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思想、技术两个层面，剖析二月河历史小说《雍正皇帝》

近十几年来，断断续续地看了一些长篇历史小说。近几天，又把二月河的《雍正皇帝》第一卷《九王夺嫡》基本上看完了（几年前看过《雍正皇帝》三卷；这回是第二遍，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至此，我看过的长篇历史小说计有：《李自成》、《白门柳》、《张居正》、《曾国藩》；对了，还要加上《雍正皇帝》。

这几部书，若用文与质两方面去衡量的话，《白门柳》应该说是比较好的。其他几部，《李自成》、《张居正》，对人物都有拔高倾向——李成了现代革命家，张成了当代改革家。《曾国藩》的文学色彩，不浓。

下面，我想重点说说《雍正皇帝》。

先说其思想内容。

熟悉清代史的人都知道，康雍乾三代的文字狱十分酷烈。鲁迅先生曾向人们推荐《东华录》、《御批通鉴辑览》、《上谕八旗》、《雍正朱批谕旨》等书；认为“倘有心人加以收集，一一钩稽，将其中的关于驾驭汉人，批评文化，利用文艺之处，分别排比，辑成一书，我想，我们不但可以看见那策略的博大和恶辣，并且还能够明白我们怎样受异族主子的驯扰，以及遗留至今的奴性的由来的罢。”康雍乾三帝，可说是狰狞的屠夫。在其沾满鲜血的屠刀下，知识分子吓破了胆子，钻入皓首穷经的“考据“当中躲灾避难。但看看《雍正皇帝》吧，雍正皇帝与邬思道（代表知识分子）的那种友好关系，让人难以置信。更要命的是，二月河作品对“好皇帝”勤政的热烈歌颂，说明其严重缺少现代意识。

说过思想了，再说技术层面的。

二月河的小说，还是有一些读者的。我看的这个版本是1999年印刷的，好像有40多万册——偌大中国，这就算是畅销书了。他对此十分陶醉，他说过小说只要有读者说好，那就是好——这是他的理论。没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的小说情节多生动、语言多流畅哩。看后，十分失望：情节展开后，很难达到高潮。语言拖拉、疲沓，读起来别扭。毫不客气地说，二月河不知语感为何物。

空说无凭，还是举举例子，让大家奇文共赏吧。

第4页写一人物：“说罢无声叹息了一下。”——叹息而无声，而且还一下，不准确之至。“叹息”是“因忧郁悲痛而呼出的气息”，呼而无声，不知二月河见过哪个人是这样的。还“一下”，有点像村上春树的细节了，可惜不准。

第7页写四阿哥“京师人物‘冷面王’的就是”——《水浒传》里的语言。从文学创造上说，这是“陈言”，应该“务去”。

第25页“二月青草刚刚出芽，黄沙滩上满是去岁秋天的枯茅，乱蓬蓬的在袅袅料峭春风中丝丝颤抖着低吟。”——青草出芽就出芽吧，与枯茅联系在一起做什么？春风，用料峭修饰也就行了，非再加上袅袅二字，多余。

第26页“望了望懒洋洋落下沙滩的太阳”——太阳既然落下了，怎么还能看见？可见是任意描写，没有观察。

第37页一人物说话“什么是廉？就是清清白白地做人。”——二月河还真大胆！看看《管子》，就会知道“国之四维”的“廉”，是明察善恶的意思，

第335页，十三阿哥向别人介绍年氏论诗，就是复述了。一个王府的侍妾，也算有头有脸了，却出现了“‘仁风扇道路，阴雨膏阁阎’，‘扇’字又是他娘的平声！”——呵呵，读到这里，怎么不笑，笑得流出眼泪？

好了，不再一条一条地分析了。

可以肯定地说，二月河小说的大部分读者，层次不会太高。

水平不高甚至是错误的东西大行其道，原因是什么呢？除了读者素质外，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想来想去，想到了出版社的运作。一部书稿出来，出版社只要是看着能够给他们挣钱，便拚命地包装、宣传。这样的动作，像是一些名星做的广告，无不夸张。于是，一些不明就里的读者，也就购买了、糊里糊涂地乱看了。

读者浮躁、出版社浮躁，于是便出现了虚假的火爆。但是，一过十年八年，甚至于三年五年，其生命力也就没有了。

如此状况，让人忧虑。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横空出现几位大家，能够一扫历史小说的颓势，书写出无愧华夏五千年血火历史的佳作——用现代意识、人文思想审视历史；进而传达给读者，打通读者对现实的联想通道。

只能是呼唤、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