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天主教如何推动经济增长？以耶稣会在南美洲的教育干预为例

瓜拉尼人居住地的耶稣会教堂遗址

人力资本对经济增长的重要性已有广泛共识。然而，人力资本受冲击所产生的长期影响及其传导机制的问题仍需研究。Felipe Valencia Caicedo（2019，QJE）以17-18世纪，天主教耶稣会对西班牙所属南美殖民地瓜拉尼人的教育干预为例，证实存在人力资本的代际传递效应，耶稣会对教区原住民的教育投入会产生持久的教育回报并驱动经济的长期增长。

耶稣会是圣依纳爵·罗耀拉于1534年在巴黎大学创立的一个天主教修教团体，注重教育是这个宗教组织的鲜明特点之一。它不仅要求在欧洲本土的耶稣会士接受包括神学、语言、历史和科学等学术训练，掌握当时最前沿的技术知识，还要求他们在欧洲以外的世界开展传教活动时积极传播技术，推广教育。

当西班牙建立南美洲殖民地后，耶稣会进入覆盖当今巴西、阿根廷和巴拉圭的部分地区的瓜拉尼人居住地进行传教。历史资料显示，第一批耶稣会教区的选址是“危险而随机”的，或是“巧合”的，并非有意选择建立在人口密集地区。

历史学家将耶稣会士于1609年在瓜拉尼人居住地建立第一个教区的行为，描述为史无前例的“大冒险”，当地还处于刀耕火种的新石器时代，还未出现铁质的农用工具或武器。耶稣会在其教区内，除了投入大量资金教育当地男女学童算术识字，还传授成年人木雕、缝纫等技能，并最早将近代印刷技术和印刷机传入瓜拉尼地区。最终形成覆盖12万居民、30个教区的瓜拉尼耶稣会传教区域（见图1）：其中，15个在如今的阿根廷，8个在巴拉圭，还有7个在巴西，这成为耶稣会“在新大陆上进行精神征服的最原始实践“之一。

图1  在瓜拉尼地区的耶稣会教区分布图

（图标“+”表示教会所在地区）

然而，到了18世纪末，耶稣会在瓜拉尼教区内直接从事教育和技术传播的活动被迫中断。由于远在欧洲的耶稣会与西班牙王室激烈的政治斗争，导致其传教士在1796年被全部驱逐出瓜拉尼地区。这个突发的外来干预，似乎将瓜拉尼人居住区内原耶稣会教区与非教区的人力资本发展又重新拉回到了同一轨道。那么，这种在早期殖民地时期持续近200年的教会教育的影响会消失吗？

作者认为人力资本的代际传递效应是存在的，其教育回报的长期效果并不会消失。为了检验这一猜测，作者以原瓜拉尼人地区所覆盖的行政区划地到当时最近的耶稣会传教区的距离，作为衡量耶稣会对当时瓜拉尼人的教育干预程度 ，发现距离越远，2000年15岁以上人口识字率越低（见图2）。作者也发现不分国家的总效果是，到原传教点的距离每缩短100公里，对应当今地区的文盲率就会下降10%；而对巴西所在地区的影响是下降近15%，而且会提高0.67年的平均受教育年限。

图2  当代识字率与到最近耶稣会教区距离的关系图

同时，耶稣会也推动了当今的经济发展水平。作者以2000年当代地区的收入和贫困度来衡量长期经济回报（见图3），发现到原传教点的距离每缩短100公里，会带来10%的收入增长。

图3  当代收入与到最近耶稣会教区距离的关系图

为了排除可能同时影响耶稣教区最初选址和该地区人力资本累积与经济长期增长的因素，作者将那些开始被选择为耶稣会教区却仅存在很短时期后被遗弃的地点，与持续百年以上的耶稣会教区地点进行区分。结果显示，当今的教育和收入回报是与教会长期的教育活动相关，而非是一开始的选址因素。

此外，不可忽视的事实是天主教另外的教派方济各会也在同时期的瓜拉尼人居住地建立教区，它与耶稣会执行同样的天主教传教旨意。但是，两个修教团体的区别在于耶稣会注重教区内的人力资本转型和技能培训，而方济各会则侧重慈善捐赠、救治病人和救济贫民。作者加入到最近方济各会教区的距离这一变量，结果显示，原来耶稣会的教育和收入回报依然存在，而方济各会则没有。这识别了耶稣会教育干预的长期影响。

作者还通过使用1895年的阿根廷人口普查、1920年的巴西人口普查和1950年的巴拉圭人口普查的数据，以及二战后三国的人力资本数据，确认了耶稣会的教育投入对各历史时期的人力资本提升始终产生作用；尽管在战后的效果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降低，但依然存在显著的经济意义。

那么，耶稣会的教育干预与此后产生的人力资本回报以及收入增长的内在机制是什么呢？作者认为早期接受教会技能培训的瓜拉尼人，能够摆脱农业生产从事手工艺行业，进而验证了教会推动地区逐步从农业转向制造业和商业，以及技能型行业的产业结构转型机制。而且距离耶稣会教区近的地区，因为接受教育的人多、人力资本水平高，会更快接受新农业技术而取得经济的更快增长。例如，以转基因黄豆的种植面积为例，距离教区越近种植面积越大（见图4）。作者还提出了其他可能的传导机制，例如原来教区为当今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提供了条件。

图4  转基因黄豆种植与到最近教区距离的关系图

本文以历史上宗教组织对地区人力资本的干预为例，采用量化方法识别人力资本的代际传递效应，并提出长期教育回报转化为经济增长的传导机制。由于并未对当地的历史制度进行更多限定，作者认为这些发现会对现代政策的制定带来更一般性的参考价值。

文献来源: Felipe Valencia Caicedo，“The Mission: Human Capital Transmission, Economic Persistence, and Culture in South America“,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2019. P507-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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