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核心提示:之后李士群费了一番心血,找到地下党,对组织逛称他的投敌是深入虎穴,并非叛变革命。地下党自然不会轻信他,给了他一项除奸任务,要他杀掉丁默村。因为丁叛党后,出卖组织和同志,罪恶累累。

本文摘自:《“76号”魔窟女谍》,作者:李伟,出版:湖北人民出版社
上海公共租界白克路(今称凤阳路),有一个小小的胡同名为同春坊。1930年初春的一天,同春坊里响起一阵阵的鞭炮声。
一幢老式的石库门房子门口,挂起了一块招牌:新光书局。
在30年代的上海,这种弄堂书店比比皆是,本不足为奇。然而这家书局非同寻常,它的后台是国民党的要员、CC派的实权人物陈立夫。
陈立夫为什么要支持一家书店呢?这事得从头说起。
蒋介石自1927年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改组了国民党中央党部。不久后,他自任中央组织部长,陈果夫任副部长。中央组织部下设普通组织科、海外组织科、编审科、调查科、总务科等七、八个科。这调查科的首任科长就是陈立夫。调查科也是臭名昭著的中统特务组织的前身。
陈立夫是浙江吴兴人,陈其业的儿子,陈果夫的弟弟。蒋介石的恩主陈其美(英士)是他的二叔。靠着这一背景,他一步登天,成了蒋介石的亲信。
这调查科的工作重心,除了对国民党内各个反蒋派系进行渗透、瓦解活动外,主要是破坏中共组织和迫害、镇压革命人士。
陈立夫是文人出身(曾留学美国),他当然知道对付革命派光用手枪不行,还得借文化的力量。这样,他就拨钱让几个小喽啰办了个书店。
且说那新光书局开了二年,出了几本应付门面的书。不久,又挂出了一个新招牌,名曰《社会新闻》。
这《社会新闻》是张四开报,三天一张,它专门无中生有地诬蔑诋毁共产党和进步人士。年轻的读者当然看不到这样的报纸了,但在鲁迅的杂文集(如《伪自由书》)里还可以看到鲁迅当年为驳斥《社会新闻》的造谣而辑录的该报一些言论。
有一天,随着一阵铃铛响,两辆黄包车先后停在新光书局门口。
前一辆车里,走下一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中年人,后一辆车里走下一个云鬟高耸、满身珠光宝气的妇人。
这正是李士群与叶吉卿夫妇。
李士群走上了一个窄仅容身的楼梯。他们的皮鞋声惊动了前楼房间里的几个人。
“啊!他们来了。”一个三角脸型的人站了起来。
“来得真快,昨天刚通知我们。”另一位矮胖的也放下笔。
李士群走进房,三角脸走上前去,两人握手。
“丁先生,士群向您报到。”
“欢迎,欢迎。”三角脸扫了一眼跟着进房的叶吉卿。
“夫人也来了,请坐。”他就是《社会新闻》的总编丁默村。
“李先生,叶女士,我给您们介绍:这位是唐惠民先生。”丁默村又说。
叶吉卿有礼貌地对两人说:“士群新来乍到,请两位多照顾。”
“好说,好说,我们都是一个山上下来的嘛(指同是叛党的)!”唐惠民心直口快,一下说明了他们自己的身份。
“蜀闻通讯社”记者、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李士群,自此变成了国民党中统的宣传机器《社会新闻》的编辑。
李士群为什么要改换门庭呢?
原来从苏联留学回来的李士群,满以为凭着自己的留洋资历,能够在知识分子并不多的中共党内得到高升,结果出乎意料,弄了半天只是当了个“蜀闻通讯社”的记者。为此,他郁郁不得志,常常唉声叹气。
“这倒好,留学回来,官当不了,还要处处冒危险,共产党待你倒真不薄。”
叶吉卿常常嘲笑他,更使他有苦说不出。
这时,国民党的中统特务组织非常猖獗,特别是1931年5月中统逮捕了中共中央保卫小组负责人顾顺章后,中统更是不可一世。
顾顺章是在武汉距江汉关不远的轮渡码头附近被已经叛变的黄佑南无意中发现的。当时黄佑南大喊:“抓住他,抓住他!”尾随黄后面的特务一拥而上,顾顺章身上有枪也无法用,于是束手被擒。
消息传到南京,中统的负责人徐恩曾大喜过望,立即命令用江轮将顾送来南京。
船到南京江中,陈立夫、徐恩曾、顾建中等几个大头目乘小汽艇到江中心去接顾。
顾顺章受宠若惊,当时就出卖了党安在徐恩曾身边充当私人秘书的钱壮飞。幸而钱事前得知消息,早已逃出南京。
在高官厚禄的利诱下,顾顺章完全叛党,供出了被抓后原已瞒过敌人的恽代英,致使恽身份暴露,最后英勇就义。中共中央在上海的机关也多数因顾的出卖遭到破坏。
这一来,白色恐怖严重。革命阵营里的许多软骨虫人人自危,其中就有李士群。
中统特务还有更恶毒的一手,就是制定了所谓“自首自新办法”,要那些贪生怕死之徒去自首,再利用自首者扩大破坏。
本来已经动摇的李士群,听到这消息,不啻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这时叶吉卿又在一旁不断施加压力。
“我可不能陪你担惊受怕,你快做个决定吧,改换门庭说不定也可以飞黄腾达。”
就在李士群还在犹豫之际,又来了一个说客。
这就是和李士群一同在苏联留学、先被遣送回国的苏成德。
苏成德知道李士群一向听命于叶吉卿,他找到了叶公馆。
“弟妹,我给士群老弟送一桩买卖来了。你能让我见见他吗?”苏成德一副油腔滑调的样子。
叶吉卿一看这个山东侉子就厌恶,她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这可是关系他性命的事,既然你不关心他,我就走。”
他这一激,果然生效。
“那你说说看,究竟有什么事?”叶吉卿改变了语气。
于是苏成德一五一十,把自己怎样投靠中统得到重用、被委任为中统上海区行动股长的经过讲了一通。他得意洋洋地说:“倒是中统还看得起我。每月给我120元,还有行动津贴。”“啊!这倒不错。”叶吉卿动心了。
“你刚才说是关系士群性命的事,这怎么说?”叶吉卿又问。
苏成德故作神秘地说:“士群的活动,早给中统掌握了。他们已经准备下手,是我说了情,保证他投奔中统,他们才没有动手。”
“这可谢谢你了。”
“哪里,哪里,我们在苏联同窗两年,情同手足嘛!”
当下两人就言定,由苏成德保证李士群的安全。叶吉卿则保证李士群去登记自首。一项买卖达成了。
李士群原本就举棋不定,有了苏成德这一番游说,再加上老婆在一旁苦苦相逼,自然再无二话可说,改换了门庭。
且说李士群在苏成德陪同下,到中统上海区办了自首手续。上海区把李士群的情况转报给了南京中统特工总部的负责人徐恩曾。
徐恩曾看了李士群的经历,知道他是大学毕业,又在苏联留过学,不能像对待苏成德那样,让他当个杀手。考虑再三,决定委派李士群为上海区直属谍报员。这和苏成德恰好配成一对——一个搞情报,一个搞行动。
过不多久,徐恩曾又把李士群的情况报告了陈立夫,陈立夫沉思半晌后说:“上海区主要是搞行动的,他虽然在共产党内也当过特科人员,不过嘛,还是让他干干文职为好。”
就这样,李士群就来到《社会新闻》,和丁默村、唐惠民两个叛徒一起干起了编造谣言、诋毁共产党和进步人士的勾当,一时还算得意。
无奈李士群这个人,贪的是高官厚禄,一切以自己能得利多少为转移,再加上他事无大小,都受制于叶吉卿,而叶吉卿又不是盏省油的灯,对李士群眼下的处境不是冷嘲就是热讽,李士群慢慢地不安于位,盘算着新的出路了。
叶吉卿终于想出一个新主意,由她导演了一场闹剧,李士群则充当了其中的要角。
上海,广西路小花园坊。
这是仅次于大世界会乐里的著名花窟。每到夜色降临,弄堂里各个长三、幺二堂子的门口,由霓虹灯装饰的什么“留香”、“兰记”、“宝田”、“雪萍”、“
玉兰”、“春芳”、“香泽”等等字样的门灯一齐亮了起来。真是五光十色,炫人眼目。
1933年的秋天,留香院这家长三堂子,新到了一位名叫雅仙的红倌人(长三的雅称),年方一十八岁,说一口软糯的苏白,又是琴棋弹唱,样样俱会,于是艳名大噪。许多巨商大贾,浪荡阔少,还有政府官员都趋之若鹜,她的身价也就高了起来。叫一个局就不是三元之数(原来所谓长三就是叫局得三个银元),而是二十、三十不等。
深秋的一个晚上,留香院里不断传出娇滴滴的女高音,唱的是小调《无锡景》,这正是雅仙的拿手节目。一边又是“三星照”、“五魁手”、“七个巧”的豁拳声。这一组交响乐,引得过路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这天留香院里所以这样热闹,是因为丁默村邀请中统上海区区长马绍武(原名史济美)、公共租界巡捕房政治部督察长谭绍良、上海警察局特务股主任刘槐,在这里打牌、吃花酒。
这几个逍遥客,吃得酒醉饭饱才席终而散。丁默村扶着七歪八倒的马绍武,慢慢走出弄堂来。当马绍武正要走近停在弄堂口的小汽车时,黑暗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在马绍武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马绍武还未来得及回头观看。只听“啪!啪!”
连续两下枪声,他一头栽了下去。
当马绍武中第一枪时,他拔枪正拟还击,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他又中了一枪,他倒在地上时,枪还握在手里。
一旁的丁默村拔脚飞奔,向黑暗里跑去。
跟在后面的谭绍良、刘槐也拔出枪来,向凶手射击。无奈他们发枪已经迟了,凶手早已逃走。
这个重大的暗杀案,立刻惊动了上海与南京。
上海警察局立即出动警察搜捕,但凶手杳无踪影。南京中统特工总部派了徐兆麟前来接替上海区长,同时带来了一批枪手,限期捉拿凶手归案,结果还是石沉大海。
这桩暗杀案还未破获,一个月后又发生了一起枪杀案。
中统上海区区长徐兆麟到任不久,就接到《社会新闻》社送来的请帖。同时收到请帖的还有中央特派员潘哲、行动股股长陈中柱、特务股股长陈静与股员周光亚。请客的理由是丁默村准备休假,社务交李士群代管,请各方面多加关照。
这几个被请的客人聚到一起,商量是否参加宴会。
工于心计的徐兆麟说:“我们干特工的,不宜到酒楼这种公开场合参加宴会。”
“我们一个也不去,恐怕不好。”潘哲说出他的意见。
“就请陈静、周光亚代表我们去应付一下。”徐兆麟说。
当下就作了这样的决定。
这陈静,原名陈蔚如,又名陈俊德,也是一个叛党分子,与李士群有过多次接触。
宴会设在二马路广西路东一家菜馆的三楼。
晚上,陈静应约而往。一看酒席非常丰盛,奇怪的是主角丁默村没有来,赴宴的都是些警察局督察员。
酒过三巡,陈静向周光亚示意,对李士群说:“李先生,我们明天还有要务要办,这就告辞了。”
“陈股长,你莫非看不起我?两位要走了,我怎好和默村兄交代?”李士群拉住他不放。
陈静留了下来。
李士群与几个陪客一个劲地给陈、周两人灌酒。
这一灌,陈静已经有八九分醉意,他挣扎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告辞了,叨扰,叨扰!”
“不慌,我来送你。”
出了酒楼,李士群挽着陈静的胳臂,从广西路转向大马路方向。
这时已经夜深。马路上行人寥寥,商店都已打烊。两辆黄包车跑过来:“先生要车吗?随便给几个钱。”
“去,去!谁要你们这种烂车。”李士群怒斥他们。
李士群拉着陈静高一脚低一脚急急地走着。突然李士群放开手,向马路对面的弄堂跑去。
与此同时,一声枪响,陈静觉得喉头发咸,还伴有火药味。又是一声枪响,陈静瘫昏在地。
嚁!嚁机!巡捕吹起了警笛,邻近的一个巡捕匆匆跑来。
一声枪响,巡捕扑倒在地。
陈静总算捞到了一条命。他的伤并不重,子弹从后背穿过肺叶,由左肩胛骨穿出。他当即被送入广慈医院治疗。
两起暗杀案都发生在中统上海区。徐兆麟和潘哲惊慌万分,详细询问了刚苏醒过来的陈静。
两起案件中都有丁默村、李士群,他们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徐兆麟如实报告了南京中统特工总部。
徐恩曾电令:“着将丁默村、李士群逮捕,务得详尽口供。”
徐兆麟自然照办,把两人捉住后,经过几度侦讯,他们坚不承认。
南京特工总部又命令徐兆麟把丁、李两人押送南京。
丁默村毕竟当叛徒的历史早,在中统内部有一定地位,加上他的好友、“C.C”的高级干部、上海市社会局长吴醒亚的力保,总算被留押在上海。后来还是由吴醒亚保了出去。
眼睁睁看着李士群就要被押解到南京去,这可急坏了叶吉卿,她去找苏成德。苏成德已调到南京特工总部当行动股长去了。拍了一个急电去,复电是:“鞭长莫及,无能为力。”叶吉卿气得直咬牙:“士群交的就是这种酒肉朋友!”
她又跑到季云卿家里,想动用青帮的力量。
季云卿连连咂嘴,说:“这,这可不好办。中统方面,我说不上话。”
她实在智穷力拙。
囚禁中的李士群听到这消息,一个劲地骂丁默村:“这狗娘养的不仗义,还说有
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也不是好欺侮的,到时候我就把整个底都掀出来,你丁默
村也逃不了干系。”
这两起案件,确实是李士群与丁默村合作干的,这中间叶吉卿也出了主意。她已
经是上海区的直属情报员。
原来李士群自从到《社会新闻》社当了一名编辑,时时感到自己大才小用,很不
舒心,总是无精打采。
这给丁默村看了出来。
“士群兄,什么事不愉快呀?”丁默村貌似关心地问。
“没,没有什么。”他和丁默村共事不久,不敢讲心里话。
“也好,等老弟哪天信得过我时再和我说。”丁默村欲擒故纵。
这一来,李士群就掏了心窝。
“是嘛,我也猜到老弟是不安于位。不过,也的确是大才小用,我也为你抱屈。
”他装着同情的样子。
“可惜现在上海区由马绍武掌权,要是我管的话,我一定重用老弟。”他又说。
“嗯,嗯……”李士群没有接话茬,他觉得不能过分相信丁。
他把这些话告诉了叶吉卿。
叶吉卿说:“我有个主意。你不要太死心眼,我们不妨来个脚踏两条船。”
李士群说:“你要我再去投共产党?这不是自投罗网?”
“傻瓜!你过来。”叶吉卿在他耳边讲了一番。
之后李士群费了一番心血,找到地下党,对组织逛称他的投敌是深入虎穴,并非叛变革命。
地下党自然不会轻信他,给了他一项除奸任务,要他杀掉丁默村。因为丁叛党后,出卖组织和同志,罪恶累累。
李士群把这事密告了丁默村。于是李、丁、叶三人就想了个调包计——干掉马绍武,以此来代替丁默村。
叶吉卿笑着说:“这就叫一箭三雕。一、取得共产党信任;二、给丁先生扫除障碍;三嘛,丁先生当了上海区长,总不会忘掉士群吧?”
“你这位李夫人,不愧是智多星。”丁默村翘着大拇指说。
“不行!这有个漏洞。共产党是要我杀了丁兄的……”李士群说。
“你就不能想些搪塞的话?比如你说指认是对的,执行的人搞错了?”叶吉卿自鸣得意。
马绍武终于成为丁、李合作的枪下鬼。
陈静的被刺是李士群向党邀功的又一份晋见礼。
不过,机关算尽,李士群还是露了马脚。丁默村有人保释,躲过了一劫,而李士群只好带着脚镣手铐,凄凄惶惶,离开上海,在一排士兵押送下去了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