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末楚汉起义领袖众生相：贵族、书生、赌徒、官匪、大盗、穿越人士

原标题:秦末楚汉起义领袖众生相：贵族、书生、赌徒、官匪、大盗、穿越人士

伤心楚汉之项羽篇：奈若何（4）

公元前209年九月，项梁杀死了邀请他一起反秦的秦会稽郡守殷通，自己夺了会稽郡，宣布起义，并很快占领了整个江东，而就在这时，他的会稽郡府来了一个客人，他自称张楚国陈王陈胜手下大将召平，说是奉陈王之命，来见故楚旧臣项梁。

原来，召平本是广陵人（今江苏扬州），陈胜起兵称王后奉令去攻打广陵，结果这个召平似乎并不是块打仗的料，一个小小的广陵，打了将近半年也没打下来，后来他听说陈胜已被秦军统帅章邯攻灭，秦国的大军说话间就要杀过来要他小命，召平料想自己绝不是章邯的对手，于是伪造了一份陈王的诏书，化身钦差大臣，渡过长江来找项梁这个强梁出兵去抵挡章邯。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召平假称陈王虽然兵败但只是被秦军围困，需项梁急引兵西击秦，前去救援，并假借陈胜之命封了项梁一个上柱国（上柱国，原楚国置，是统领军队的最高将领）的官当，反正张楚国已不复存在，什么大官儿小官儿都死没了，空头官帽多的要命，随便他怎么发，陈胜也不会从地下爬出来找他麻烦。

项梁欣然接受。他早就想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了。虽然同样是反秦，但做殷通的手下和陈胜的手下是两码事，殷通那是背秦，陈胜则是复楚，这是大义所在，不可稍轻。所以，为了复国大业，项梁愿意暂时接受农民军的领导。

拥有坚定的政治信念，是一个政治家的基本素质与优秀品质，作为大楚名将项燕之后，项梁拥有这个素质，并且在楚汉群雄中威望资历都是最高，如果他没有早死，恐怕刘邦是没有什么机会的。

数天后，项梁这支八千人的军队雄赳赳气昂昂，渡过长江，向西进发。

陈胜当年起兵，就是打着扶苏、项燕的旗号号召天下的，如今正牌的项燕后人果然打着陈胜的旗号大驾光临，江北江西的各路义军好似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朝项军靠拢，项氏的声势开始如火箭升空般迅速发展壮大。

不过，项氏这支义军大概是“股份制经营”的，项梁为董事长，其他义军首领都是入股的董事，大家只是由于抗秦这一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了一起，真正的项氏政权却还未确立。

第一个前来入股的，名叫陈婴，原秦东阳（今江苏盱眙）令史（大概相当于今天的县委办公室主任）。

陈婴本是个老实人，一生的追求本就是老老实实的当个地方父母官，给百姓点实惠，给自己点实惠，平安到老足矣。然而乱世之中容不得苟且之辈，陈胜起兵之后，东阳的“不法份子”紧跟时代潮流，也聚众杀死县令举旗造反，并要老实人陈婴出来当这个带头大哥，而且不仅要当带头大哥，还要当王，跟那个死鬼陈胜一样称陈王。

叫秀才造反，还要称王，这不是要人命么？陈婴说什么也不肯当这个出头椽子，可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大家死磨硬泡，非要陈婴点头，不点头，就杀头。

陈婴吓坏了，赶忙拉老娘出来给他出主意，老娘说：“自我为汝家妇，未尝闻汝先祖之有贵者。今一日之间，骤得大名，乃不祥之兆也。不如择主往事，事成可得封侯，事败也易以亡匿，此正汝安身立命之策也。”

看来陈婴的老娘颇有些明哲保身的见识，一句话就为中国古代文人造反树了座指路明灯，那就是“宁做凤尾，甚至鸡屁股，也绝不做鸡头”，因为鸡头容易被砍，鸡屁股却相对安全多了。

造反这种事情，说穿了那就是一场豪赌，想要赌赢就得不怕输，越怕输就越容易输，而要做到不怕输，又有两点非常重要，第一是要有可以输的本钱，第二是要有不怕输的胆子，二者必备其一，才能上桌。纵观中国历史，造反成功的有两类人：一类人是世族军阀，他们有输的本钱——而且有的是本钱；另一类人是无产小民，他们有不怕输的胆子——本来什么就没有，输了还是什么都没有，那为什么不去赌？万一赢了呢？

而像陈婴这样的中产阶级文人身份就尴尬了，他们正好卡在中间：本钱不是没有，但太少；胆子不是没有，但太小；要是一点本钱都没有那倒好了，偏偏又有那么一点本钱，所以他们瞻前顾后，总是舍不得下注，于是胆子越变越小，最终成为一个死循环，怎么也绕不出去。那么怎么办呢？陈婴的道路属于经典案例，那就是投靠其他有本钱有胆子的赌徒，以自己的少量资金入股，赢了分红，输了卷款逃跑，或者干脆把自己卖给最终的赢家去做奴才，把赢家伺候的舒服了，说不定最后还会赏他们一点残羹冷炙——真是好聪明好机灵，好乖巧啊！

扯远了，总之，陈婴最后听从了老娘的劝告，带着自己从东阳凭空赚来的两万军队做为本钱入股项家军，开始了自己以小搏大包赚不赔的伟大造反生涯。他虽然能力有限，但好在人老实，项羽死后刘邦也没为难他，还让他给自己弟弟楚王刘交做丞相，封堂邑侯。大概陈婴长得比较帅，他的子孙后代也颜值不错，故其后裔能三代四次与皇室联姻，显赫百年。陈婴孙子陈午娶了汉文帝长女馆陶公主，曾孙女陈阿娇嫁给了汉武帝做皇后，曾孙陈蟜娶了汉武帝三姐隆虑公主，玄孙昭平君娶汉武帝之女夷安公主。

图：陈婴

第二个前来入股的，名叫英布，原秦刑徒，后鄱阳湖大盗，今义军首领。

英布本是庐江郡六县（今安徽六安县）的一个无产小民，年轻时犯了事儿，被抓到骊山劳动改造，主要工作是为秦始皇挖坟（修皇陵）。身为一个有远大志向有胆子不怕输的超级赌徒，英布很不满意他当时的工作，于是便找了个机会拉了帮人集体越狱，逃到今天的鄱阳湖一带，从事起土匪这个更有前途的职业，主要工作就是劫富济己，积累赌本。

当陈胜的春风吹遍了鄱阳湖，英布又开始不满意自己的工作了，他决定起兵造反，朝“王”这个更伟大的职业迈进。也就是那么凑巧，秦番阳县令（今江西省鄱阳县）吴芮与英布有着相同的志向，于是两人将本钱凑在一起，共同走上了逐鹿天下的赌桌，开始自己的人生豪赌。为了双方的革命友谊，吴芮还将自己的爱女嫁给英布，从此官匪一家，共创美好未来。

这段历史告诉我们，为了共同的利益，官匪这两个本水火不相容的集团，是可以紧密团结在一起，也是可以互相转换的。所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官即是匪，匪即是官。然也！

这段历史也告诉我们，比起项梁项羽，英布的政治立场是比较模糊也比较摇摆的，他可以跟秦朝故吏合作，也可以跟大楚项氏合作，也可以跟大汉刘邦合作，也可以坑秦军，也可以杀义帝，也可以叛西楚，也可以反汉朝，反正英布是个混不吝，他什么人都敢杀，他什么事都敢干，一切都是为利益，一切都是在豪赌，赌赢了王侯万代，赌输了万劫不复。

当然，英布也是个出色的赌鬼，因为他不但不怕输，而且大多数时间赌技赌运还不错，几次与号称虎狼之师的秦军交战，竟然都占了上风。而随着英布的名气越来越大，原张楚大本营陈城（今河南淮阳）一带被章邯打散了的义军，大多跑来跟英布军会合在了一起，然后又一起投奔了项梁。其中有两个重要人物不得不提：一，原陈胜手下涓人（办公室秘书长）吕臣；二，身份不明的蒲将军。（注：此人在史书中的记载极为神秘，出现的莫名其妙，消失的也莫名其妙，以致有的无聊人士认为他可能是从现代穿越过去的。）

以上这些人，包括其他一些名气稍逊的江湖豪杰，如季布、季心兄弟，以及丁公（季氏兄弟之舅）、钟离昧等人，陆陆续续的投奔到了项梁帐下，不久，项梁的北征军团便高达6、7万人，大本营设置在江北的下邳（今江苏邳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