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交易权的产权:来自北美印第安土地的分配
热文

缺乏交易权的产权:来自北美印第安土地的分配

2020年11月21日 18:30:30
来源:量化历史研究

本文为“量化历史研究”第474篇推送

印第安人部落

土地产权如何影响土地的价值?这一直是制度经济学中的经典问题。Christian Dippel 在最新的工作论文“Property Rights without Transfer Rights: A Study of Indian Land Allotment”中利用一个自然试验,研究了缺乏交易权的土地产权对土地长期质量和利用效率的影响。

政府通常会限制一些重要资产的某一部分权利,尤其是来自一些落后地区的政府。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保护弱势群体,防止其贱卖自己的资产。在法律上,这类产权称为用益权,也就是资产所有者可以享受这份资产带来的收益,但是这份资产本身不能交易。这其实跟我们国家的土地承包权是很类似的。本篇文章利用北美印第安的土地分配法案研究了土地产权对于土地价值的长期影响。

19世纪末,欧洲殖民者进入并统治了北美印第安人,但是在统治时留有一部分自留地(图1显示了自留地的位置与范围)。自留地内实施了一项道威斯法案,也称为一般土地分配法,这项法案开始于1887年,结束于1934年。法案规定,一个家庭的户主可以获得160英亩土地,18岁以上的人获得80英亩。分配既针对个人,也针对部落。如果分配的土地超出了维持当地人生存的英亩数,则多余的土地向非印第安人开放。这项法案的实施牵涉到两个利益集团的利益。一派希望给印第安人分配土地,让他们变成农民,从而和白人社会不断融合;另一派则希望把这些土地开放给白人。

图1 1880年代的自留地分布

注:这幅图来源于B. Leonard et al., 2020. Land quality, land rights, and indigenous poverty[J]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在实际分配过程中,土地被托管到由联邦政府所有的一个土地信托机构中,直到25年后,土地获得者才能获得完全的产权,变成可自由交易的土地。在此之前,土地所有者只能耕种而不能交易土地。这样做的目的是阻止非印第安人通过购买的方式夺得土地。

但是到1920年代时,这项法案受到了众多批评。人们发现非印第安人通过多种方式占有了土地,比如购买、租用或者购买富余土地。所以,这项法案在促进农业发展和减贫方面都是失败的。最终,在1934年,法案被废止了。

1934年,政府颁布了印第安再组织行动法案(the Indian Reorganization Act, IRA)。这项行动规定,之前在土地托管机构中获得交易权的土地仍保持其自由交易的性质,那些没获得交易权的土地将永久的禁止交易。这导致了当时的土地有三种持有形式:(1)个人所有的没有交易权的土地,称为信托土地;(2)个人所有的可自由交易的土地;(3)部落共有的土地。这一产权形式一直持续到今天。

那些继承了无交易权的土地的后代现在仍然只享有用益权,联邦政府持有所有权。他们仍然不能交易土地,相应的也不能抵押或担保以获得贷款。这就带来了资本获得上的扭曲。

第二点是这种产权形式带来的土地碎片化。在美国的历史上,一般是多个继承人继承一份土地,如果是可交易的土地,则继承人通过买卖,可以获得完整的土地。但是在信托土地条件下,每个继承人都有等分的土地,却不能交易。随着后代的增加,土地会越来越细碎化。

文章使用的是法案颁布时期的土地分配数据和现代的土地使用数据。土地的使用效率数据用的是卫星拍摄数据。

图2 卫星获得的土地分布数据

(展示的是信托土地和可交易土地的分布,这幅图想要证明,这两种土地在一个乡镇里是随机分布的,可交易土地与信托土地的位置是足够近并且没有地理位置上的系统偏差。这样复合了自然试验的随机性假设。)

图3 土地利用效果

(展示了土地利用率的测度方式,作者把土地分为三类,水、发展的土地、农业用地和其他类型土地,然后用发展土地和农业用地的和除以总的土地面积,得到土地利用率。)

在土地分配上,获得土地的人往往不知道土地的质量和位置。但是在1928年的报告上,有人描述了分配的过程,“随着土地不断的分配,我们发现好的土地会优先分配,那些未分配的部落共有的土地往往是质量比较差的。”在对比被分配和没分配的土地数据时,作者也发现了正向选择。

经过实证分析,作者发现,可交易的土地的土地利用效率和土地质量都高于不可交易的土地,在控制了分配时的土地质量后结果仍然如此。作者还验证了两个机制:一个是信托土地降低了所有者的信贷可获得性;另一个是信托土地导致了土地的细碎化,从而影响了土地的利用效率。

信贷可获得性的验证方式是,作者选取了信托土地和可交易土地所有者的信贷记录,对比两者的区别。土地细碎化的验证方式是,作者找到了所有的信托受益人的数量和信托产品的数量,然后计算每一个信托单位的受益人的数量、代表细碎程度。结果与假设一致。可交易土地的信贷获得数量是信托土地的两倍多,同时信托土地的细碎化程度更高。最后作者做了各种稳健性检验。结论仍然成立。

这篇文章从历史自然实验的角度研究了土地不可交易带来的长期影响,对我们今天的土地流转政策有一定的启示意义。

轮值主编:何石军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