冬至天根是生生的起点,是四气流行连续的关键。扬雄将冬至分出罔与冥:罔,表征第一次生成的开始,从密以至显,从未形到有形,从无以至有,“罔舍其气”,气由罔发出;冥,有形复于无形,从显再返回密,“冥反其奥”,气由冥返回太玄。太玄不断创生,新的生生序列连续生成,换言之,太玄孕育生生,是根本因统摄下的动力因、目的因,生生序列始于玄,终于玄。“出冥入冥”,按照“罔直蒙酋冥”的生成,下一次的生成仍是同样的序列,两次生成的结合点在于“冥”,生生序列为:“……冥罔直蒙酋冥……”下一次生成之“罔”基于前一次之“冥”。由冥以至罔直,这是冥之出;由酋以至冥,这是冥之入。出冥入冥相代化,代是有代无、无代有:有代替无,这是罔;无代替有,这是冥。在相代中又有化,生生由此得以连续。

“罔直蒙酋冥”序列中有相反相成,呈现出“罔蒙相极,直酋相敕。”“相极”,表现出向外发舒的张力;“相敕”,显示出内在制衡的卷力。罔是有之舍,蒙是亡(无)之主。罔是穷其无,蒙是尽其有。通过罔蒙相极,太玄实现涵盖万物。方以智认为:“《太玄》之罔直蒙酋冥”,“皆环四中五也”。又如《易余目录·三冒五衍》,“处处是《河》《洛》图,处处是○∴卍”。∴如三眼,上一点是慧眼、密冒,如太玄;下两点是肉眼、显冒,如万物。上一点与下两点之间有相极的张力,亦有相敕的卷力,而且相互兼带,是统冒。显、密、统三冒是三而一、一而三的关系。卍是《河图》《洛书》的抽象,宛如气旋,由中五之枢旋出春夏秋冬四气流行,罔北、直东、蒙南、酋西成为一个环○。

以罔为起点,玄的运动过程可分解如下:罔如冬,尚未有形,从罔到直,是从未形到有形;直如春,有质,尚未成文,从直到蒙,是成文的过程;蒙如夏,修长,生生旺盛,是大有,是生生展开的顶点;酋如秋,是有的衰减,无的增长;从酋到冥,从有形归于无形,趋向沉寂,生生序列完成一个循环。从四因说来看,“从潜能到实现的过程(frompotentialtoactual)。通过‘动力因’,形式可以实现到质料上。”玄的运动是在动力因驱动下生生潜能的展开,在这一过程中,质料从无到有、有复归于无,由潜能发展成现实、现实复归潜能,形式因、质料因从属于动力因,质料因之成、形式因之本、动力因之源、目的因之终均在于玄,四因源于玄本身自在自为的旋转。如同方以智的“东西均”,“出冥入冥”如同费均与隐均相代错。太玄旋转,顺以出,逆而入,顺旋逆旋相缠绵,默识以体玄中玄。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张昭炜,武汉大学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心。

文//来自于《哲学研究》2018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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