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重建汉人中原王朝而不择手段,却被文人妖魔化成史上罕见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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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重建汉人中原王朝而不择手段,却被文人妖魔化成史上罕见恶魔

后梁开国皇帝朱温,堪称史上被妖魔化最严重的人。由于北宋初年广泛兴起“辽宋之辩”(也就是华夷之辩),文人学士对后唐、后梁谁为正统而争论不休,欧阳修、司马光这类大史家亦参与其中,导致《新五代史》、《资治通鉴》均有立场先行之嫌,朱温后梁因这场争论而被定性为僭伪、篡逆,沉冤难雪、至于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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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

◎安史之乱后,河东武人集团、河北三镇相继崛起,朱温以流民匪首而称霸,胡人背景的强藩异常鄙视之

朱温的称霸是不可思议的。由于财政枯竭、募兵空虚,黄巢从岭南忽然席卷而上,无人可敌。唐僖宗只好违背元和祖训,再次召集胡人军团,代价是授予胡人首领军政大权。沙陀人朱邪家族即在太原坐大,形成了影响整个五代的河东武人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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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陀人

河东武人集团,即以沙陀人为核心的封建武士团体,融合了汉人豪强、契丹、奚人、突厥人、粟特人等等各种土豪势力,成为晚唐五代实力相当强大的政治军事集团。该集团初期虽然兵力不多,但组织性非常强,又兼有朔方-草原丝绸之路的地缘优势,因此前途未可限量。

与此同时,河北三镇自安史之乱后实际上是割据政权,是以胡人军事部族、河北豪强集团为主的一个强大势力。河北三镇的实力在初期远超过河东集团。

在三镇和河东集团眼里,唐朝皇室和中原汉人原是不值一提的,太弱了。因此朱温的崛起就显得相当刺眼突兀,三镇悍将秦宗权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败在这种低级的流寇匪首之徒手里。多数史料都记载秦宗权每次与朱温交战都像是恼羞成怒似的,像一头愤怒的猛兽与一条冷静狡猾的毒蛇恶斗,胜负自然是没有太多悬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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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处四战之地,与曹操略同,而狡猾过之”。他手段毒辣、狡猾过人,杀戮甚重。加之篡位唐室,海内评价故多分歧

朱温的崛起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全靠他过人的狡猾机智。无论是《旧五代史》、《新五代史》还是《资治通鉴》对此都毫无异议。他从黄巢军中一个队长开始,不断兼并中原军阀,最终成为中原最强大的实力人物。须知,晚唐时期的中原是没有什么力量的,全是流民、散兵、盗匪,与河东和河北三镇严密的部族统治相比,中原只是一片铁蹄践踏之地。

但朱温崛起了。他还特别机警,甚至在与沙陀人李克用携手光复长安之后,就果断出手杀李克用,怕其成为后患。此举对河东集团无异于当头棒喝。紧接着,朱温经过多次惨烈战役,消灭了河北军阀秦宗权。而后又与魏博军首领罗绍威合谋,夜袭魏博军营,杀死8000余户,重创了河北三镇最强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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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被河东武人集团看在眼里而心惊胆战,因此以之为头号大敌。可惜成王败寇,朱温集团的弱点也是无法弥补的,他没有攻下淮南、占据大唐经济中心和海上丝绸之路最大的转运区;也没有得到河北、缺乏战略纵深。因此败局早定。但朱温集结起来的力量相当可畏,其民族主义旗帜也让胡人背景的河东、河北倍感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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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人

◎朱温荒淫实为河东集团御用文人和宋初文人的无稽之谈

朱温最荒淫的是有两件,一是他强奸了属下张全义全家妇女,二是他强奸了所有儿媳。其他如强奸降将妻妾等行为,在乱世之中甚为普遍,构不成重大污点。

强奸张全义全家妇女的事,明显是《旧五代史》作者薛居正的无端构陷。此事的信息源头有两个,一是《五代史阙文》,二是“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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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居正 欧阳修

➤《旧五代史·张全义传》:…然全义少长军中,立性朴滞,凡百姓有词讼,以先诉者为得理,以是人多枉滥,为时所非。…斯亦良玉之微瑕也。《五代史阙文》:梁乾化元年七月辛丑,梁祖幸全义私第。甲辰,归大内。梁史称:「上不豫,厌秋暑,幸宗奭私第数日,宰臣视事于仁政亭,崇政诸司并止于河南府廨署。」世传梁祖乱全义之家,妇女悉皆进御,其子继祚不胜愤耻,欲剚刃于梁祖。全义止之曰:「吾顷在河阳,遭李罕之之难,引太原军围闭经年,啖木屑以度朝夕,死在顷刻,得他救援,以至今日,此恩不可负也。」其子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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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壁画

薛居正毕竟是河东集团的重要文官,历经四朝,在后晋属于著名的桑维瀚系统,说话还是留有余地的,他明确点出了世传二字。那么他所谓的世传又来自何处呢?查阅资料只剩下一个源头,即孙光宪的《北梦琐言》“梁祖张夫人”条。

孙光宪有一定的发言权,他是五代初期人物,又曾游历关陇。但关于朱温李克用争霸之事的评论,他的意见也不是很重要,因为他是四川人,仅仅游历过秦陇,而且成年后一直在南方的南平国任职。因此他的信息多半是道听途说而来。他的笔记却明确提到了朱温有乱伦之嫌,即骨肉聚麀。

➤《北梦琐言·梁祖张夫人》:张既卒,继宠者非人,及僭号后,大纵朋淫,骨肉聚麀,帷薄荒秽,以致友珪之祸,起于妇人。始能以柔婉之德,制豺虎之心,如张氏者,不亦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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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河东壁画

《五代史阙文》的作者为是王禹偁,其人与薛居正有30多年的交集,故薛居正书中能引用他写的阙文一书。

此人的特点是喜欢臧否人物,《宋史》有记载:禹偁词学敏赡,遇事敢言,喜臧否人物,以直躬行道为己任。堪称宋初著名文人。但此人并没有薛居正那么深厚显赫的阅历,对五代掌故所知必定有限。何况他也只说“幸私第”,这种事在乱世中也是很常见的。

其实,朱温当时已经六十多岁,多年戎马生涯早已心力交瘁、疾病缠身,哪有能力实施强奸行为?实际上就在“幸张全义私第”不久之后,朱温就油尽灯枯而死了。他哪有能力淫遍张家妇女?那加起来可是有数十人之多的。这事听起来就非常荒唐。所以,主要的责任者还是欧阳修,若不是他言之凿凿,又有显赫的古今名气,朱温的名声就不会这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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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浮雕

◎北宋初年辽宋之辩对史家影响较大,欧阳修、司马光均不耻后梁

众所周知,北宋赵家兄弟先辈是魏博军中的文官,到了父亲赵弘殷才开始出任武将。无从得知赵家先人是否曾被朱温、罗绍威的夜屠事件波及,但可以想见,赵家兄弟不待见朱温。

赵光义攻陷太原之后(979年),迁徙其人口、焚毁其旧城,但河东集团的影响力也并非就此消失,反而变成整个宋朝都非常微妙的话题,例如河东杨家将的传奇故事,实际上是在讽刺宋朝禁军政策的文弱,幻想河东武人集团来保家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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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代壁画

随着契丹人的日益坐大、北宋对契丹战争的连番失利,北宋开始反思后唐与后梁谁为正统的问题。坚持春秋大义的一批人认为后梁才是汉人正统,另一派认为政治较为开明的后唐方为正统。但这些争论都无法脱离当时虏强汉弱的总体背景和人们对宋朝的失望情绪。

这个问题纠缠甚久,欧阳修一生就有相互矛盾,他前期认为后唐正统,晚年又认为朱温正统。这种思考影响了他的写作,因此赫然可以看到《新五代史》写道:

➤《新五代史·张全义传》:太祖兵败蓚县,道病,还洛,幸全义会节园避暑,留旬日,全义妻女皆迫淫之

➤《新五代史·梁家人传》:太祖自张皇后崩,无继室,诸子在镇,皆邀其妇入侍。友文妻王氏有色,尤宠之。太祖病久,王氏与友珪妻张氏,常专房侍疾

➤《资治通鉴·后梁纪》:辛丑,帝避暑于张宗奭第,乱其妇女殆遍

欧阳修写作《新五代史》的时间大约是景祐三年(1036年)到皇祐五年(1053年),从29岁写到46岁,正值青壮年时期,其思想尚未定型,认为较为开明、光鲜、强大的后唐为正统,晚年他的思想才有所变化。但他言之凿凿的这些细节,其实并不见于任何其他资料,属于孤证,立场先行是显而易见的。不得不说,这么严重的指控和盖棺定论,若没有扎实的证据,是不宜写入史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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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壁画

朱温实际上是郭威、柴荣的先声,在河东集团、河北集团的夹缝中重建汉人中原王朝。朱温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没有攻占海上丝绸之路的中心区——淮南十四州,终于陷入罗网之中;柴荣成功,是因为他及时获得了淮南,拥有了广大纵深和经济来源。赵家在柴荣的基础上继续经营南方,而后才北伐攻陷太原、消灭河东集团。但对河北燕云、对契丹,却无能为力。

朱温之所以被妖魔化,与宋朝的意识形态纷争有密切关系。随着宋朝对外战争的持续疲弱,世人开始幻想河东武人集团保家卫国,相形之下,中原模式的始祖朱温的种种不堪就凸显出来,其篡位的污点就被无限放大(影射),最终在河东御用文人和宋初文人笔下成为千古奇葩的乱伦皇帝。他为重建汉人王朝而斗争,却被汉人王朝正统论所不容……“我经营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余孽更昌炽如此!我观其志不小,天复夺我年,我死,诸儿非彼敌,吾无葬地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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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陶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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