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毛子”到“战斗民族”,北边的俄国邻居,到底是群什么人?
历史

从“老毛子”到“战斗民族”,北边的俄国邻居,到底是群什么人?

2020年04月24日 11:30:00
来源:浩然文史

“战斗民族”是今天中文互联网世界一种对俄罗斯人的中立称呼,相比于过去略带贬损的“老毛子”,“战斗民族”一词所蕴含的情感认知要复杂的多,其中既有国人对俄罗斯人“敢爱敢恨”这种直率性格的赞赏与认同,也暗藏着儒家文化圈内敛性格对斯拉夫民族极端性格的本能性排斥。在这种同时被赋予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的矛盾之下,“战斗民族”一词却还能被广泛接受,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互联网的推波助澜。

各种“战斗民族”梗里,与熊共舞算比较经典的

而事实上,抛去那些对俄罗斯人的夸张理解和标签化叙事,“战斗民族”的称呼更多地反映出我们认知维度的单一。暴力之外的俄罗斯人还拥有哪些品质?这就需要我们从俄罗斯民族的文化脉络中探寻“北极熊”的民族特性了。在浩如烟海的著作中抽丝剥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至少我们可以得到一些有趣的结论,例如暴力并非俄罗斯人唯一的标签,如果非要为这种多维度的文化用一个词语来定义的话,也许“极端”才是更加确切的词汇。

俄罗斯风情

一、拥抱天主,璀璨的拜占庭文化

在斯拉夫人翻越喀尔巴阡山抵达东欧平原之后的数百年间,以瓦良格贵族上层和斯拉夫平民下层组成的罗斯民族逐渐成型。这个新兴的民族天然带有北欧人的尚武和冒险精神,同时斯拉夫人忍辱负重又吃苦耐劳的特性也在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这些共同构筑成了俄罗斯民族的底色。

喀尔巴阡山

到了弗拉基米尔大公统治时期,处于传统多神教信仰控制下的罗斯民族迫切需要拥抱先进文明,基于地缘政治等多重因素,罗斯人最终选择了来自拜占庭的基督教。拥抱天主的罗斯人不仅认识了上帝,也学到了拜占庭帝国的专制主义和官僚政治。在漫长的吸收和消化过程之中,基督教(1054年教会分裂后称为东正教)和专制主义都深深地融入到了俄罗斯民族的血脉之中。

拜占庭帝国为俄罗斯带来宗教,也带来了文明

自此开始,俄罗斯民族迈上了起步的台阶,形成了杂糅斯堪的纳维亚和拜占庭的混合文化类型模式,这些来自西方的要素也强化了俄罗斯民族的欧洲认同,这支处于欧洲边缘的民族后发制人,上帝之子的自我认同以及扩张性等民族性格在不知不觉中便慢慢形成, 成就了民族神圣与野蛮并存的思维方式。

二、砸碎枷锁,矛盾重重的蒙古文化

然而,与对拜占庭文化的全盘认可不同,俄罗斯人对自身历史中被蒙古统治的那一段历史,则表现得矛盾重重。许多俄罗斯历史学家把这段时期称为“蒙古-鞑靼桎梏时期”,这也反映了俄罗斯民族对“野蛮”蒙古人统治的负面看法。对俄罗斯人而言,这些来自蒙古高原的游牧民族是彻头彻尾的侵略者,也是在这一时期,暴戾和东方专制主义融入了俄罗斯民族性格之中。

蒙古人的到来对于俄罗斯意味着什么?

这种想法并不是一种空洞无力的辩解和推脱,从世界史的发展脉络来看,在蒙古统治的240多年间,俄罗斯人错过了包括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在内的欧洲人文主义思潮,丧失了与欧洲并行发展的时机,而且,莫斯科在崛起的同时大量汲取了蒙古社会秩序中的服从习惯与尊卑关系,强化了民族的强权意识。

当然,这些并不是从蒙古人身上学来的全部,俄罗斯人的家国情怀和民族意识,也是在反抗蒙古统治的过程中逐渐培养起来的。在从库里科沃到乌格拉河漫长的战争中,俄罗斯民族更加认可了东正教赐予的救世主情节,而那坚韧不拔、敢于牺牲和追求自由的精神,则在反抗和战胜残暴的蒙古统治中逐一得到显现。

蒙古铁骑

三、步履维艰,模棱两可的西方文化

俄罗斯摆脱蒙古之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保持着一种舔舐伤口的蛰伏状态。到了17世纪末,已经取代留里克家族统治俄国的的罗曼诺夫家族将权柄传到了彼得一世的手上,这位被后世称为“大帝”的君主,面对俄国整体的落后和故步自封选择了向当时更加先进的西方寻找救国的答案。在彼得大帝的不懈推动下,俄罗斯迎来了面向西方的新时代。

彼得大帝叩响了尘封已久的欧洲大门

拜占庭文化和蒙古文化中那些已经落后于时代的内容被彼得用先进的西方文明所替代,科学文化等新事物不断冲击着保守的俄罗斯大地,一大批进步人士开始探索俄罗斯走向西方的道路,后世无论是把法国大革命思想带回俄国的“十二月党人”还是把马克思主义在俄国发扬光大的列宁,都应当属于这类人物。

然而不幸的是,彼得一世时代的西方化大多恰恰是用“俄国式”的强硬手段来保证实现的,这不仅再次证明了俄罗斯人性格的极端性,还为后世西欧派和斯拉夫派激烈的争论埋下了伏笔,加剧了俄罗斯民族性格的摇摆不定。

列宁在演讲

四、命运之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俄罗斯人性格中有着与个人自由直接对立的特点,托尔斯泰认为这体现的是一种“蜂群原则”,表现为像蜜蜂依附蜂群一般依赖于集体。古往今来,无数的俄罗斯作家都讴歌过这样的一种集体主义原则和爱国主义精神,在俄罗斯人身上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种将个体命运寄予整体命运之中的情感,在这种热情之下,他们会将个体的命运托付给某一个人,完全地信任并服从于“他”。这个“他”可以是被俄国农民当作“小爸爸”的历代沙皇,也可以是那个“接手的是木犁耕种的俄国,而留下的是原子反应堆装备的俄国”的斯大林。

大文豪托尔斯泰,“勿以暴力抗恶”思想的倡导者

除了蜂群原则之外,个体原则也在俄罗斯人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毋庸置疑,俄罗斯是盛产英雄的国度,但他同时却也是一个盛产小人物的国家,对自由的探索更是涵盖了俄罗斯的每一个历史时期。

集体与个体是俄罗斯人性格两重性的体现,而这种两重性,恰恰也体现了一种极端性。俄国思想家别尔嘉耶夫在其论著《俄罗斯思想》中这样诠释俄罗斯人的性格:

“在俄罗斯民族身上可以发现矛盾的特征:专制主义、国家至上和无政府主义、自由放纵;残忍、暴力和善良、人道;强烈的个性意识和无差别的集体主义;民族主义、国家主义和救世主思想;恭顺盲从和放肆无礼;奴隶式的服从和造反精神。”

别尔嘉耶夫

俄罗斯的民族性格就像国徽上的双头鹰一样,不是在一个极端,就是在另一个极端。而关于这种极端之间的对立转化,则缺乏一个过渡空间和中间环节,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只需要一瞬间,这就造成了俄国人在这反反复复的跳跃中难以寻找着真正的“俄罗斯精神”,在不同时代都会发出一个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

“俄罗斯向何处去?”

这个横跨欧亚的庞大国家一时无法回答。

每一代俄罗斯人都在思考“俄罗斯向何处去”

文史君说

极端主义是俄国人的典型性格,这也是我们在对俄罗斯不断认知的过程中将其称为“战斗民族”的一条文化暗线。不过这就造成了一些问题,例如我们对这种极端性格总是有着片面的理解逻辑,往往对其中的一端予以特别的夸大,却又表现出好像另一端并不存在的错觉。尤其是在大众传媒发展迅速的今天,中文互联网世界大量充斥着有选择性的俄罗斯新闻,以此来满足大众的猎奇心理,强化了俄罗斯性格中的冒险主义属性,塑造出了俄罗斯人等于暴力的刻板形象,即使这也的确是俄罗斯民族性格的一部分。

当我们看到这个民族喜欢诉诸暴力而不讲逻辑的一面时,就很难再让自己意识到这也是诞生了柴可夫斯基、列宾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民族,就是这样一种错觉,让我们忽视了俄罗斯民族性格中将集体与个体有机统一起来的聚合性特色,影响着中国民间对俄罗斯民族的整体认知和判断。

“用理智无法理解俄罗斯”,俄罗斯人很喜欢用这句话自嘲

俄国诗人丘特切夫曾说过:“用理智无法理解俄罗斯人。”真正要想去认识、理解我们的北方邻居,走进这些思想家的精神世界是唯一的途径。俄罗斯文化是当今世界最为矛盾与独特的文化类型之一,深入了解俄罗斯性格不仅是为了在文化交往中寻找彼此的共同语言,也是在试图为今天中俄关系稳中向好的新常态找到一条可持续发展之路。

参考文献

【俄】拉夫连季编:《往年纪事》,商务印书馆2011年版。

【俄】别尔嘉耶夫:《俄罗斯的命运》,译林出版社2014年版。

【俄】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一卷》,商务印书馆2013年版。

【俄】古雷加:《俄罗斯思想及其缔造者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版。

荣结:《俄罗斯性格与文化》,《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2015年第期。

李英玉:《俄罗斯文化的欧亚属性分析》,《求是学刊》2010年第期。

边乐利:《蒙古统治和俄罗斯文化的东方化》,《哈尔滨学院学报》2018年第期。

(作者:浩然文史·张文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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