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钦中国海战:东亚文明首次遭遇近代西方海军先驱
热文

科钦中国海战:东亚文明首次遭遇近代西方海军先驱

2019年10月16日 18:16:12
来源:冷炮历史

过去,人们往往将古代东亚海军与西方同行的初次交锋,设定在1521年爆发的屯门海战。然而,在同时代葡萄牙人的记录中,却存在着一场更早的科钦-中国海战。战场不仅远离广东海岸,双方所使用武器也更贴近本国的原生态,因此远比后来的屯门与西草湾两次混战更具代表性。

1514年 葡萄牙人乘坐泰国商船登陆屯门

早在1514年,首位乔装打扮的葡萄牙神父抵达珠江口的贸易据点--屯门岛。彼时的葡萄牙印度总督区,仅仅将东部前沿推进到南洋的马六甲港。所以,包括他在内的早期探索者,其实都靠搭乘泰国船只抵达明朝境内。在这次跨时代的个人冒险前2年,葡萄牙特使抵达了暹罗王国的首都--大城府。当地人用一个世纪的时间,将自己变成区域内最大的贸易口岸。因此,葡萄牙使节立刻得出结论:发展同暹罗王国的贸易往来,是非常有利可图的事情。

暹罗王国的大城府 是西方人通向中国的第一站

此后,有数位葡萄牙商人从马六甲抵达,搭乘北方暹罗或南部北大年王国的船只,慢慢摸索到珠江口水域。尽管明朝在当时依然恪守严格的定期朝贡制度,但架不住地方当局的阳奉阴违。无论弘治和正德两位皇帝如此三令五申,都挡不住广州当局的“部分开放海禁”。也就是说,包括泰国人在内的外番商贾,已经随时可以抵达这座岭南地区的最大港口。

弘治与正德时代的广东 已经部分解除了海禁

其次,长期生活在海禁阴影下的岭南沿海居民,也因政策松动而逐步恢复了祖业。部分人通过向地方官府缴纳贿赂,获得私自造船出海的许可。如果遇到沿海发生战事,也有义务迅速被朝廷调拨为水师力量的临时工。胆子更大的人则懒得勾兑,索性在南洋各地定居,并转而在番邦谋得对华贸易代表的身份。相比穆斯林-印度商人云集的南洋群岛,暹罗和越南海岸的竞争压力更小,自然也成为岭南假外资群体的主要集散地。他们组织的船队,也成为中南半岛小国的海军力量,并在和平时期拥有极大的自主权。

葡萄牙王室为使团安排了3艘卡拉克船护航

1516年,远在里斯本的葡萄牙宫廷决心再进一步,直接同明朝建立贸易关系。当时的国王曼努埃尔一世,早先已将私人医生皮雷斯派往东方考察人文和物产。后者也很快接到来自本土的指令,成为近代西方首位前往中国的外交大使。他购买了1艘建造自南洋的中国式舢板,除了用于自己乘坐,还负责装载国王赠予明朝皇帝的贵重礼物和自己的贸易货物。为了在海盗丛生的陌生水域内畅通无阻,3艘来自果阿的卡拉克帆船负责为其保驾护航。

皮雷斯使团舰队的北上行程

当年8月15日,姗姗来迟的各船在马六甲集合完毕。由于西南季风已在7月开始向北吹拂,所以使团舰队也抓紧时间起航。他们首先抵达已有私人商贩去过的占城,进而顺着阿拉伯海商的经典线路,尝试直抵珠江口水域。由于那里已经有很多来自岭南来的流亡者或广州官船,所以被初来乍到的欧洲人与中国直接挂钩,形象的称其为“科钦-中国”。

晚期的占城王国被西方称为 科钦-中国

然而,由于季风在夏季过后迅速转向,葡萄牙舰队很快就发现完全处于逆风境地。于是,3艘卡拉克帆船由指挥官德-阿尔特-科埃略率领,返回位于后世西贡附近的港口过冬。早已熟悉南洋情况的皮雷斯,索性指挥自己的舢板向西,到暹罗的大城府进行贸易。到1517年的春季,这艘中国式帆船才返回占城,并在7月来临后与3艘大帆船再度向北起航。根据稍后的史料记载,他们在半途中的某个小岛附近,遭遇了有33艘船组成的海盗舰队。

葡萄牙船所走的旧航行 正好经过西沙与中沙之间

只要看下航线地图,就不难发现当时的战场远离海岸,极有可能就在今天的西沙群岛与中沙群岛之间。按照明朝的海防部署,当地原本属于海南琼州卫所的巡航区域。但由于常年的经费拖欠,让卫所驻军无法用防区内的土地养活自己。因此到葡萄牙船队抵达的年代,远距离巡航已基本绝迹。平日里缺乏人烟的岛屿,成为缴纳保护费的私人海盗基地。显然,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目标也非常明确。

南海沿岸的海盗 往往会在多个地方拥有合法身份

面对来势汹汹的海盗,有用丰富航海经验的科埃略也下令不要陷入恋战。因为对方人多势众,很容易将4艘己方船只包围起来。一旦失去机动和速度优势,那么葡萄牙海船就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寻求自保。在射程较远的蛇炮发射间隙,他们将不得不用小型的鹰炮和火绳枪应付近距离冲突,并饱尝明朝土质火器与弓箭的轮番洗礼。因此,在效率不高的远距离交火之余,3艘大帆船利用风力迅速脱离包围态势。

担任使团舰队指挥的 科埃略

但大使皮雷斯的舢板就无此幸运了。由于中式风帆的受风效率较低,所以在船队中始终是速度最慢的那个。当其他3艘西洋大船突围成功,自己却被海盗拦住去路。至少有2艘海盗船用抓钩定住他们,并随即发起跳帮作战。在科埃略率领他的战舰完成调头前,皮雷斯的座舰就完全依靠自身实力抵达攻击。因为执行的是和平任务,这艘舢板上没有临时加装火炮。大部分成员是招募来的马来船工,在海上混战中作用不大。只有部分负责保护大使的葡萄牙士兵,以火枪、短矛和剑来拼死一搏。而在这个距离上,质量较好的越南火器也是重大威胁。

卡拉克帆船在东方水域具有接近无敌的属性

最终,随着卡拉克帆船以超乎海盗预料的速度完成转向,胜利的天秤再度回到葡萄牙人那边。较为低矮的中国式帆船,既没有足够打穿船壳的重炮,也无法在对射中压制居高临下的对手。皮雷斯的左右人马进攻苦战,将海盗从自己的船上打了回去。接着,急于脱离接触的他们,又依靠顺风优势拉开距离。由于失去原本的伏击阵位,所以中式帆船也就无法赶上他们。

中式舢板的风帆动力系统 已经严重滞后

双方的全套动力系统,在今人看来非常相似,在当时却已经存在数百年的差距。这也让一开始就逆风而战的海盗们,始终处于不利地位。这场发生在1517年7月的海战,就基于各种因素而没有成为决定性厮杀。佩雷斯的船也在几天内就抵达了珠江口位置的屯门。以至于后世的很多不明所以者,都经常误认为战场位于广东海岸。

当时的明朝水师已失去大部分巡航能力

初来乍到的葡萄牙人仅仅熟悉占城海岸,习惯性的以科钦-中国地名称呼整场冲突,也给后来的欧洲学者造成一定麻烦。事实上,稍后的记录就已说明,马六甲与广东之间的航程,在顺风情况下仅需10天。所以,时间问题本身并不一定反映出真实距离。

本国人的海外见闻 基本不被士大夫记录者所收入

此外,作为比较能体现技术代差的一次冲突,明朝方面却完全没有相关记录。这也是作为海盗或私人海商的当事人群体,在儒家帝国框架内不存在任何话语权。这种主动隔绝杂乱信息的反馈机制,不要说对比欧洲和穆斯林世界,连近在迟尺的暹罗与安南都大大不如。当然,由于近代全球化进程的不可阻挡,儒家士大夫们的自我封闭态度,很快也将已无法维持自己心中的纯净世界。