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效考核惹的祸:西汉易学大师京房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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绩效考核惹的祸:西汉易学大师京房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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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汉元帝时,有一个叫京房的郎官,十分精通《易经》,是一个易学大师(易学“京氏学”的创始人),他很善于用奇异天象解释卦象,推衍人事兴替,还搞什么绩效考核的人事改革,很得皇帝信任, 其本人却由此得罪诡计多端的当朝大宦官石显而丧命,始料不及也。

 

京房曾师从梁人焦延寿学周易,而且一学成名,他的老师却由此推断这个学生会因为周易学得太精而丢了卿卿性命,只为他太较真太耿直,不会见风使舵。这话也算是说对了,果然是周易预测大师。

 

而京房的易学“京氏学”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擅长利用卦象占卜天灾人祸,尤其是用风雨冷热作为验证,大都很准确,神得不能再神了,这也为他被杀埋下了伏笔,可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因为京氏学预测准确、功力浓深厚,名气不胫而走,于是京房得到地方长官举荐为孝廉,然后又到了朝廷当了郎官(后还做了魏郡太守)。正所谓学以致用,京房到了京城之后,十分活跃,曾多次上书汉元帝,利用他那强大的京氏学谈古论今,预测天象,还十分应验。于是,有点儿迷信的汉元帝大喜,也多次召见他,向其咨询国策房事以及避祸方法。

 

“古之帝王如果能任用贤能按功行赏,便会使国运昌隆,祥瑞出现。而到了衰亡之世,帝王总是喜欢以人为据,偏听偏信任用庸官佞人,所以才招致政治腐败、民生凋敝,故而招致天灾人祸。基于此,贤明的君王应当注重考察文武百官的行政效率及其实际政绩,奇异天象才可停止。”京房引经据典回答说。

 

经京房煞有介事地这么一说,正被频繁的天灾人祸折腾得有点烦心的汉元帝,也觉得十分在理,于是一时心血来潮,便让周易预测大师京房负责干部的考功课吏法,要真抓实干起来。

 

当京房的考察办法公布并进入征求意见阶段之后,皇帝便下诏要文武百官和主考京房商讨执行事宜。

 

当时的考功法研讨会在皇家温室殿热闹地进行,出人意料的是,几乎所有与会者都反对实行(除了御史大夫郑弘、光禄大夫周堪始反对后支持),理由是这京氏考功法太过于琐碎,而且是鼓励官斗官,上下级相互监督侦察,容易破坏官场生态的和谐,造成施政掣肘,根本是自乱阵脚,施行必然造成“官场地震”。

 

话说到这个份上,皇帝尽管有心支持京房,但在征询各州刺史意见并遭受强力反对之后,这事便干脆利落地胎死腹中。

 

而且,这还不是最坏的,因为善于预测天灾人祸的易学大师,却预测不了自己何时被奸佞所害,正所谓俗话所说医生能医别人却不能医自己是也。

 

当时祸害大汉足足16年的石显,正如日中天,于是很有正义感的京房,不顾个人安危,总是对皇帝旁鼓侧击诉说石显一伙危害社稷之事,明显就是想让皇帝收拾祸国殃民的阉党团伙,忧国忧民之心溢于言表。

 

话说有一次京房利用皇帝闲暇宴饮召见自己的机会,和皇帝纵论国家大事,并借助一点酒气向皇帝分析了很多昏君因为被奸佞所惑而亡国的事,而且用意也十分明显,就是要皇帝搞掉石显。

 

“陛下认为周幽王、周厉王是怎样导致国家出现危机的?他们重用的都是些什么人呢?”酒意正浓时京房立马单刀直入地问汉元帝。

 

“这个还用说吗?昏君重用的当然都是善于谄媚惑主的奸佞。”汉元帝理直气壮地脱口面出,似乎也从来不会怀疑自己是周幽王、周厉王式的昏君,所谓的责人不及己,而聪明的京房却把没有政治清洁能力的昏君担当驱逐奸佞的工具,简直就是缘木求鱼,没有比这更加愚蠢的了,而京房的历史悲剧也正是缘于自己的不切实际的超级迂腐。

 

关键是他还不知醒悟,却是死牛一片劲地热衷此道义无反顾,那种直冒酸气的古道热肠让人捉急,不能不令人怀疑这位周易大师也是猪脑子标准腐儒一个。

 

“那么当初君王是基于怎样的理由任用那些大臣的?是因为贤能任用他们,还是明知奸佞却照旧任用他们?”京房仍然是一片苦心婆心地谆谆善诱。

 

“我想一开始会是因为认为他们贤能吧。”汉元帝根本不能沿着易学大师的历史性诱导顺竿爬,而是自顾自地在那里想当然,而且有点自嗨的样子。

 

“如果那样理解也能成立的话,或许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当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关键是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他们不是贤能,而是奸佞,也正是这样才导致亡国的啊。”京房相当有耐心。

 

“那么根据其时的混乱局势,君王身处险境之后应该是可以知道的。”汉元帝突然就蹦出了此种“无厘头”的话,颇有一种诡辩的味道,让易学大师一晕一晕的,瞬间石化,然后如堕五里云雾之中。

 

“ 既然如此,为什么当时已经被奸臣包围身处险境的周幽王、周厉王,为了社稷计还不幡然醒悟任用贤能拯民于水火呢?因为任用贤能必然能使国家大治,而任用奸邪国家也必定大乱,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居然他们最终还是要任用奸佞而招致亡国。”京房还是不依不饶。

 

“既然是说的亡国之君,那他们肯定不能辨别真假,都认为自己所任用的官员全是贤能的了。如果他们能幡然醒悟改正错误,那么还会有亡国之君吗?”汉元帝被问得有点毛了,干脆公然偷换概念强词夺理。

 

“慢,这事不能笼统地说,要说任用奸臣,不管明君昏君都曾任用,关键是他们有没有纠错能力而已。齐桓公、秦二世也知道周幽王、周厉王的故事,而且还无情地讥笑过他们。不过,最搞笑的是,不管霸主齐桓公抑或亡国之君秦二世,都无一例外地任用奸臣,齐桓公宠信竖刁,秦二世更是任由赵高指鹿为马,以致于造成了秦末的政治乱世,盗贼四起,国家随之灭亡。按理说有前车之鉴,为什么他们却不能用周幽王、周厉王的例子来惊醒自己,远离奸佞呢?”京房还是步步紧逼。

 

“那么也只能是治国有方的君王,才会依据往事而准确地预测将来了。”汉元帝似有所悟地说。

 

“微臣精研过儒家经典,据我所知,《春秋》一书,曾记载凡二百四十二年间的天灾人祸,用以告诫后世君王行德政。反观现世,尤其是陛下登基以来,关东连年遇灾,百姓流离失所,还迭现天之异象,什么日食月食,星辰逆行,山崩地震,天落陨石,无所不包;而且季节逆反紊乱,可谓是夏行雪冬响雷,水灾、旱灾、虫灾频繁,百姓困苦,瘟疫流行,盗贼满街。可以说《春秋》所记载的各种灾异,我朝都有。依照儒家经典的说法,陛下认为现在是治世还是乱世?”京房终于能把皇帝引到自己想要的境界,于是连忙脱帽叩头说。

 

“这还用问吗?这已经是乱到了极点。”皇帝此时倒是很落落大方地痛快承认,不想再玩文字游戏了,可能他也怕天谴给他一顿闷雷什么的。

 

 “那么陛下现在任用的又是些什么人呢?我想是不是因为陛下身边有不贤之人才导致今日之乱的?”京房打狗随棍上。

 

“ 那么爱卿认为导致今日大乱的是何人?”汉元帝故意问道。

 

“如果陛下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我也不想打马虎眼了,或许就是你身边最宠信的近臣吧。”京房几乎是在勇敢地不公开点名了,忧国忧民之心可鉴日月。

 

“爱卿此言差矣,我认为目前的天灾变异虽然有点严重,但远没达到古代那么严重,而且为政之道还胜过前代,所以责任不能全推到这些人身上。”汉元帝居然也在避重就轻为石显等人打马虎眼,故意躲猫猫是也,目的就是不想处置这些为他带来欢乐的奸佞。

 

“这话怎么这么脸熟呢?似乎古代的那些昏君都曾说过这样的话,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后人也这样看待今天的我们,会贻笑大方的。”京房此时简直就是一种视死如归的死谏派头,身家性命都不要全豁出去了。

 

“那爱卿认为当今祸害国家的人是谁?”看到京房如此执拗,耳朵很软的汉元帝也不由下意识地机械重复问了一句。

 

“陛下这是明知故问吧,你应该知道是谁。”京房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再将皇帝一军。

 

“请爱卿还是明说吧,别再遮遮掩掩留下半句不说,朕确实是不知道是谁,如果知道也绝对不会任用他啊。”汉元帝明显是在诈傻扮蒙,目的就是要为石显打掩护,想蒙混过关。

 

话说到这个份上,京房似乎也知道了皇帝的真实意图,不禁眼前一黑。

 

“既然如此,我还是来揭谜底吧,你要问的这个人,他就是常在宫里与陛下共商国是决定人事任免的那个您最宠信的人。”到了最后,不甘心颗粒无收的京房干脆就来个鱼死网破,只差说了石显的大名。

 

“嗯,我知道爱卿说的是谁了。”京房这么一说,连傻子也知道是谁了,所以皇帝也只能如此尴尬地回应一声了。

 

只是,后来皇帝还是没有要炒掉石显的意思,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京房,被大难不死的石显先下手为强敲掉了京官的乌纱帽,被发配到地方去。

 

2

 

原来,狡猾的石显用来对付政敌的绝妙方法,就是利用政敌提出的政改方案是也。

 

因为京房等朝官处心积虑苦心婆心要搞死石显,多疑又权欲薰心的石显无理由不知道,在京房努力无果之后,诡计多端的石显早已悄悄地布置了反制措施,那就是把恨不得寝皮食肉的京房驱逐出京城,以防其在皇帝面前大搞杂音乱放炮,坏了自己的专权局面。

 

于是,狡猾的石显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利用的就是京房早前积极向皇帝推销,也曾一度得到皇帝首肯的“新政” 考功课吏法,以需要官员大力加以推广为名,建议“始作俑者” 京房亲力亲为到基层去开展工作,然后“合情合理”顺势建议京房外任当郡守。

 

这当然是一招包藏祸心的借刀杀人之计,而被蒙在鼓里的艺术家皇帝却没有多想,还乐不可支地大赞石显以公心为重,更是没有反对京房到地方去宣传新政拓展业务的理由,于是不经大脑兴冲冲地朱批一挥,京房立即被任命为魏郡太守,石显赶走政敌的阴谋也顺利得逞,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了关键性的胜利。

 

而此时在京城并不是显官的京房,获悉自己将要做封疆大吏之后,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还掩饰不住地忧心忡忡、五内俱焚。

 

这个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按理说能到地方捞金,太守这是一个多肥的职位,很多人想干都干不了,为何有了实职的京房会不高兴呢?这个曾想把天人合一打通宇宙与人的关系并建立起易学宇宙模式的易学大师,还真是有点令人费解。

 

当然,京房的担心也有其充分理由。以其观天如观人的通达,即使是再迂腐认死理,他也知道不怀好意的大奸臣石显会突发善心让他到地方做太平官,这明显是调虎离山的险恶用心,他也知道虽然在中央自己不是显官,但至少还能得到皇帝的信任,讲得上话,而这京城一别,作为皇帝宠儿的石显,就高兴怎样上他的眼药都可以了。

 

而且,书生搞政改从古到今几乎都没有好下场,即使是位极人臣的王安石、张居正都下场惨淡,何况直冒酸气靠准确预测点天灾被皇帝无意关注的小人物京房呢?所以知道了在劫难逃,京房当然是洒脱不起来。

 

于是,在即将外任的当口,京房很有见地地为自己卜了一个“死卦”。

 

京房的这一死卦,是在其 拜见皇上时乘机在进献封事( 封事即古时臣下上书奏事,为防泄露而用袋封缄,故称封事 )里说的。

 

作为易学大师,京房要向皇帝说的,当然也是三句不离本行,那就是用自己擅长的周易原理,分析其时的政治形势,尤其是自己外任之后将要遭遇的险恶处境。

 

京房在奏书里说了一大堆易学名词,那时是公元前37年的二月一日,他说正月二十八以来,偶观天象,似乎天地间的雾气已经逐渐减弱,太阳光明,这当然是一个好兆头,我更加为皇上要试行考功法的新决定感到欢欣鼓舞。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近来我发觉少阴合力干犯消息(以卦名来喻奸臣蒙蔽君王),故君王的施政肯定不会顺利,换句话说即使是实行了考功课吏法,把臣等派下去大搞特搞也无济于事,因为一定有君侧之人会大加阻挠。正因为这样,我之前才感到有点不对头,想找阳平侯商量一下,却不能见面,最后我还是被任命为太守,这本身就是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的奸计,可见笼罩在帝国上空的这股妖雾还是占了上风,虽然皇上贤明。

 

绕了一大圈表扬皇帝之后,京房才像他用的晦涩难懂的卦语一样隐晦地讲出他的死卦。

 

京房极不情愿地说,他外任地方之后,那些权倾朝野的宠臣一定为了自己的专权而蛊惑皇上,专揪我的“小尾巴”以使我出师未捷身先死。鉴于形势严峻,我恳请让我年底时能乘传车回京城向皇上汇报工作,臣也只有这么一点小要求了。因为我观天象,现在云雾又起,大气干涉消息,太阳渐阴,这是典型的云遮日景象,也是大臣要蒙蔽皇上的征兆。依此推算,到了二月十六、十七日之间,一定有人阻挠我回京城。

 

京房这话算是对了一半,事实上当时汉元帝虽然很倚重能直谏又忠心耿耿的京房,但却不是完全信任他,在石显等人的撺掇下,居然是皇帝本人派阳平侯出面阻止他回京奏事。

 

这简直就是给老谋深算的京房一闷棍,可以说是到了惊恐万状、六神无主的地步。

 

基于此,京房在离开京城到了新丰之后,又于心不甘再作一番努力,继续以天象为由劝说皇帝,把进献封事托人送给皇帝,让其开窍。

 

 

3

 

京房在密封的奏书里,继续以其的易学大师派头大肆给皇帝掉书袋,也就是用一连串的周易术语来隐喻政治形势,规劝天子远离奸佞,正本清源,以保国本。也不知道好玩好娱乐的汉元帝是否听懂,甚至把之当成了妖言惑众的黑话了。

 

京房在奏书里说,我曾在六月的时候发觉有月逐卦的星象(大意就是喻指劣币驱逐良币小人得意君子隐退),不过说了也白说,没人重视,以至于到了七月便大潮涌出水漫金山,正符合礼法所说的有道之人一离开,天地便六月飞霜大水泛滥,这是天意所指。

 

对于此异常天象,我的徒弟姚平也曾对我说:“虽然老师颇懂天象道术,不过也大抵是如此而已,换句话说只是懂点皮毛,而不是真的懂得。因为老师虽然能准确地预测灾异,却不能殉道。学生听说涌水既出,那么真正有道术的人必然跟随着死去,不必再废话连篇,关于这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对于学生的慷慨激昂以身殉国的论调,我也只能是苦笑不已,然后喻之以理:“报国不能简单地殉死,而且今上仁爱,礼贤下士,对微臣也特别倚重,以至于臣直言冒犯罪该万死,也决不能做哑巴,对于关系到国家安危的事,臣冒死也得说完。”

 

对于我的的辩解,虽然姚平不以为然,还认为这是小忠而不是大忠。他说老师应该知道从前那个指鹿为马的秦朝赵高当权时,有一个有心为民除害的人叫正先想刺杀赵高,后来却没有把这个乱臣贼子刺死,留下后患,最终强秦也被坐大的赵高祸害,亡了国。所以秦之乱,也可以说是正先促成的。

 

对此,我无言以对。而且现在臣作为推广大使外任地方推行考功法,如果没有效果也会因此致死,希望陛下到时不要让臣担当涌水灾异的“替罪羊”,就像正先的无妄之灾一样,让我的学生讥笑我啊。

 

京房虽然是一肚子的忠君爱国之意,却也对自己的身家性命颇为在意,故此在外任途中不断地写奏书给皇帝申明。

 

这不,当京房行至陕县时,忧心如焚的他又按捺不住地给皇帝进献封事,大抵也就是用他的那一套易学理论规劝皇帝不要听信谗言,以莫须有的罪名结果了他。

 

这还不幸让其言中了,果然不愧是易学预测大师。

 

当然,在此还只能慨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是也。

 

因为即使是易学大师高瞻远瞩地想破除人生的困局,最终还是被对手的阴谋诡计给灭了。

 

而京房在陕县给皇帝的奏书确实也没有多少新意,还是那种少阴并力进犯消息奸佞惑主要皇帝打醒十二分精神的滥调,其实皇帝都听腻了。这样的频繁上奏简直是可以等同于现在的朋友圈刷屏刷存在感,整天满屏的消息之气不佳雾气重重太阳失色月光侵扰正气被邪气所逼,这不是要咒皇帝作死吗?何况当时的石显一伙那么得宠,一时让没有多少政治智慧也不太会随机应变的弱帝汉元帝如何应付时局保证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

 

这事,说轻了是故意制造政坛杂音,说重了简直就是要扰乱朝纲居心不良。所以,皇帝根本不准备听劝,因为此前皇帝就让人不许京房回京汇报工作,基本上就知道他已经失势了。

 

这边厢京房却剃头担子一头热,喋喋不休地贩卖其那套星辰灾异的“救国易学”,不然就有亡国之虞这些不中听的话,让皇帝烦都烦死了

 

最重要的是,在用一整套星相理论作有效铺垫之后,京房又忙不迭地为自己寻找“免死金牌”,那就是希望试行考功法让京房的学生担纲,而自己留在京城留在皇帝身边,才能化解“星亡之异”,但是那些有二心的奸臣却力主推行考功法必然是老师优于学生,目的就是怕我留在京城对他们不利,不能把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支开。等到让我去地方推行法令,他们又阻挠我回京向皇帝直接禀报,怕坏了他们的大事。就因为皇帝事事听从他们的撺掇,才使太阳无光,妖气蒙蒙,雾气不散,而且京房离京城越远,太阳会蒙尘更甚。

 

基于此,京房打狗随棍上地提出了“希望陛下不要以召臣回京为难”,说白了就是要皇帝保自己的命,否则违背天意灾异必降,正所谓“人可以欺,而天不可欺”是也。

 

这口气似乎连天都要听京房似的,我不知皇帝当时是否坏笑了,认为碰到了一个神经病,难道没有京房地球就不转了?当自己是谁呢。

 

最令京房意想不到的是,他离开朝廷才一月多,居然就被征召回京投到监狱里关了起来,可谓是怕什么来什么。

 

4

 

其实,京房那么从重从快地得到处理,除了处处与石显一伙作对,还有他特殊的从政背景是也。

 

其实,京房除了是皇帝看重的易学大师,还有一个特殊身份,那就是他也是皇亲国戚,而且他最不幸的就是,居然他的岳父是曾经和汉元帝争皇位的淮阳宪王的舅父,这个看似很亲密的关系后来却成为了京房被政敌攻击的“短板”和软肋,始料不及也。

 

俗话不是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吗?这怎么就让政敌给轻松给逆袭了呢?这个当然有其深层的历史原因和政治原因。

 

按照某些历史研究者的观点,古代中国皇权垂直统治的政治架构,决定了其宗族层级、政教合一和官僚制度的人身依附性。

 

依照这套统治理论,以京房当时的政治出身和所处位置,是相当危险的,尽管表面上他很有政治光环,既是帝王师,又是皇亲国戚,可以说是权力核心的首选。但从“天无二日”皇帝独尊的角度来分析,其实处于能威胁皇位的权力副中心的宗族层级的京房,是很容易成为最佳攻击目标的,而且以其那积极进取的理想主义色彩,政治情商又不够,以为“有理便能横行天下”,不注意斗争策略,一味操之过急、行事莽撞,又没有过硬的政治和财经知识,绝对会被害人有术的石显不费吹灰之力就斩落马下。原本以其预测天下的高超易数,如果多点权变策略,少点意气用事,是能得以善终的,也只能怪其太书生气了,标准“书呆子”一个,不被弄权有术的石显挤兑得连渣都不剩那才是怪事。

 

据《汉书》记载,起初,淮阳宪王的舅父张博因为京房易数博大精深,是当时有数的易学大师,于是兴致勃勃地师从京房学习周易。这还不够,居然还把自己的宝贝女儿许配给了老师京房为妻,来个亲上加亲,估计这个贵为“三公”之一的汉朝高官,从老师那不凡的谈吐和强大的预测能力中,也早已预测到了老师那不凡的未来官途,顺便让女儿也享尽荣华富贵,前程似锦。

 

当然,张博这个学生也挺有慧心,猜对了一半,因为京房超强的宗师级预测术,加上又精通音律,惹得“音乐发烧友”汉元帝立马纳为知己,三天两头招致宫中讨论术数天象,瞬间成了皇帝“红人”,宠信几与石显平起平坐。

 

又因为京房与妻子相亲相爱,日子过得比蜜甜,于是感恩之余,总是喜欢把自己进宫要和皇帝讨论的问题先和岳父说,比如改革人事管理制度的“课吏考功法”这一官员绩效考核的提出,都先和张博商量。因为遭到官员的强烈抵制,有心帮助心爱的女婿一把的张博,最后还糊涂到想请汉元帝皇权的死对头,也就是张博的好外甥淮阳宪王亲自出马给皇帝游说,自然是适得其反,给石显提供了攻击京房的炮弹,可以说是成也张博败也张博。

 

这正应了那名老话“君不密则亡其国,臣不密则亡其身”是也。

 

正因为张博急功近利,不懂得权力宗族层级的奥妙,作为女婿的京房更加是一腔热血勇往直前不懂机要权变,互相作用的结果是,一个越帮越忙,一个一味迂腐,最终都落个斩首示众的悲惨下场,共赴黄泉。

 

首先,张博和京房虽然都是皇亲国戚,表面上很有来头很风光,却不知自己所处的只是权力副中心,最要命的是这个副中心还是与汉元帝为首的权力核心杠上了,这就难免有一种“落魄凤凰不如鸡”的感觉,而且他们还对自己有点被人提防的“讨人嫌”角色不自知,一味用强的结果,当然是输得很惨。

 

众所周知,以能威胁皇位的淮阳王和官居三公显位的张博组成的权力集团,显然不能和以汉元帝以及他的宦官宠臣石显等组成的正牌集团抗衡,甚至还是被猜忌直至要打击的重点对象。

 

就是在这样的官场运作背景下,京房以及他所依附的权力集团还不知收敛,夹着尾巴做人,京房还激进到要拆别人的场子,以所谓的“绩效考核”对原有的官员秩序进行重组洗牌,引入竞争机制,奖勤罚懒,势必引起那班懒散惯了的官员的愤怒和反弹。到时被你京房的新考核办法搞下岗了,我们这班既得利益者还如何捞世界?这不是夺人之位谋人之财砸人饭碗吗?世界上还有这么恶劣之人?

 

所以,到了后来,除了张博、郑弘等一些人表示支持,绝大多数的京官和地方官都表示反对,他们都非常讨厌京房,而且联合起来排斥他,也为他的政敌提供了一枚打击他的“重型炮弹”。

 

而即使形势如此严峻,正如前文所说,不知看政治风向的张博还以为皇上会坚决支持自己好女婿的“百年大计”,甚至迂腐到想请汉元帝皇权的死对头淮阳王上书皇兄说项,这就埋下了被杀的祸根。

 

尽管,京房的政改方案有其历史进步意义,但在那个时候在那种官场结构下,他能实现梦想近于零。

 

虽然明朝的首辅张居正的类似改革算是成功,但人家是皇帝权力核心集团的人,甚至于还是“影子皇帝”,阻力自然会少点,效果当然也不同。

 

而如果京房自己机灵一点,看到这一套考核制度阻力太大反对声音太强打击面太广,为避免严重后果而悬崖勒马的话,估计易学大师也不会糊里糊涂地丢了卿卿性命,可惜自以为牵住了真理牛鼻子的京房,一根筋地一条道走到黑,想完成一种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书呆子直冒酸气是也。

 

以当时官场结构的复杂性,除了巨无霸的皇族宗亲,还有依附于皇家宗族层级的各派京官和地方官,可谓是三教九流互相掣肘,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火花四溅。而且汉代的地方郡县,除了依附皇权,还有相当大的自治权,可谓是集经济、行政、军事、司法等大权于一身,独立性很强,换句话说本来就是“山高皇帝远”式皇帝,或一方独大的“诸侯”,你京房不知天高地厚,依靠三寸不烂之舌,以及一套似是而非的易学天象理论“骗”得皇帝信任,以利益重组的方式推行绩效考核,以此强行“门户开放”洞开各方诸侯的既得利益,踩到了地方诸侯的红线,可以说是把中央和地方的各路大员都全得罪了,也把自己推到了最危险的境地,可谓是在政治上幼稚得可以,连小学生都不如。

 

除此之外,再加上华夏千年的农耕文明的封闭特性,固有的“自治”蛋糕也强力地排挤流线型的正规人事选任制度,此时想拨乱反正,改变积贫积弱的腐败风气,却被既得利益者视为唯恐天下不乱的强抢“蛋糕”,合力灭之。

 

最终,因为弱帝汉元帝的临时转舵,不再予以支持,京房的那一套用人事改革富国强兵的方案,便立即废止,是一种典型的华而不实的理想主义色彩治国理论,没有任何的实质意义,还把本人的宝贵生命给断送了,为自己的政治幼稚病隆重“买单”,是一个典型的书呆子改革,结局你们也知道了。

 

好,在进行了一通理论式的长篇大论之后,我们再回过头来说说冒傻气的“政治白痴” 京房是如何被石显阴死的。

 

5

 

史载,能掌握“天机”的京房,其实却又是一个经常“泄露天机”的大嘴巴,他的著名人事改革方案不仅和岳父说了,还和御史大夫郑弘这样的外人也透露了一些和皇帝讨论的私密话,居然还被处心积虑要搞死他的石显一伙侦知,当然是折了其的阳寿,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是也,你一个易学大师还不懂这样的大道理?

 

难怪到头来死都不知是怎么回事了,炫耀个毛线啊。

 

而且,你的政坛对手又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西汉大阴谋家石显,你赖以政改的靠山弱帝汉元帝,都对其俯首帖耳、青眼有加,“事无大小,因显白决,贵幸倾朝,百僚皆敬事显。”这么个事无大小皇帝都要其决断的宠臣,又那么的“害人有术,自保无虞”,且“显为人巧慧习事,能探得人主微指,内深贼,持诡辩以中伤人,忤恨眶眦,辄被以危法”,睚眦必报的狠角色,什么时候把你吃得连渣都没了你都不知道,还那么高调地在宠信他的皇帝面前三番五次地弹劾他,要置其于死地,这不是找死的节奏吗?

 

居然,你还那么的“大嘴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老人家和九五之尊谈论了些什么国家大事,不仅和内人说了,甚至和外人也说了,所以臣不密则失身,这传忌之道做得相当的不地道,保密意识如此之差,不说是搞政治,甚至于连从事天机研究的易学都持保留态度。以石显那种古代超级“害人精”,害人无所不用其极,耳目眼线遍布朝中,要侦知京房的“坏主意”,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这不,当不知好歹的天真张博想请淮阳宪王入朝帮助京房推销“考功法”时 ,更加天真的京房也不经大脑地拍手称快,并进行了一番密谋,最后又天真地以为把反对“考功法”的丞相、中书令等人搬开,换上支持自己的人,就万事大吉了。

 

以下便是这对“政治活宝”的有点搞笑的历史对话。

 

“这考功法的事你也不用太犯愁,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请皇上的亲弟弟淮阳王出马为你游说,淮阳王为人通达聪明,又喜参政议政,很想为国家效力尽忠,只要他带着奏书入朝面圣推销一番,绝对是马到成功,能帮助你圆梦。”张博有点激动地说。

 

“这个可行吗?恐怕不大可能吧?”京房有点疑惑地说。

 

“我看没什么大问题,前楚王朝不也像这样推荐过士的吗?有何不可?”张博信心满满地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中书令石显、尚书令五鹿充宗这班人仗着皇上的宠信,胡作非为,不守规矩,石显与丞相韦玄成等人狼狈为奸、鱼肉百姓,都是些阳奉阴违的笑面虎,做官多年在政治上不仅没有什么建树,对老百姓更是没有补益,做的几乎都是负能量的无用功,这些人当然也是试行考功法的最大阻力了。所以皇上的亲兄弟淮阳王能马上面圣劝进试行考功法,那是最好不过的了;退一步说,如果不能立竿见影,那么建议皇上把丞相、中书令这班任事已久却没有作为的懒官、奸臣一并换掉,用御史大夫郑弘代替丞相韦玄成,让中书令石显做别的闲官,如果能形成这样的人事格局,庶几我的考功法就能顺利施行了。”京房也眉飞色舞地对其丈人口水四溅地说。

 

所以,官场中的理想主义者最终都会被理想本身葬送掉,说句大白话,那叫做犯贱。

 

这不,书呆子一听到老糊涂丈人的撺掇,立马雄心万丈、不顾一切地为淮南王起草请求入朝面圣的奏章,然后让张博带给淮阳王。

 

这当然是一次石破天惊的政治运作,说轻了就是利用人事改革排斥异己进行权力重组,说重了就是通过易学异象来进行未遂政变,血洗皇廷。

 

对于这样的“变天阴谋”,还涉及到了石显的权位问题,爪牙遍布朝中的石显,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绝对是要部署反制措施的。

 

于是,当顺利地以推行考功法把京房赶出朝廷远离权力核心之后,石显便趁机大大地向耳子软的弱帝汉元帝上京房的眼药,说京房和他的好丈人通谋想造反,还妄议朝政,归罪天子,连累诸侯王,云云。

 

而石显最阴险的地方,就是在皇帝面前提起了曾与其争夺皇位的淮阳宪王也参与其中,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听到淮阳宪王也蠢蠢欲动,汉元帝当然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是皇帝最痛,最终新仇旧恨一并算上,京房当然是要死翘翘,绝对是在劫难逃。

 

阴险石显早就利用了这一点,并大做文章,可以说是最狠一招,点了京房的“死穴”。既然你三番五次要置我于死地,那么我不妨先送你上西天,一报还一报,谁也别怨谁。

 

如果要怨也只能怨 京房在官场学艺不精,而且所托非人,投靠了一个首鼠两端、出尔反尔的软弱皇帝。

 

结果当然不大好看,史载公元前37年“房、博皆弃市,弘坐免为庶人。”

 

正所谓你能拨人家所忌,别人也能拨你所忌,你不是想利用皇帝来推销你的“绩效大法”的私货吗?不是想以之为幌子重新进行官场大洗牌,让我们全靠边站吗?那好,我就来一着“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你如何化解?

 

结果,是聪明绝顶的石显技高一筹,让学周易学得有点僵化的不是活学活用的京房大师陷入了“盲人瞎马”的境地,作一番困兽犹斗之后终于只能接受暴尸街头的侮辱性命运。

 

所以,当京房被干脆利落地“执着自己的矛去地方攻自己的盾”之后,远离人主的他当然也是预感到了自己将会“被以危法”,此间皇帝几次的出尔反尔,更加重了他的幻灭感。

 

于是,善于预测未来的他密集给皇帝以易学涮存在感,试图把自己重新包装,让他已经有点脱离正轨的命运,重新纳入易学的保护范围之中。谁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石显就一句“淮阳宪王”的关键词,四两拔千斤轻而易举就拨了皇帝所忌,也是把京房置于死地的大忌,居然学富五车的京房不知,还大摇大摆地想利用皇帝的这位亲兄弟,于是高低立见,石显略施小计,厚黑高手KO易学大师,技术性击倒的那种,完胜没商量。

 

那么,按照“成王败寇”的法则,易学历史的天空也因易学大师的染血头颅,而变成了红色一片,由于算错了对手的关键词,算来算去,算掉了自己的卿卿性命。

 

按照某些历史研究者的观点,原本作为自成一派的易学大师的京房,如果能淡泊明志地专注于自己的易学领域,不仅成就更大,小日子也会过得十分滋润,至少保命得以善终是绝对没问题的。关键是以其那缺乏权变心智又进退无据、直言不讳的书呆子性格,还急功近利地往有点肮脏的官场靠,仅凭极富使命感的理想主义理念来“纯洁官场”,不碰个头破血流那简直就是说不过去,因为他连保护自己之术都没有找到,最终只能以易学始又以易学终,他也只能为易学买单或殉葬,别无选择。

 

难怪看透了他的焦延寿(京房老师)常对人说:“得到我的学问却因此丧命的必是京房。”

 

老师果然是好老师,预测水平绝对不比 京房弱,京房死时才 四十一岁,作为学者,可谓是风华正茂的大好年华是也,只可惜他没听老师言,吃亏在眼前啊。

 

正所谓医生医得了别人医不了自己一样,能用风雨冷热天灾人祸准确占卜天象变异以及人间治乱关系的“天师” 京房,最终却是“医”不好自己的前途,正如那句著名古谚“塞翁得马,焉知非祸”,从血染的易学里,我们便知道了比诡异天象更加凶险的现实政治是怎样的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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