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富弼是历任宋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四朝的贤相,与杜衍、韩琦、范仲淹、欧阳修等人齐名,他最大的功绩应该是在仁宗年间的那场与辽国的漫长斡旋。
檀渊之盟后,宋辽关系再度紧张。辽国遣使来索要土地,在朝中大臣“皆以其情叵测,莫敢行”的前提下,富弼对仁宗说:“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担下了出使辽国的大任。在辽国,他一寸土、一个字的与辽国谈判,甚至不惜声色俱厉,冒死抗争,换来了宋辽争端的较圆满解决。
蔡东藩曾以诗这样赞他:
衔命登程竟北行,国家为重死生轻。
折冲樽俎谈何易,恃有忠诚慑虏情。
就这样一个在契丹皇帝面前都敢一句句顶回去的人物,在面对考生的质问时却哑口无言:
嘉佑四年(1059)七月,陈舜俞、钱藻、汪辅之策试应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并入等,陈舜俞、钱藻皆授官,汪辅之因监察御史里行沈起“言其无行,罢之,辅之躁忿,因以书诮让富弼曰:‘公为宰相,但奉行台谏风旨而已,天下何赖焉!’弼不能答。”(《长编》卷一九O)
一个考生因人品不端而被罢官,却来讥诮时任宰相的富弼不作为,而富弼非但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甚至可以说是无言以对,为什么会这样呢?
如果这事放在宋以前,或者以后,也许大度的宰相会一笑了之,小气的宰相则可能还要追究治罪,但在当时的宋朝却不能这样,因为台谏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
大到什么程度呢?一则宋人的笔记《山堂考索续集》中这样记载到:
“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卷三六《官制门》)
当然,这只是在御史台和谏议院等监察势力最盛的时候,这个时间段大约是在宋仁宗朝前后。
不妨再来看两个逸闻典故。
包拯在担任监察御史和谏官期间,屡屡犯颜直谏,唾沫星子喷到仁宗脸上,但赵祯只是用袖子擦擦,继续听包拯在那里提意见。
一次,包拯弹劾仁宗宠妃张贵妃的伯父张尧佐,认为他平庸无能,应该罢去三司使的职务(主管天下财政),仁宗有点为难,就提出让张尧佐去做节度使的折中方案,但包拯还是不肯,言辞越来越激烈,仁宗很生气,但最终还是妥协了。回到宫中,他对自己的宠妃抱怨说:
“汝只知要宣徽使,宣徽使(仁宗情急之下误将节度使说成了宣徽使),汝岂知包拯为御史乎?”
另一个故事则是这样的。
一天,仁宗退朝回到寝宫,贴身的太监来为他梳头,看到一份奏折,就随口问了句是什么奏折,仁宗答道,是谏官建议减少宫中侍女侍从的。
这位太监就说:
“大臣家里尚且有歌姬舞女,一旦升官,还要增置。陛下您侍从并不多,他们还要建议削减,岂不是太过分了?”
仁宗没有回答。太监仗着仁宗的宠信,继续说:
“如果采纳,就先从削减奴才开始吧!”
谁知仁宗听了这话,二话不说立即叫来管事太监,把这名梳头太监给赶出宫去了。事后,皇后问仁宗:
“梳头太监是陛下多年的亲信,又不是多余的人,为何要将他削减呢?”
仁宗答道:
“他劝我不要听谏官的忠言,这样的人我怎么能留在身边!”
就在仁宗的包容和支持之下,宋王朝的台谏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再回到开头富弼的“不能答”,就不难理解了。科举取士是当朝大事,宰辅是不能随意参与干涉的。即使富弼当时是为宰相,想要为那个考生说话,也是爱莫能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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