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复制“中国制造”奇迹 东南亚缺了哪些历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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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复制“中国制造”奇迹 东南亚缺了哪些历史课

2021年02月18日 21:36:51
来源:养老地产高广银

通常我们说东亚有两个部分组成,包括中日韩、中国台湾的东北亚;还有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泰国以及菲律宾组成的东南亚国家。这些国家独立的时间都差不多,可是中日韩在上个世纪先后完成了工业化,而东南亚虽然拥有更好的资源,却迟迟没有完成工业化,甚至在承接“中国制造”过程中,心有余而力不足。

华商和太监

我看有很多网友表达了“人种因素”,认为东南亚因为人种原因导致其发展滞缓,最直接的例子就是华人只占菲律宾总人口的2%,但是却控制着其45%的大公司;在印度尼西亚,华人只占4%,却拥有印尼20家最大企业当中的18家;只有10%华人的泰国,却掌控了泰国10家企业当中的9家。在东南亚股票市场上,华人的上市公司占比高达80%。于是很多很多人借此认为,华人在商业上拥有更高的天赋,因此只有少数华人的东南亚,永远要落后于东北亚。

其实华人能在东南亚呼风唤雨,源于殖民时期的历史原因,和人种没有任何关系。早期的华人和欧洲犹太人一样,不能从政,更不能拥有土地,做生意也会被各行会排斥,完全是被本地人看不起的一个社会群体,然而正是这种独特的身份,构成了他们发达的主要原因。

殖民时期,华人因为没有本地根源,更容易获得欧洲殖民者的信任,这个道理其实和明朝太监有类似的发展经历。我们知道明朝太监是不允许识字的,身体又有缺陷,因此他们在朝廷当中是最被看不起的一个弱势群体。

朱棣当年通过篡位登上皇位之后,得不到文官集团的认可,因而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更容易掌控的宦官集团来辅助自己。比如他会让太监去做监军,明朝著名的“十二团营”,几乎都是宦官统领的。同时还利用太监建立了特务机构东厂与西厂,帮助自己监听百官,甚至管理百官。之后明朝各朝代,都发现这些宦官很好使又听话,还没有文官的势力根基,因此让整个宦官集团越来越得势。

我这里没有贬低华人的意思,当一个政治势力得势,但是又面临统治基础薄弱的时候,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利用那些弱势群体来帮助自己。比如在爪哇岛,荷兰人授予华人上尉等头衔,让华人替自己征税、罚款以及司法裁决等。在泰国,殖民者向华人颁发垄断许可证,这些华人成为包税商,也就是华人向泰国国王支付一定的金额,然后获得该地区征税的特权,比如泰国他信家族,就是华人包税商。

如果理解了这一层关系,你就明白了东南亚富豪为何有那么多华人了。这些华商依靠政商关系,对某些资源形成垄断,然后从中获利。比如印尼的林绍良,他依靠苏哈托垄断了印尼超过一半丁香的进口配额,要知道丁香是香烟的主要香料,利润极高。同时林绍良还获得了面粉独家加工销售权,之后他还进入房地产、军工行业,所以到了上个世纪90年代,林绍良成为印尼首富,他的资产规模甚至超过美国洛克菲勒家族。

林绍良

这些华商成为《福布斯》财富榜的常客,却对地方经济没有做过太多的贡献。

比如在亚洲金融危机时期,人均GDP只有2000美元的东南亚,前25名超级富豪当中,居然有8位来自东南亚,比如我们熟悉的李兆基、李嘉诚、郭鹤年、沃诺维约家族等。这些富豪们在经历了原始资本积累后,并没有去发展工业,为整个国家经济发展添砖加瓦,反而继续从事着那些垄断性经营行业,以最小的成本攫取当地最大的资源。

比如马拉西亚的郭鹤年,几乎垄断了马拉西亚的蔗糖。而李嘉诚、李兆基等只对港口码头、电信服务等感兴趣,HK码头比德国码头价格高出2倍以上,其中李嘉诚拥有了24个泊位当中的14个,剩余的被郑裕彤以及郭氏兄弟所垄断。而HK房地产利润更是高得惊人,在90年代,最差的也能够保持70%以上的收益率,甚至部分地产收益率达到300%多。

最为典型的是当年港府想发展电子工业,于是在创建了工业区,结果硬生生发展成房地产。而给中低收入者提供住宅的“八万五计划”,最后也不了了之。著名的新自由经济学者弗里德曼一直盛赞HK是全世界最自由的经济体,完全是一个笑话。HK从电视台、电力系统、甚至纺织品出口都需要特许经营权,如果你拿到这些垄断权利,就相当于一本万利。

如果躺着能够挣钱,你还要站着挣钱吗?这些大鳄们对国际贸易毫无兴趣,虽然港口众多,地理位置优越,但是这些蝇头小利,根本看不到眼里。工业生产更不用说了,在他们看来又苦、又累,远不如垄断经营获利多。

打土豪,分田地有多么重要?

60后、70后对过去农业政策应该非常熟悉,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们牺牲农业,利用农产品换取外汇,之后发展我们薄弱的工业。所以农业能不能增产,能不能在养活本国国民的时候,有剩余的农产品非常关键,意味着能否有足够外汇购买设备。

过去土地大多集中在少数地主手中,比如我国10%的地主掌握着全国80%的土地,与东亚大部分国家基本相似,土地严重分配不均。土地分配不均会带来什么负面效应呢?那就是地主对土地投资积极性不高,这些地主只想提高地租,或者放高利贷来获利,而修建灌溉系统,购买设备等,根本不在其考虑范围内。

一个国家的国土面积是有限的,随着人口增加,土地价格会只增不降,因此这些地主在获利之后最大的意愿就是,大面积再购买土地,而不是改善种植条件。这些地主通过不断提高地租的方式获取利益,迫使这些农民仅能获得只能维持温饱的生存物质,这也让占全国绝大部分农民丧失了对工业品购买能力。

所以让百姓富起来,有多么重要,就不言而喻了。那么中日韩是如何做的呢?中国自不必说了“打土豪,分土地”我们再熟悉不过了。日本在明治天皇时期收缴了大名控制的土地,给百姓发放了1亿张地劵,承认农民对土地的所有权。为了安抚失去土地的大名,日本政府给大名发放了大额的养老金,还帮助他们进入政府部门。

在分田地的同时,日本政府还花费巨额资金,修建了灌溉系统,引进最新种植技术,让日本农业获得快速发展。当然土地分配也会遇到一些问题,那就是在经过若干年后,又会回到少数人手中。所以日本在战后,实施了和我们一样的政策,严禁土地的流转,防止土地再一次回到地主手中。

然而东南亚在土改上却失败了,拿菲律宾为例,每次改革都不了了之,导致全国耕地80%都掌握在17个家族手中。这些地主像A国南方种植园主一样,把农民当做奴隶一样看待,榨取他们身上所有的剩余财富。东南亚的土地相对于中日韩要肥沃很多,能种植的作物也更加丰富,然而由于地主阶层把这些土地种植对外出口的橡胶、棕榈树等经济作物,并没有意愿提高单位产出,提高农民的收入,因此这些资本家即使获利再多,成为全球富豪,也无法对本国工业做出贡献。

想想中国早期的一些工业企业,都是泥腿子上岸之后,利用有限土地的收成,形成了最原始的资本积累。比如鲁冠球的万向集团,就是几个“泥腿子”凑了4000元,创办的公社农机厂基础上一步步发展壮大的。

而东南亚那些依靠垄断发家的资本家,对原有路径的依赖,让他们很难去尝试,既辛苦,又利润微薄的工业。而有意愿发展工业的农民,却因为土地掌握在地主手中,无法形成最初的原始资本积累,因此一直没有出现类似于现代、丰田一样的工业企业。

关税的保护

通常一个国家工业发展初期,都是依靠本国消费者慢慢培育起来,比如A国的南北战争,核心聚焦点就在关税上,北方希望提高关税,保护本国脆弱的工业,而南方种植园则希望通过较低的关税,获得出口的便利,因此导致南北战争的最终爆发。

我们知道,资本家都是逐利的,如果没有关税等政策的支持,他们肯定不会干亏本的工业。因此日本为了发展自己的工业,有严格的出口成绩单,只要是出口创汇比较好的企业,就能享受国家优惠政策。而韩国呢?甚至要求各企业每月都要汇报出口业绩,政府以此确定给予多少信贷额度。

1961年,朴正熙通过军事政变上台之后,通过铁腕政策要求郑周永等房地产商进军工业,对那些拒不服从的企业,以“投机倒把”的罪名抓起来,而那些嗅觉灵敏的企业家迅速调整方向,比如现代汽车,在1968年与美国福特合作,组建了汽车装配厂。三星集团创始人李秉喆、LG集团创始人具仁会等都配合政府进入工业,从政府手中获得极低的贷款配额。如果不考虑通货膨胀,这些银行的贷款相当于负利率。

1973年,朴正熙发布了“重化工业宣言”,从政策上要求各个银行支助那些濒临破产的工业企业。这种严重违反市场规律的方式,让整个韩国的工业获得了快速发展。

马来西亚的马哈蒂尔也曾学习韩国,通过保护本国工业,让本国工业渡过艰难的幼稚发展期,比如被吉利收购的宝腾汽车,辉煌时期曾占领马来西亚近70%的市场份额,然而到了2003年,随着马哈蒂尔下台,马来西亚对关税保护的取消,导致宝腾销量迅速下滑,直至2017年被吉利收购。

韩国虽然也扶植汽车企业,但是会同时扶植6家企业,让他们彼此竞争,最后淘汰那些业绩不佳的企业,不至于在渡过幼稚发展期后,还是一个“巨婴”,一直需要国家的扶持。韩国在经过不断优胜劣汰之后,创造出了全球最具有竞争力的本土企业-现代集团。

所以我们对于“自由贸易”向来非常清醒,在本国工业没有发展起来之前,过早开放本国市场,无异于把羊暴露在群狼当中。日本直至1980年才取消资本控制,而韩国在朴正熙时期,实行了严格的银行管控,严格控制信贷利率以及信贷方向。

而很傻、很天真的东南亚,早早听取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建议,实施了金融自由化,最终的结果就是大量的资金涌入房地产和股票市场,造成本国经济的虚假繁荣,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后,一切繁华尽去,留下一地鸡毛,至今都没有恢复过来。

总结

东南亚没有像中日韩一样发展出自己的工业,和人种没有半毛关系,之所以华人掌握了东南亚的经济命脉,这些完全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是殖民时期留下来的政治遗产。那么东南亚工业为什么没有发展起来呢?在“耕者有其田”阶段,没有让百姓拥有足够的“剩余财富”,而那些垄断资本家,又不愿意从事工业企业,导致东南亚工业一直没有发展起来。那么在未来,东南亚能否承接“中国制造”,发展出自己的工业体系呢?

现在东南亚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足够大的市场,让其培育“幼稚工业”。我们知道工业企业和房地产、电信等垄断性产业不同,不但利润薄,而且回报周期长,最为重要的是如果没有一个大市场去培育它,极容易胎死腹中。

中日韩除了早期农业私有化,让百姓积累了原始财富,同时他们所拥有的历史机遇也是现在东南亚所不具备的。在那个冷战时期,发展本国的工业不是为了经济利益,而是关乎国家命运的问题,因此可以倾整个国家的力量去发展工业。比如韩国“重化工业宣言”,是在美苏冷战大背景下,获得A国的支持,日本更不用说了,受益于朝鲜战争以及越南战争。

我现在观察东南亚的经济,更多是“中国制造”的一个有益补充,谈不上“构成威胁”。东南亚等国家除了拥有更低廉的人工以及土地,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更低的出口汇率,这让中A贸易战大背景下,东南亚等国家成为出口欧美中转站,也就是说东南亚等国家吃了一波贸易战的红利,这种缺乏根基的贸易经济,很难让东南亚复制“中国制造”的经济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