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友看《少林寺》后如此评价李连杰的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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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友看《少林寺》后如此评价李连杰的身手

2021年03月11日 11:00:51
来源:8字路口

原题:这部中国最有名的电影,背后是一代人改变命运的渴望

1982年,四川省资中县有一个叫罗林的少年看了电影《少林寺》之后,感觉到了体内一股洪荒之力。

看了电影里武艺高强的觉远,罗林觉得自己是块练武的料,已经11岁了,应该好好培养,不能给耽误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到少林寺出家习武。不曾想班里有两个同学也正有此意,他们一拍即合。

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出发前,罗林向班里的同学募捐旅费,同学们都敬他是个敢想敢做的好汉,纷纷倾囊相助。

一番踊跃的集资过后,罗林筹集到了不少钱,纸币硬币,几分一毛都有。他数了一下,这笔资金合计:

人民币壹圆整。

在那个一张《少林寺》的电影票售价一毛钱的年代,这笔能买十张票的钱对于11岁的罗林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要靠着它,让罗林和两个同学到达他们心中的武学圣地,显然是在为难一块钱。

这场武学之旅注定将会以失败收场。原因很简单,他们根本没做半点儿攻略,甚至连方向都没搞清楚。

身处四川的罗林要去河南,应该一路向北,然而他们却沿着铁路一直徒步往南蹿。

走了将近一天后,罗林一行人感到身心俱疲,一块钱早花光了。更重要的是肚子饿,于是只能灰溜溜原路返回。

真是英雄气短。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穷文富武显然不是闹着玩的。

不信你看看金庸笔下的大侠们都是干什么的?不是家产丰厚就是出身名门,或者什么都不干,总之不差钱儿。

难怪曾经有记者问金庸,大侠们都是靠什么生活的,金大侠笑而不答。

后来,罗少侠走上了追寻音乐的道路,在酒吧卖唱,期间辗转多地。

或许是为了弥补当年找不着北的遗憾,他最后在四川北边的西域落脚,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刀郎。

刀郎离家出走的行为,只是电影《少林寺》掀起的「少林热」现象的一个缩影。

同一时期,像刀郎这样要到少林寺出家的年轻人不计其数,里边就包括8岁的王宝强。

这一部电影改变了无数人的生活轨迹,比如北京武术队的少年李连杰,还有释永信。

而吴彦祖和张晋,都因为看了《少林寺》立志习武,不约而同地踏上了演艺之路。

它是有史以来全世界票房最高的电影,光是国内就有约1.6亿的收入。

要知道那时候一张票不过一毛钱,等于卖出了16亿张。堪称世界电影票房的珠穆朗玛。

按现在一张电影票平均80块钱算,《少林寺》放到现在就有上千亿。《战狼2》56.8亿的票房在它面前就是个渣渣。

这样一部站在古今中外票房巅峰的电影,凭什么?

也许可以用周星驰在《少林足球》里唱的那句来解释:

少林功夫好哎!真滴好!

01

《少林寺》,是标准的改革开放产物。

20世纪70年代末,曾因文革一度搁置的港澳统战工作开始逐渐恢复。

当时内地百废待兴,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能够输出给港澳。但又急需一部极具家国情怀的作品来唤醒港澳同胞的爱国情感,提振民族自信心。

此时中央主管港澳工作的是廖仲恺、何香凝之子,被尊称为“廖公”的廖承志。

他是实打实的练家子,以前跟武术大师马湘学过拳。而后者则是孙中山的护卫队长,曾两次粉碎过袁世凯对孙中山的暗杀行动。

也是这个时间节点,他看了李小龙主演的《精武门》。

片中大英雄陈真人狠话不多,三拳两脚把日本人打得嗷嗷喊娘,完了还一脚干碎了“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告示。

虽说这块挂在上海外滩公园门口的牌子,其实最终正是被日本人干掉的。

这让廖公赞不绝口:

这不是一部很好的爱国影片吗?!

廖公觉得,既然香港及海外观众都爱看武侠片,那少林寺和太极拳不就是现成的好题材嘛。

他决定要拍摄一部弘扬中国传统武术的电影,计划在港澳地区播放。

1979年,廖公找来香港一家左翼电影公司的负责人,几经讨论后确定了下来,要拍一部以少林寺为题材的武打电影。他将尽其所能为拍摄工作提供帮助。

但有一个要求。

得符合过去他对香港电影人提出的十个字概念:

纵横千万里,上下五千年!

大有气吞山河之势。

反正就是必须安排得明明白白!最好二话不说直接干垮市面上所有电影那种。

然而,剧组很快就让满怀期许的廖公大失所望,他郁闷地对助手沈容说,看了电影后感觉自己:

凉了半截。

这得差劲成什么样......

因为那年头内地压根儿就没有武打演员这个行当,只好让能蹦能跳的京剧演员硬顶上。

结果,拍出来的动作就是京剧舞台上的戏剧式打法,对于武打片来说这是完全失真的。

就跟86版《西游记》里猴子翻跟斗差不多,飞来飞去,搞得你头晕脑转。

经过这么一回,廖公决定亲自推动影片的拍摄工作。除了要求换导演重拍,他还规定武术动作

——必须是真功夫。

不是卖快餐那个真功夫啊。

一点儿不假,廖公真是为了这部电影操碎了心。

他的助手沈容曾经有电影从业经历,廖公便让她负责给电影做指导。

还交代说别管预算,演员服饰要尽量贴近唐代,让影片尽善尽美。并对沈容说了一句广东话:

搞掂佢!

廖公推荐了开国上将许世友和时任中纪委副书记赵毅敏,做这部电影的武术顾问。前者年少时曾在少林寺出家习武长达八年,后者则精通少林拳法。

当时许世友是南京军区司令,沈容觉得太远就没有去拜访,便向在北京的赵毅敏请教。

赵毅敏寻思露两手吧,让你对少林武术加深一下理解。

他在比划一个招式时,不给沈容反应的机会,嗖的一下出手把她打得哇哇叫。

顾问这事办妥了,廖公转身又给电影做起了海外宣传发行人。

他首先瞄准的是日本。

因为岛国上有个少林日本分林。

这是一个叫日本少林寺拳法联盟的武术团体,创始人宗道臣据说17岁就来过少林学拳,回到日本后开宗立派,会员多达70万人。

怎么说,就有点儿明末武学高人陈元赟东渡日本传授拳法、擒拿术那意思。

如果电影能够覆盖这个群体,并经由他们传播出去,带来的效果是砸钱都办不到的。

于是廖公指派下属联系上了宗道臣,又在1979年他来少林寺访问时亲自与之长谈,最终让宗道臣掏钱买下了电影在日本的放映版权。

为了迎接这位日本外宾,少林寺的和尚们才第一次被重新批准穿上了僧衣。

之后,电影在日本上映,少林寺拳法联盟借着热度狂揽巨额收益,短时间内弟子暴涨到了120万,当然这是后话了。

哎对了,没能当成顾问的许世友将军后来看了《少林寺》,他这么评价李连杰的身手——

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

02

1974年,北京武术队的李连杰被公派赴美演出,他将要为美国总统表演中国武术套路。

说白了,就是演些中看不中用的架子,比如什么舞花刀、耍花枪之类的。

途中在香港转机时,长城电影公司的负责人半开玩笑地问他:

细佬仔,以后想不想当明星呐?!

11岁的李连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彼时李连杰不知道,这一声好,将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正应了一位长者说的:人呐,就是不知道,自己也不可以预料。

1979年,我们同事孙思喵老师的老乡,宁波人张鑫炎被任命为《少林寺》电影项目的新导演,他就来自香港长城电影公司。

按照廖公的意思,这次必须用有真功夫的演员。那位曾经相中李连杰的负责人就跟张鑫炎说,这孩子很适合「觉远」小和尚的角色。

当张鑫炎大老远来北京找他的时候,却连个人影儿都没寻到。

因为这时候李连杰正跟自己怄气。

就在不久前,李连杰在电影《塞外夺宝》演员海选时给刷了。这可把他气得够呛,始终搞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小年纪就代表国家到处巡演的拔尖儿运动员,不明不白给刷了,李连杰哪里咽的下这口气,一定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最后他折腾了半天,托人多方打听,才知道落选并不是因为功夫不好,而是——

太矮。

更令人悲伤的是,李连杰成年后也只长到了1米69,就卡在那1厘米上。

说句题外话,他被刷了,张丰毅倒是选上了。《塞外夺宝》就是张丰毅的出道作品。

李连杰想,既然演员梦破灭,就只能往武学这块努力发展,搞不好练成个绝世高手什么的。

所以他总是翘课去找北京民间的武术传人练功,八卦、太极、形意,就没有不练的。

每天趁着天不亮他就摸黑溜出去练武,一天都见不着影儿,张鑫炎能找得到人才怪了。

最后还是学校出面把李连杰给喊了回来,让他当着张鑫炎的面抡了一套拳。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李连杰心不在焉,结果拳打得有气无力。

张鑫炎看到李连杰这半死不活的样,忍不住说道:

你别跟我来这套嗷!我早就定下你了!

事实上,《少林寺》偌大一个剧组,主演们都是像李连杰这样从各省武术队抽调过来的。

比如饰演大反派「王仁则」的于承惠和饰演「秃鹰」的计春华,就分别来自宁夏、浙江武术队。

他俩一个会使双手剑,一个会鹰爪拳。

凑齐这些武术精英的难度可不比集齐七颗龙珠低,这要得益于廖公的居中协调。

电影开拍后有人才发现,这么个剧组竟然没一个是真演员。

那年代内地连武打演员都没有,哪还能有什么武术指导。

所以武打招式完全靠演员自己想,你设计好了动作,抡一套给导演看。他觉得不错,就会这么照着拍。

武戏对李连杰来说根本不算事儿,但是感情戏可把他折腾得够呛。

影片里,觉远有一场跪在师父墓前流着泪发誓要皈依佛门的情节。

临到演了,李连杰愣是挤不出眼泪,于是有人信誓旦旦地教了他一招,说保证好使。

那人说跟他说,你哭不出来的时候就一个劲儿想:

你妈死了。

结果他在脑子把这四个字念叨了半天还是哭不出来。

这时候导演不知道从哪找来个桶,把木头和香点着了就哐哐往里扔,让李连杰把头扎进桶里,烟一呛眼泪才出来。

在计划经济时代,演员都是体制内领工资的,这些临时拼凑来的人哪有什么片酬。

《少林寺》剧组全体人员,每人每天能得到的报酬只有:

一块钱。

跟刀郎当年筹到的去少林寺的路费一样,还是以补助的名义发的。

但这不妨碍全剧组人想要拍出一部好电影的决心,他们都铆着股劲儿。

于承惠在拍最后一场决斗戏的时候,连续七天,每天三次泡在结了冰的黄河里;为了能表现拳拳到肉,计春华不知道挨了多少打。

而李连杰光是韧带就撕裂了三次,还摔断了骨头,拍完电影后直接送医院躺了三个月。

出院以后,李连杰收到剧组给他寄的一张《少林寺》海报。

看着海报中摆着拳架,意气风发的觉远;再看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他直接哭出了声。

1982年春节,《少林寺》在香港上映,首日票房就压过了成龙的代表作《龙少爷》;并在之后狂揽1600万港元,一举刷新了香港票房最高纪录。

而此时内地观众却无缘欣赏,因为影片一开始就是输出到港澳地区的。

《少林寺》要想在内地上映,还差一个契机。

03

1981年,上海电视台播出日本武打电视剧《姿三四郎》,这是新中国引进的第一部日剧。

剧情讲述了青年姿三四郎立志改良柔术,不断精进自己的武艺,终成一代柔道宗师的故事。

在精神食粮匮乏的年代,这样一部武打片对国人来说极具吸引力,想不火都难。

该剧一播出就受到观众追捧。饰演姿三四郎的演员竹胁无我,更是凭借其俊朗的相貌收获了不少迷妹粉丝。

据说到了播放时段,上海有电视的人家准会传出《姿三四郎》的主题曲,没电视的则会抱着板凳去别人家蹭电视。

有人说那段时间上海偷东西的都少了,说不定梁上君子也在追剧呢。

这是开玩笑不假,但也从某个清奇的角度反映了该剧的受欢迎程度。

差不多同一时期,北京电视台跟进播出了这部电视剧,引起的反响比上海还大。

一到播放点,胡同里都找不着人,原来大家都搁家看剧呢。

相声演员侯耀文、石富宽两人还用姿三四郎编了一段相声,大受好评。

这侯耀文后来收了个徒弟,叫郭德纲;而石富宽有个徒儿,叫 驴鞭 于谦。

那时候北京电力供应不足,时不时会停电,不能追剧的北京群众意见很大。最后是北京市政府出面,让供电局在《姿三四郎》播放时段不要拉闸停电。

《姿三四郎》的热播现象,甚至引发了中央层面的关注。一位姓胡的老人从简报上看了这个事情后说道:

虽然只是一种现象,但现象后面存在的文化饥渴问题已不容忽视。

简单说就是文化发展滞后,赶不上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

这时,人们想起了那部在香港上映的影片《少林寺》。

1982年6月5日,《人民日报》刊登了一篇题为《要珍爱「国宝」——从看日本电视片<姿三四郎>谈起》的文章,里边是这么说的:

我在看这部电视片时,每每由日本的柔道联想到我国的武术。

世界上任何民族,都以其独有的文化引以自豪。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中华民族,难道不应当为自己的武术而自豪吗?

既然日本人能把柔道推向世界,中国的武术为什么不能成为世界性的体育项目呢?

同日,电影《少林寺》在内地上映。

影片上映后,立刻引爆了票房。

光是北京的观影人数就高达871万,足足放了8845场。

而吉林市的数据更夸张,这片子创下1977-1985年放映率、观影率之最,无有敌手。

一票难求催生了黄牛市场,山东济南都飙到了10块钱一张的天价。

有学者推算,在当时十亿人口左右的中国,差不多每两个人就有一个看过《少林寺》,然后这5亿人,平均每人看了三遍。

有个村的孩子连两分钱一张的电影票也买不起,于是村长就让孩子们拿一块砖来抵门票。

村长还是大意了,他们没一个回家拆自家院墙的,反而全去薅村里公共厕所的砖。结果第二天厕所都被拆了一半。

这不由得让我想到了一句讽刺当时某些国有企业监守自盗的顺口溜:外国有个加拿大,中国有个大家拿。

由此可见改革开放的必要性。

在广东高州,电影院害怕有人劫票,还专门打报告请了一大批警察到现场压阵。

相比之下还有更疯狂的,有人为了看个电影都没把命当回事儿。

安徽合肥某乡镇,汛期大水都淹到家门口了,人们还有心思划船去看电影。

就跟去年疫情期间,有湖北人民划着木盆横渡长江一样。

不曾想半道上一个浪头打了过来,连人带船都给掀了。可这几个安徽人民非但不逃——

还顶着风浪游到对岸去,把电影给看了。

04

《少林寺》在社会上引发了爆炸的效应。

1989年的一天,河北省南和县有个村子刚刚放完《少林寺》,人群逐渐散去。

一个8岁的孩子仍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开,即使这片子他已经看过很多遍。

这个叫王宝强的孩子尽管身形瘦小,但渴望成为觉远那样的武林高手。

另外,南和县也太穷了,除了种地干不了别的。竟然一直到2017年才实现脱贫摘帽。

想到这,他的小宇宙被点燃了,一个声音在心中嘀咕:不能再这样种地了!必须走出这里!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家人,他爹立马用最接近功夫的方式给了回应,用我们东北海南话形容:

一顿电炮飞脚。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还是隔三差五地嚷嚷要去少林寺,然后挨更重的打。

这场争执最后以父母服软告终,托人找了一个曾在少林寺练过功的人帮忙引荐,这才让王宝强得以拜入少林,成了一名俗家弟子。

在嵩山脚下练了几年,王宝强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便踏上了开往北京的绿皮火车,接受社会毒打。

他在工地搬过砖,到了横店当群演没人要,最后好不容易混了个太监的角色,还是别人不愿意演他才有份的。

那几年,他过年在北京想吃个速冻饺子都买不起,一度成为工地上嘲笑的对象。

好在王宝强没有放弃,不管是在工地还是在片场,他都会找一块安静的地方每天拉筋、练拳。

就好像《少林寺》里觉远在桃花林里独自练功那样儿。

至于后来的事,我想大家都知道了。

上个月王宝强接受采访,说经常会梦到自己在少林寺的那段日子。他说:

不是噩梦,而是美好。

今年大年初一,王宝强主演的电影《少林寺之得宝传奇》网络上映,光看海报就知道是向《少林寺》致敬。

虽然这电影只卖6块钱,但建议你还是把宝贵的93分钟用来干点别的。

王宝强还在少林当小沙弥的时候,小伙子张晋已经是国家级武术运动员了。

退役后他当了很多年的武打替身,直到出演了《一代宗师》里的马三,才逐渐崭露头角。

对,就是片中一套形意拳打得追风赶月,感觉隔着屏幕都能把你干出内伤的那个大反派。

他之所以习武,也跟电影《少林寺》有关。

张晋他爸是个武术爱好者,一直都有把自己那点一招半式传给儿子的心愿。

但小时候的张晋并不喜欢武术,每次练功都跟没吃饭似的。

眼看这功夫是没法儿传了,直到张晋看了《少林寺》。

从那以后他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不用人催就自己练功,把家里沙发当沙包,嗷嗷一通乱踹。

这回他爸反而慌了,哪能在家这么上蹿下跳的搞破坏啊!他果断行动:

反手给儿子报了个武术班。

和张晋同岁的吴彦祖,在旧金山唐人街的电影院看了《少林寺》后闹着要练武。

他拜在了一位华人武师门下,吴彦祖可不是假把式,他是真的练家子。

后来在大学期间他创立了中国武术社团,一人带了二十几个徒弟,读书那几年时间都在学校里舞刀弄棒。

1994年,吴彦祖来北京体校进修,师从金牌教练吴斌,从而走上了武打演员的道路。

有一次,吴彦祖谈起自己的习武之路,他说:

李连杰的《少林寺》就是改变我一生的,如果没有机会看这部电影,可能就不会练武术。

而他的老师吴斌,教过李连杰和吴京,阿祖和他俩是同门。

按理说既然老师是吴斌,那他们仨应该以师兄弟相称。

但吴京有次在节目上说,按辈分阿祖得喊他一声:

师叔。

怎么感觉就跟郭德纲老师说于谦他爸叫于小谦似的,也不知道怎么论的。

05

随着影片热映,少林寺重新走入大众视野。

电影中的青灯古佛、飞白瀑布,构成了人们对这座千年古刹的美好想象。

但事实上,片中很多场景都是在别处取景,少林寺的真实境况和电影简直天差地别。

有剧组演员回忆,当时的少林寺衰败到荒草一米高,连条路都没有。寺里的牌匾都是拍摄时重新粉刷的,而片中出现的弥勒佛像是剧组专门购置的。

但这也没能挡住年轻人的热情。

几乎是一夜之间,全国各地的学生们都模仿起电影中的招式来。在下课间隙、放学路上、公交车站等等等等场合,你都可以看见他们你追我赶,相互比划。

情况就有点儿像《破坏之王》里吴孟达说的那句台词儿:

不仅人人有书读,还要人人有功练。

这股风气诱发了不少打架斗殴,甚至是意外伤人和刑事案件。

比如看了电影后一起玩飞刀,失手镖死同学的;练轻功翻墙摔断手的;约架一脚踢爆同学脾脏的......

而且,影片一度引发了青少年「离家出走」潮,目的地就是去少林寺。

山门下动辄跪倒一大片,搞得老方丈每天都要下去劝返,刚劝完一批回来,还没顾得上吃饭,山下又跪满了。

搞得《人民日报》都急了,在第一版连续刊发两篇文章,呼吁大家冷静。其中一篇题为《少林寺去不得!》的文章中就严肃地告诫道:

少林寺等武林圣地并不接待登门学武的不速之客。

奉劝青年朋友切莫把幻想当现实。

轻率地离乡背井闯荡江湖,是要后悔的。

有个叫释永信的年轻僧人,去年才从安徽投奔少林寺,跟着老方丈一起做劝退工作。

二十多年后,坐在装修豪华的方丈室里,释永信回忆起当年所见唏嘘不已:

一片破败,一共就十几个和尚,9个是老人,靠28亩地过日子。

但这样的境况不会持续太久,释永信也将很快要迎来少林寺历史上真·千载难逢的机遇。

见释永信做事勤恳,老方丈便有了要把衣钵传给他的想法。

后来老方丈圆寂时,只是交代给他一句话:

平时多盖些房,多存些粮,一定要想办法恢复少林寺的鼎盛。

现在看来,释永信不仅做到了,还超额完成了目标。

凭借电影带来的人气,1982年少林寺的游客量就有70多万人,而1984年更暴涨到260万人次。而当时登封县所属的郑州市全部县级人口加起来才290万。

1987年,只有22岁的释永信继任方丈一职,成为少林寺第30代掌门人。

他敏锐地感觉到,重振少林的时刻已然来临。很快,他就率领僧众,要回了在文物部门手中的售票权。

时间刚跨入90年代,少林寺附近就成立了上千家武校,方圆几百里都在吃少林饭。

见到功夫这么受欢迎,释永信便派出武僧团四处走穴表演,到目前为止演出过的国家多达60个。

他们具体向老外们展示什么功夫不清楚,但或许能从少林寺官网上公布的72艺里窥见一二。

从中随便拎出几个,都能把你给震的老老实实的:

蛤蟆功、五毒手、刀枪不入法、飞檐走壁法、陆地飞行术......

难为当年守着破庙那几个老掉牙的和尚了,也不知道怎么记得下72种还把它们传下来的。

除了主打少林神功,他开始大力宣扬少林寺这个超级IP,搞出不少周边产品。

比如:

禅武乌龙茶、少林月饼、少林八宝酥、少林寺T恤、梅花桩CD架、少林功夫人偶、礼佛禅台、铁头功书档、不动心果盘、铁砂掌烛台、易筋经记事本、紧那罗王像、少林手工明信片,少林功夫手表、拔桩禅武鞋、保健护腕、护腰、连手护腕、运动护腕、禅修斗篷、叠襟禅修裤、禅武长袖衬衣、分领禅修衫......

记不住不要紧,反正包你足不出户就能在家当少林和尚就完事了。

为了振兴少林,他不惜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师的决定——

出家人打诳语。

他捣鼓出了个《易筋经》,让底下人吹牛逼说这玩意能治癌。

据挂着「少林寺易筋经洗髓经传人」头衔的释延王说,他的晚期胰腺癌就是躺在病床上练《易筋经》治好的。

嚯!这直冲宇宙的贡献,就是给他发250个诺贝尔奖都嫌不过瘾。

抱着高山仰止的心情,我颤抖着搜索了高僧的学历,发现他原来是:

中央戏剧学院研究生毕业。

少林寺的经济效益让旅游业成为登封的经济支柱产业,深刻的改变了这座在河南默默无闻的穷县城。

在登封,中考体育都考的是少林伏虎拳。

我们吕蓓卡同志就是。当天考官看完她虎虎生风打了一趟拳,又让她打了一遍。她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觉得一定可以拿高分了

分数出来一看,40分。

满分100。

有句老话叫:北少林,南武当。说了少林不提一茬武当好像绕不过去。当时的武当山道观日子可就没这么滋润了。

话说回来,早在电影《少林寺》上映之初,同为武林翘楚的武当就急得冒烟。

因为他们当时的情况更糟,道士比少林寺的和尚还少。

1983年,长春电影制片厂就赶拍了一部《武当》并因此大赚一笔,然而为这部电影提供场地的武当山却半点好处没捞着。

别说御剑飞行了,连一个来学拳的人都没有。

就好比错失时机,最后沦落到被饿了么吃干抹净的百度外卖。

互联网巨头的生存法则同样适用于武林,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赶不上趟也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06

四十年后的今天,《少林寺》这部电影,仍然站在世界电影票房排行榜的榜首。

而且基本可以肯定,不会再有一部电影能卖出16亿张票了。

电影的热映,恐怕不是一句功夫太神奇就能够解释得了的。

同样,这些离家出走投奔少林寺的年轻人,也不是《人民日报》吓唬一两句就能回去的。

真实原因,可能是因为这部电影——

折射出了当时中国亿万普通人所面临的困境。

或许要从80年代初的中国的社会现实中找原因。

那会儿文革刚过去没几年,整个中国还处在阵痛期。

1980年,一封名为《人生的路,为什么越走越窄》的读者来信刊登在《中国青年》杂志上,竟收到6万多封读者来信,绝大部分是觉得苦闷的青年人。

这封信的作者提到,在她身边发生的社会现象就有:给领导提了一条意见导致不能入团,跟好朋友说的知心话被写成材料告密,传说中最先进的工人阶级其实是庸俗不堪……

人生的意义在哪里?为人民做贡献?为了四化?实在是看不出来。

相比之下,电影里的少林寺感觉像是世外桃源。

虽然条件清苦点,但做人最重要是开心。

没人管你不说,勤奋点就能练一身神功,一个仙人指路,一个神龙摆尾,人间的这些烦恼早抛到九霄云外。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说到自行车,当时的中国普通人,根本买不起自行车。一辆自行车200块左右,普通工人得攒十个月工资不吃不喝。

吃也吃不上什么好的。80年代初如果一个家庭每周能吃上一次猪肉、两次鸡蛋的话,简直是突破天际的好了,普通人家根本不敢想。这还是在北京。

反正也吃不上肉,那还不如去投奔少林寺了。电影里李连杰还能偷个狗烤了呢。

同时期的上海情况也不乐观,人均住房面积不过4.5平方米,一家好几口人挤在尺寸之地,连个厕所都没有。

所以每到早晨,环卫工就会推着粪车挨家挨户的让人倒马桶。有些住在黄浦江畔的居民倒完就干脆在江边洗马桶,几十米外或许有人正在洗衣服......

城市里都这样,农村的境况还能好到哪去。

当时占据中国八成多人口的农村居民,还停留在要吃米找万里的生活水平。不仅温饱成问题,健康也得不到保证。

由于普遍的生活艰苦、营养不良,乙肝不可避免地在城乡蔓延。

80年代,全国约有1.2亿名乙肝病毒携带者,占到了全球的三分之一。中国被世界卫生组织(WHO)列为乙肝高流行地区。

作家路遥、贾平凹都曾得过这种传染病。而他们恰恰都来自农村,还是最贫瘠的黄土高坡上的农村。

后来路遥就因患上肝硬化去世,他们一家8口都有肝病史。

等乙肝得到遏制,则要到80年代末美帝卖给中国乙肝疫苗技术了。

除了为「活着」而活着,农民们还要面对更残酷的事实:

他们找不到任何可以通过自身努力实现阶层流动的通道。

不要说阶层流动,连人身流动的权利都没有,他们被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1984年,《关于农民进入集镇落户问题的通知》明文规定:不允许农民进入县城镇。

即便在后来「农转非」政策已经实施的情况下,能够成功转户口的农民数量只有

——城市非农业人口的2%。

有一本书,叫《失衡的中国》,反映了80年代农民的真实处境:

有个农民通过自身奋斗,好不容易进了体制内,但却仍然要买高价粮油。他的孩子在城里上学也要交远高于别人的学费。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农村户口。

这本书的作者,竟然是农业部政策法规司的司长。

看到这,你是不是开始理解为什么王宝强被捶得满头包,也嗷嗷闹着要去少林寺了?

对那个时候,社会上苦闷的年轻人来说,这部电影给他们提供了一条阶层上升的出路。

不管是电影中体现的佛门众生平等,还是神奇的武林绝技,除暴安良的师兄师弟,甚至那个美丽的牧羊女,都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哪怕是挑水站桩996几十年,但终有一天能出人头地,摆脱这个社会的种种羁绊。

在他们心中,少林无异于一个美丽新世界。

07

现在,距离《少林寺》初次上映已经过去了近四十年。

在这个节点回头看,你会发现它的成功有着极其深刻的历史原因,与其时代背景是分不开的,并且不可复制。

在它之后,无数的武侠电影、武侠小说摸清了路子纷纷爆红,从八十年代一直火到21世纪。

直到这个社会给年轻人提供了越来越多的上升通道,武侠的热潮才逐渐消退。最终退到擂台角落,嘟囔一声年轻人不讲武德。

不信,看看武功高强的觉远,后来在《功守道》里给资本家打成什么样儿了?

时代毕竟是进步了。资本家也知道,功夫这一套不能当真。所以赶紧安排了一个剧情,自己忙不迭地向警察叔叔道歉。

这会儿知道说对不起了,你刚才不是表现很倔强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没看见……

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