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公园里的“帝太后陵”

在前几期文章中，我们根据文献记载逐步梳理推测出了秦惠文王、秦悼武王、秦孝文王这几代秦王的葬地。又根据“秦庄襄王葬芷阳”这一文献记载推测出如今西安东郊的韩森冢应为秦庄襄王陵。

自此，秦惠文王到秦庄襄王这几代秦王的葬地都有了一个说法。其中，秦惠文王、秦悼武王、秦孝文王这三位秦王葬于咸阳塬上，秦昭襄王葬于临潼秦东陵（已得到考古证实），秦庄襄王葬于西安东郊韩森冢内。

“韩森冢里葬秦王”这篇文章中我们曾经提到，秦庄襄王陵（韩森冢）应该有王后陵存在，因为根据文献记载秦始皇的生母赵姬死后也和秦庄襄王一起葬在了芷阳。《史记·吕不韦列传》载：“始皇十九年，太后薨，谥为帝太后，与庄襄王会葬芷阳。”这一点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航拍图上得到了证实，在秦庄襄王陵正西方向，的的确确有一座封土比秦庄襄王陵略小的陵墓存在，这座小冢应该就是帝太后陵。

《西安东郊“韩森冢”考古调查简报》的结尾曾经提到：“韩森冢正西侧127米处有一高6.5米的覆斗形封土，从其相对位置与规模看或为王后墓，但还需进一步调查。”用这段记载的数据去寻找疑似王后墓的位置就得被带进沟里了，无论怎么寻找，在韩森冢西面127米处都没有发现丝毫存在过陵墓的痕迹，那个地方与韩森冢的落差有个十几米左右，曾一度认为那座航拍图中的小冢早已被平毁了。

看看如今的航拍图，再仔细看看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航拍图，这才发现了问题。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航拍图中两座墓葬的距离绝对不会是127米那么近，最少应该在300以上。根据这个推测，将范围扩大再去寻找，果不其然，在韩森冢正西侧三四百米的西安长乐公园内有一块高地，应该就是小冢的所在。不过，从外观上来看并没有发现封土的任何痕迹，还是有一位朋友告诉我，说在长乐公园南门附近残存有一个封土，实地查看后发现，这个残存封土和韩森冢在一条直线上，应该就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航拍图上的那座小冢。

封土南侧的塌洞，近距离看起来内部空间较大，不排除盗洞的可能

南侧断面裸露的夯土

西安长乐公园的前身，最早是韩森寨苗圃之后苗圃被改建成了西安动物园，直到动物园搬走才改建成长乐公园。这块地方经过这一系列的变化，对园内的这座小冢多多少少都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航拍图中还可以清晰地看到这座小冢封土的覆斗形象，现如今再去看，如果没有发现封土断面上的夯土痕迹，估计都只会把这座小冢当作公园内的一座普通假山罢了。

小冢现存封土残高在5米左右，封土形状已经成了不规则形，大概范围已经模糊不清，封土顶部是一个方形平台，南面有明显塌洞与夯土层断面。封土四面种满了树木，依稀可见几棵野生酸枣的枝杈，这也是判断是否有人工夯筑封土的一个依据。

秦庄襄王陵与帝太后陵所处的陵园名叫“阳陵”，与汉景帝与王皇后合葬陵园的陵名完全相同。两座陵墓呈东西分布，王陵在东，后陵在西。这与一般的战国秦王陵园布局有所不同，战国秦王陵园一般都是呈南北分布，王陵在南，后陵在北。王陵与后陵的距离也相较于一般战国秦王陵远，比如秦惠文王陵与惠文后陵封土之间大概的距离为158米，秦孝文王陵与华阳太后陵封土之间大概的距离为138米，而秦庄襄王陵与帝太后陵封土之间大概的距离竟有380米，这有点叫人摸不到头脑。难道西安长乐公园内的这座小冢跟秦庄襄王陵并没有关系？与其修在同一条直线上仅是一种巧合？公园施工中的一个发现解开了这个疑问。

2005年，在长乐公园内曾经发现了一段秦汉时期的排水管道系统，发现地点在长乐公园正东的一块坡地上，坡地正东500米处就是韩森冢，这与园内小冢的位置基本吻合，排水管道系统的发现地应该就在小冢的东侧或南侧。管道上的瓦片表面为粗绳纹，反面则为方格、麻点纹。麻点纹的出现基本就可以证明管道应属秦代，一般秦代建筑材料内壁施以麻点纹较为常见，而西汉时期的建筑材料内壁多为布纹。这段排水系统应该和园内的这座墓葬有一定的联系，也间接证明墓葬的年代应属秦代。排水管道系统很有可能是陵园地面附属建筑的遗存。

秦庄襄王陵与帝太后陵打破常规呈东西向布局的确叫人不解。不过，能做出这样安排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秦始皇嬴政。在之前的文章中我们曾说过，阿房宫前殿遗址、神禾原秦陵、秦庄襄王陵还有秦始皇帝陵的布局可能包含着秦始皇嬴政对都城建设的一个宏大规划。

目前来看，战国秦王陵一般都会有几重陵墙环绕，秦庄襄王陵与帝太后陵所处的阳陵有没有陵园现在还不好说，从秦庄襄王陵的北面和东面来看陵园应该是存在的，可能是利用地形设置壕沟来表明陵园范围。单就排水系统的发现只可以说明曾有地面附属建筑存在。

结合史料和历史背景来看，一方面《史记》中记载：“帝太后与庄襄王会葬芷阳。”并没有说是“合葬”而是说“会葬”，这就很值得思考。另一方面，嫪毐之乱平定后，帝太后被迁往咸阳城外的贡阳宫囚禁。在这样的一个历史大背景下，是不是可以这样的猜想，秦始皇很可能在帝太后死后，为其选址规划陵地时，不按常规，刻意加大王陵与后陵之间的距离，这样安排也可能是秦始皇对帝太后参与嫪毐之乱心中难以释怀的一个体现。不过，这些仅仅是猜想而已。

王陵与后陵距离较远，很有可能是秦始皇在规划时扩大秦庄襄王阳陵陵园面积所造成的，也可能帝太后与秦庄襄王并没有在一个陵园内，而是各自单独建造陵园。从诸多方面的因素考虑，各自营建陵园的可能较小。还有一点应该注意到，秦庄襄王阳陵陵园是战国秦时期最后一座秦王陵园，阳陵陵园的某些设计理念应该对之后的秦始皇帝陵陵园的设计规划上有一定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