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姬传奇（二）：天算不如人算

    为了讨骊姬的欢心，晋献公打算立骊姬做新的君夫人。只是要办成这事情对晋献公也有两个小问题。第一是按着那会儿的规矩“同姓不婚”，骊姬不姓骊，姓姬。春秋时期，女子的称呼都是国+姓或者谥号+姓，褒姒不姓褒而姓姒。“同姓不婚”这问题吧，对晋献公这种不按规矩的办事的人来说跟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他之前就娶过同姓大小狐姬了。第二问题比较麻烦，先秦时代特别忌讳以妾为妻，齐桓公在葵丘会盟诸侯,订立盟约内容中就包括“不得以妾为妻”的约法。晋献公可以顺利立自己父亲的小妾齐姜做夫人，是因为齐姜走得是寡妇再嫁的路线，更重要的是齐姜的父亲是当时如日中天的齐桓公。齐桓公虽然自己跟诸侯们会盟的约定制订“不得以妾为妻”的条款，但他本人后宫里却有三个君夫人和六个如夫人。可见霸王条款古来有之，合约制定者未必要按着合约的条款内容办事，因为他们享有合约最终解释权。同理葵丘会盟主持者春秋第一的霸主齐桓公享有这次会盟约定的内容最终解释权，他的后宫怎么设置根本也没人敢说什么。扶正齐姜，这事情看似破天荒，其实也是众望所归。毕竟春秋霸主的女儿又岂有久居人下之理，齐桓公时期的齐国国力与晋国国力相比当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骊姬的情况就不一样啦，她没有当春秋霸主的父亲，后背也没有一个大国做靠山，何况她本来就是晋献公的小妾走不了寡妇再嫁，这种曲线扶正的路线。所以，第二个问题真有些让晋献公犯难了。

    好在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为了能把骊姬扶正，晋献公也是拼了得。从来不信邪的晋献公不得不整一个骊姬成为君夫人有利于晋国的大吉卦出来塞民之口。但是呢，现实很无情啊，用龟甲占卜出来的结果是不吉利的凶卦。为了得到吉卦，晋献公又让人用蓍草占卜，这一次大概是占卦的人领会领导意图，终算是卜出了一个吉卦。出于良心卜卦的人又再三地跟晋献公强调说：“蓍草占卦的结果没有龟甲准，君上还是照龟卜的结果行事比较好。”晋献公哪里会听得进这样的劝，当初伐骊戎也没有吉卦，晋献公不是照样伐了。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其实“天算”也是人算，尤其是晋献公这样的人，他信条的从来都是人定胜天。这一次晋献公同样也无所谓卦象的凶吉，他只是一个吉卦作为扶正骊姬的理由罢了。

    在晋献公的力捧之下，骊姬从贫贱的庶妾扶摇直上成了晋国尊贵的君夫人。但是骊姬心中复仇的火焰并没有因为晋献公的“痴情”而被扑灭。此时此刻的骊姬无比清楚一点，晋献公力排众议立她做君夫人并不是因为“痴情”，而是因为她比已故的齐姜和现在活着的大小狐姬更漂亮、更懂得奉承。以色侍人，色衰而爱迟，大小狐姬的今天就是骊姬姐妹的明天。不，应该说骊姬姐妹的明天只会比如今的大小狐姬更差，因为她们没有外家为依靠，大小狐姬的父亲狐突好歹是晋国的世卿重臣，而骊姬姐妹的父亲只是亡国之君。如果说骊姬的父亲因为自己安于现状不敢赌国运主动出击伐国扩地而最终导致身死国灭的话，那么当了君夫人的骊姬算得上吸取父亲失败教训的人。为了自己的未来不做晋献公的弃妇，也为了替骊戎复仇，骊姬必要坐稳君夫人的位置。如何坐稳这个位置？答：生儿子。后宫争斗这点事儿，无外乎拼三点，一是得宠，二是没有强大的娘家做靠山，三是拼儿子。三者，有其二，后宫的铁王座基本可以了坐稳。

    生下儿子奚齐之后，为人母的骊姬君夫人的位置是坐稳了，但是她不得不犯愁一个新问题就是自己儿子的未来。当过公主，做过侍妾的骊姬同一般贵妇不一样，她知道为人臣和为人君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命运。跟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骊姬也希望能给自己儿子创造最好的一个未来。加之，骊姬本来就是骊戎的公主自然从曲线复仇的角度来说，骊姬也非常希望儿子可以成为晋国未来的国君。自己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骊戎之仇，让自己的儿子成为晋国的新君，主宰晋国何尝不是反客为主！但是晋献公早就立了齐姜的儿子申生为太子，申生为人宽厚正直，可说是晋国上下一致看好的储君。换掉申生这个太子真心是一桩难事。关键问题，换太子申生，同时还得向大小狐姬的两个儿子夷吾和重耳发难。一来是因为这三人的关系很好，夷吾和重耳的名声也不错；二来是长幼有序，就算是除掉了申生按着长幼秩序之序也轮不到奚齐。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点上骊姬跟晋献公一样是很执拗的人，属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于是，骊姬开始拉拢晋献公身边的红人施优。施优虽然只是晋献公身边的一个优伶，但是他确实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当骊姬询问他，该如何向三公子发难并将奚齐推上储君之位的时候，施优回答说：“第一步，早点把他们的地位固定下来，使他们认识到自己的地位已经到顶。一般人若知道自己的地位已经到顶，就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即使有轻慢之心，也能很容易击败了。第二呢，你发难于三公子的话，必须从太子申生开始。申生为人正直不屈，所以他是受不得辱的。同时他待人又很稳重宽厚，所以他也会不忍心害人。那受不得辱的人，就容易羞辱；稳重而不灵活的人，就可以找他的毛病；不忍心害人的人，就只能自忍。所以你可以先从诬蔑申生开始。”

     对比施优指定方向，骊姬还是有些担心，因为君子是很难动摇。施优又说了：“夫人现在内得君心，外受恩宠，你说一个人好话或坏话，国君没有不相信的。如果你表面做出善待申生的样子，私下用不义的罪名羞辱他，那他的意志没有不动摇的。我还听说，过分精明的人近于愚蠢。精明的人容易受辱，就会愚蠢得不知躲避祸难。即使想不动摇，他能办得到吗？”

     听了施优意见之后，骊姬开始明面上赞扬申生，暗地里在晋献公面前说申生的不是。为了晋献公偏听她一人之言，不给申生等人反驳的机会就必须把他们调离都城。于是，骊姬又买通梁五和东关五，叫他们向晋献公进言说：“曲沃，是您的宗庙所在之地；蒲城和屈城，是您的边塞要地，固然这些地方不能没有人主管。宗庙所在之地没有人主管，那么民众就不会畏惧；边疆要地没有人主管，就会引发戎狄的侵略野心。戎狄产生野心，民众轻慢朝廷，这是国家的大患。如果让太子申生去主管曲沃的宗庙，让公子重耳和夷吾去主管蒲城和屈城，就可以威服民众并使戎狄惧怕，而且也彰明了您的功绩。这么一来，对晋国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嘛？”话说到这个份上，晋献公还有什么理由反对的该提议，他自然高高兴兴地下令让太子申生驻扎到了曲沃，重耳驻扎到了蒲城，夷吾驻扎到了屈城。

     从骊姬让梁五和东关五对晋献公说的话来看，骊姬是一个很懂得语言艺术的人，只字未提自己的需要和目的，处处从晋国大局立场出发来满足私人目的。再从骊姬不自己跟晋献公说这些，而是让梁五和东关五对晋献公说这细节来看，骊姬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因为先秦时代的古人们很忌讳女人搀和朝政，由此还衍生一个成语叫：“牝鸡司晨。”骊姬在做牝鸡司晨的事情，但是她可不想给晋献公留下牝鸡司晨的坏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